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离职，能否删除自己相关的视频作品？

风格独特的主播，往往能让短视频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流量。主播受雇于短视频公司或与公司合作，个人形象可以被随意使用吗？

本文刊于《中国妇女》杂志

拖欠报酬，合作不欢而散

广东珠海的小苗容貌姣好，她喜欢旅游，经常以图片、文字、视频等形式记录旅行中的见闻，风格清新治愈，在旅游网站上有数万名粉丝。2021年，珠海的一家传媒公司与她接洽，商量合作拍摄抖音短视频。传媒公司邀请她担任公司“五彩珠海”（化名）抖音号的主播，由公司运营抖音号。

传媒公司表示，拍摄团队和费用由公司承担，并按抖音号的盈利情况给小苗提成，如果抖音号粉丝数和盈利达到一定规模，还会给她公司股份等。小苗有在短视频领域发展的想法，现在有专业的传媒公司提出合作，她觉得既能积累经验，还能有一定收益，便欣然应允。传媒公司表示要先看看她拍摄短视频的能力，口头约定了半年的“磨合期”，双方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签订合作协议。

2021年12月至2022年4月，小苗与传媒公司合作拍摄了多个抖音视频，内容为珠海本地的探店、趣事、见闻等。在视频中，小苗作为主播，时而以第一视角在景点游玩，时而带着粉丝体验特色店铺，时而讲述见闻和感想……传媒公司使用小苗的个人照片作为“五彩珠海”抖音号的头像，并在评论区以小苗的名义与粉丝互动。

在“磨合期”里，小苗认为传媒公司没有履行约定。她承担了拍摄的交通费、道具费、化妆费、造型费等，公司迟迟不予报销。短视频发布后，“五彩珠海”抖音号的粉丝数量有所增长，链接的广告、商品等也有一定的点击率，公司却不告诉她具体收益。近半年的时间里，她倒贴钱做主播。小苗多次要求签订劳动合同或合作协议，并催促公司报销支出，都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2022年5月底，小苗以传媒公司未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根据双方提供的聊天记录，仲裁委员会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劳动关系，属于事实上的合作关系，但又没约定具体的收入分配方式等，建议双方进行调解。经过调解，传媒公司一次性向小苗支付1.6万元，双方达成和解。

下架视频，要求道歉赔偿

处理完纠纷，小苗却无法完全“断绝”和传媒公司的关系。传媒公司运营的“五彩珠海”抖音号上，依然保留了她做主播时的几十条短视频，时不时会被人观看。“五彩珠海”的头像还是她的个人照片，仍以她的口吻在和粉丝互动，被误认为她还在为公司工作。小苗也有些担心，如果将来传媒公司出现问题，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小苗联系传媒公司，要求对方删除“五彩珠海”抖音号上所有由她担任主播的短视频，并不再使用她的个人照片作为头像，均遭到拒绝。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她先后多次向短视频平台投诉，以“侵害肖像权”为由，要求平台下架相关视频。经过调查，平台下架了相关视频。

随后，小苗又将传媒公司告到珠海市香洲区法院，要求对方删除涉及她的视频，在“五彩珠海”抖音号上发布道歉声明并保留一个月，赔偿精神损失费1万元。

传媒公司表示，“五彩珠海”使用小苗的个人照片、发布她的短视频等，都经过了她同意，从未进行过丑化，没有给她造成损失，不需要道歉和赔偿。

法院了解到，劳动仲裁确认双方没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及合作协议，但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合作关系。这就意味着，小苗不是传媒公司的员工，她担任主播的短视频不是职务作品，传媒公司享有短视频版权的前提，是要先获得她授予肖像权。对于肖像权，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小苗可以随时收回授权，传媒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侵权。

2023年8月，香洲区法院判决传媒公司删除“五彩珠海”抖音号上涉及小苗的视频，不得使用她的个人照片作为头像，并在主页面发布道歉声明保留一个月。由于涉及小苗的视频已下架，传媒公司也未对其进行丑化等，法院没有支持她的精神损失赔偿请求。

使用肖像，需要特别约定

在法官看来，小苗和传媒公司的纠纷既特殊又典型。之所以特殊，在于双方没有明确的劳动合同、合作协议，之所以典型，在于双方没有对肖像权作出特别约定。

如果双方是劳动关系，小苗受聘的职位是主播，传媒公司可以根据劳动合同合法使用小苗的肖像。如果双方是合作关系，就需要对合作中各方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约定小苗的义务是担任主播，同样需要小苗将肖像权授予公司。这是因为，主播、主持人、演员、模特等职位和工作内容，必须使用个人的肖像权，需要约定允许公司使用肖像权。另外，员工在职期间完成的工作内容属于职务作品，公司享有版权。

如果双方是合作关系，公司根据约定享有肖像的使用权，可以在合法期限和范围内持续使用。需要注意的是，公司使用普通员工的肖像权需要进行特别约定。例如，让普通员工参与单位的宣传推广，要事先得到员工许可，并约定肖像权的使用范围和期限。否则，员工对宣传推广不满，或者离职之后，均有权要求单位删除有关员工肖像的图片、宣传画、广告镜头等。

民法典规定，当事人对肖像许可使用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肖像许可使用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小苗和传媒公司是典型的“没有约定”的情况。双方合作期间，传媒公司发布相关视频，小苗未提出异议，说明双方形成了对肖像权的许可使用合同。合作结束后，她多次要求传媒公司删除视频，行使了“随时解除”的权利，传媒公司应在合理时间内停止使用其肖像权。多次沟通无效，传媒公司持续使用的行为确实侵害了小苗的肖像权。

法官提醒，为了避免风险，双方应当提前签订协议确定使用肖像权的细节。此外，主播行业流动性大，如果双方劳动关系或合作关系结束，公司仍想继续使用主播肖像，则应签订相应授权协议，明确约定使用范围和期限。

编辑：陶涛

审校：杨学娟

审签：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