第一批《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发布，多个“无名之辈”上榜

近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发布了我国第一批《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以下简称《名录》）。自然之友基于《名录》内容统计，《名录》中共收录了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789处，其中大部分栖息地的现有保护形式，都属于国家公园、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园或湿地公园等现有法定保护形式之下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等，仅14处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在被列入《名录》之前，原有保护形式为“空白”，即未被任何法定形式所保护，属于真正的“无名之辈”，其占比不足2%。

“无名之辈”或许无名，但并非没有重要的生态保护价值，实际上也发挥着重要的生物多样性保护作用。但是，这些“无名之辈”长期以来由于未有法定形式的严格保护，饱受生态破坏和威胁。

例如，本次被列入《名录》的第9号“北京昌平沙河水库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是多种迁徙候鸟的重要栖息地，包括中华秋沙鸭、遗鸥、东方白鹳、卷羽鹈鹕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生物多样性非常丰富，一直被包括自然之友在内的本土环保组织重点关注。多方关注这片湿地的重要原因不仅仅因为其生态价值极高，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片湿地未被列为自然保护地，也不在重要湿地名录和生态保护红线中，虽然生态价值极高，却缺少有力的“法律地位”，面临重重现实破坏和威胁。

春季迁徙 沙河湿地（金龟子 摄）

依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二条“国务院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应当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根据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状况的调查、监测和评估结果，确定并发布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但此前数年，名录迟迟未出。在“名录”作为野生动物栖息地保护制度的政策体系之下，虽然北京沙河湿地在其生态价值上完全符合《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的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在没有“名录”确认其“名分”的情况下，公众和环保组织的保护倡导推进十分艰难。

此次被收录进《名录》后，北京沙河湿地便成为受《野生动物保护法》所保护的禁止破坏的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后期沙河湿地的保护工作也就有法可依。

同吃同睡同休憩 沙河湿地（金龟子 摄）

此外，第168号“江苏连云港赣榆海州湾沿海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和第169号“江苏连云港临洪河口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也是自然之友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两处栖息地与此前自然之友提起的所处区域有所重合，依照《野生动物保护法》，案涉区域属于受法律保护的野生动物栖息地，禁止破坏。

临洪河口高潮地内密集的半蹼鹬（中央偏后）、黑尾塍鹬（中央偏后）和黑腹滨鹬（前景）等鸟群。拍摄：虹桥黑背

事实上，早在《名录》公开征求意见期间，自然之友就注意到了案涉区域被列入了《名录》之中，并在上一次开庭期间将《名录》（征求意见稿）作为证据提交给了法院。但因为彼时《名录》尚未正式生效，因此被告及法院对其效力进行了质疑。这一次，在最终正式实施版的《名录》当中，我们看到上述两处区域已被正式列为“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正式发布后，自然之友已经第一时间将该目录作为补充证据，提交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期待多一重的“法律身份”加持，能够让作为半蹼鹬、黑嘴鸥、东方白鹳等生灵的重要栖息地的连云港临洪河口滨海湿地最终迎来不一样的结局和命运。

本次《名录》出台后，自然之友一方面很高兴看到像北京沙河湿地这样的“无名之辈”被列入其中，进而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但同时也注意到，依然还有很多与北京沙河湿地类似的“无名之辈”并没有被收录到《名录》中，例如上海南汇东滩湿地和北京通州大鸨栖息地等。

实践中，作为 “无名之辈”的重要野生动物栖息地，面临着比自然保护地、生态保护红线内的栖息地更多、更复杂的破坏和威胁，而《名录》恰恰是保护其的“救命稻草”。我们期待未来有更多的“无名之辈”进入《名录》，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也期待社会各界共同关注和守护这些有重要生态价值且不可失去的“无名之辈”。

以下为《名录》中14处原先没有任何法定保护形式的重要栖息地：

北京昌平沙河水库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

江西于都祁禄山穿山甲重要栖息地

江西九江柴桑东湖青头潜鸭重要栖息地

山东青岛大沽河口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

山东青岛城阳白沙河墨水河入海口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

湖南新邵穿山甲重要栖息地

广西柳州鹿寨洛清江中华秋沙鸭重要栖息地

广西合浦南流江河口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

广西合浦西场大风江入海口滩涂勺嘴鹬重要栖息地

西藏亚东亚东沟兽类及鸟类重要栖息地

西藏错那勒布沟兽类及鸟类重要栖息地

西藏洛扎卡久寺兽类及鸟类重要栖息地

西藏墨竹工卡日多温泉西藏温泉蛇重要栖息地

西藏墨竹工卡德仲温泉西藏温泉蛇重要栖息地

在去年12月召开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第二阶段会议上，中国作为主席国推动达成了包括“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昆蒙框架”）在内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揽子决定，为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擘画了蓝图、确定了目标、明确了路径、凝聚了力量。

近日，在庆祝“昆蒙框架”达成一周年之际，中国政府作为COP15主席国呼吁各缔约方加快修订发布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有效落实“昆蒙框架”目标。

作为缔约方，中国充分对标全球目标，正推动建立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已将超过30%的陆域国土面积划入生态保护红线，实施一批生物多样性保护重大工程，建立首批5个国家公园和2个国家植物园，并将于近期更新发布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

根据今年年初发布的《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中国初步建立新型自然保护地体系。自然保护地体系是指将自然保护地按生态价值和保护强度高低，依次分为国家公园、自然保护区、自然公园三类，形成以国家公园为主体、自然保护区为基础、各类自然公园为补充的体系。白皮书介绍，中国努力构建自然保护地体系，正式设立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首批5个国家公园，积极稳妥有序推进生态重要区域国家公园创建。截至2021年底，已建立各级各类自然保护地近万处。

作为就地保护措施的重要手段之一，除了上面提到的自然保护地体系之外，其他有效的区域保护措施（OECMs）则不为众人所熟知。《生物多样性公约》将OECMs定义为“保护地以外的地理定义地区，对其治理和管理是为了实现生物多样性就地保护的积极、持续的长期成果，并取得相关的生态系统功能和服务，以及在适用情况下实现文化、精神、社会经济价值和其他与当地相关的价值”。

注：OECMs：Other Effective area-based Conservation Measures

实际上，近年来OECMs在国际上逐渐得到重视，被认为是能够大幅增加陆地和海洋受保护面积以实现30х30目标的具有成本效益的新型保护工具。OECMs是那些在自然保护地以外，不一定以生物多样性保护为目标，但实际上发挥了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长期效果的区域。二者在空间上是不重叠的。比如，本次被纳入《名录》的北京沙河湿地就属于实际上发挥了重要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功能但却不属于现行任何自然保护地体系的区域。对于这样的区域，将其纳入“栖息地名录”，并给予给多的政策关注和支持至关重要。

正如北京大学保护生物学教授吕植在《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3030目标”》中指出：“OECMs的本质是扩大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社会参与度，让保护在全社会和各生产生活领域主流化，也是我国履行生物多样性公约、推行《2020后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的‘3030目标’落地的保障。如果在生态空间和非生态空间建立大量的OECMs，并做到对生物多样性的有效保护，我们就有理由对2030年前扭转生物多样性下降趋势，以及2050 年前达成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愿景目标的实现持乐观的态度。”

总而言之，要扭转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趋势，自然保护地体系的建设很重要，OECMs很重要，但还远远不够。在《野生动物保护法》写入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制度多年后，在学术界与保护界不断的呼吁与倡导声中，第一批《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的出台无疑有着积极的意义与重要的价值。

但如前文所述，我们更期待在不远的将来看到第二批，第三批名录能够尽快出台，期待到那时，有更多的自然保护地体系之外的“无名之辈”能够尽数上榜。

政策的完善，制度的建设很重要，但公众的参与更是必不可少。中国科学院生物多样性委员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马克平在谈及“昆蒙框架”的落实时，曾指出，要想反转生物多样性丧失趋势，关键在于框架实施，不仅需要保护和修复，还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和努力，做出变革性的改变，包括推动可持续的生产、消费和发展。

自然之友也在此呼吁，关注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关注我们共同的未来。（自然之友原创，请授权后转载，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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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公告（2023年第23号）

《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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