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颗毛泡桐的果实你能看到些什么？小身体竟蕴含着大秘密！

关于毛泡桐，对于我们这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时谁家院子里没有几棵遮天蔽日的泡桐树，秋天的时候谁没有扫过它的落叶呢！但是我们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只是满树繁花，空气香甜，和摘下花冠去吮吸花心那一丢丢花蜜，而对它的果实和种子则熟视无睹，弃如敝履。

而我，也只是在吮吸花蜜几十年后的今年秋天才想起要看看它的果实和种子是什么样子的，但愿这迟来的观察能够让像我这样的迟到者和现在很少见到毛泡桐的人增加一点对它的认识。

下面这颗毛泡桐的果实伴随着长长的枝条垂了下来，我已经跟踪观察两个多月了，我想等它果皮开裂的时候再摘下来详细地观察，然而昨天晚上我再去看它时，它却已不知所踪，让我好一阵凌乱。为防止重蹈覆辙，我只好摘了几个还没开裂的——这对观察没有多大的影响。

在成熟之前，它是黄绿色的，成熟后则变为红褐至黑褐色，但不管如何变幻，它总是表现出很节俭的样子——自始至终外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但这外套是由极短的粘质腺毛织成的，所以很不讨人喜欢。

毛泡桐的果实都是一串串的，单果呈卵圆形，大都长3、4厘米，直径2、3厘米。我选了一个个头较大的，长5厘米，径2.5厘米。它们顶部有一突出的尖头，基部有5片中裂的果萼。说起这果萼，它也够忠心的，从花期到果实成熟，到脱离，再到腐烂，不离不弃，一直伴随它终生，在植物学上这叫作“宿萼”。

仔细观察果萼，呈五角星形，裂片五兄弟大体都呈卵状三角形，但发育并不一样，有尖的，有钝的，有宽的，有窄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其中在后方的那个老大最为健壮。当然，如果你再看一看果梗的话，你也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大都是扭曲的。

透过那薄薄的外套，我们依稀可以看到果体自顶部至基部两侧各有1条棱线，这是心皮的背缝线，是背部的维管束，简单的说，就是背部的叶脉。

这问题就来了，什么是心皮？怎么还叶脉？

如果你去查资料，它们会告诉你：心皮是构成雌蕊的基本单位，雌蕊是由一或多枚心皮卷合而成的。这等于没说，鬼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是我这样说你一下子就会明白了：心皮就是叶子，是变态的叶子！

那么岂不是说子房壁，或者说以后的果皮就是叶子发育来的？我觉得这么说没毛病，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有些花萼了，花托了等组织也都想插一鼻子，或者说是投资吧，果实还是很欢迎的。要知道，那些“假果”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再往外扩展一下，我想我们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那就是一朵花就是一根枝条，那花瓣、雄蕊、雌蕊什么的都是叶子，真的是太变态了，变得和老祖宗一点也不像了，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这毛泡桐的果实两侧各有一条棱线，说明它由两个心皮——叶子卷合成的，卷合过程中，它们背部突出，中脉明显，好像是它们从这里缝合了起来，这就是我们看到的背缝线。而那叶子的边缘，有的卷合在里面，有的卷合在外面，在外面的接合处也会有一条线，这是叶子的两条侧脉结合的地方，这叫腹缝线——好像是腹部动手术的缝合部位。果实成熟后将会沿着背缝线或腹缝线开裂，相应的就叫室背开裂或室间开裂。

像毛泡桐这样由合生心皮的复雌蕊发育成的果实，叫蒴果，是干果中裂果的一种，子房1室或多室，每室有多粒种子。

我将采集到的果皮还是黄绿色的没有开裂的毛泡桐果实放到阴凉通风处，让它们自行脱水开裂，这大约用了两周时间，在这个过程中，那鹅黄色的外套慢慢变成了棕黄色，显得有些破败不堪。最后，它们室背慢慢裂开了，时间再长一点，有的室间也会裂开一点，并不是全部。开裂后失去了果轴和种子的果皮，就像是瘪嘴的鸭子，很是滑稽。

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它只是二裂，那只是沿背缝线从顶部开始一直裂到基部，若是三裂或是四裂，那么室背开裂后再从基部开始进行有限长度的室间开裂。

下面这张照片是它刚开始开裂时的样子，整个果实裂成两瓣，露出层层叠叠白色鳞片似的种子，还有两片黑色膏药般半圆形的东西，种子就附在它的上面，那是它的果轴。看着它的种子，我就想起小时候令人头皮发麻的原因来了，那时我还以为这果实生病了，里面这白色片状的东西是介壳虫或白粉虱呢！

把种子、果轴全倒出来，看，就是它们组成了一个果实小家庭。

先来看看它的果皮

开裂之后它们就像左右两个棕褐色的“木瓢”，内表面淡棕色，光滑而有光泽,各有1纵隔——这时你可想象一下心皮的卷合情况。果皮革质，厚约1毫米，里面分为两室。看着这“木瓢”我不由得想起了萝藦的“老鸹瓢”，只是萝藦里面没有纵隔，它是单心皮的。

再来看看它的果轴

它的果轴每室一个，位于果实中间，我们可以称之为中轴。它黑黑的，半圆形，十分肥厚，种子就密密麻麻地着生在上面，对于这种胎座类型，植物学上称为“中轴胎座”。它是这样定义的：复雌蕊，数室子房，数个心皮边缘内卷，于中央形成中轴，胚珠着生在中轴上。

看，它在果实里是这样的。

将中轴横切和纵切，看断面你就能感觉到它的肥厚，像稍微压缩了的蛋糕，致密又不缺柔软。

最后来看看它的种子，无论大小，这都是植物的精华，虽历经风雨，但百折不挠，都是为了它。

毛泡桐的种子多且细小，样子很奇特，扁而有翅，翅膜质，两片，连翅长约2.5——4毫米，它们整个身子都朝内侧弯曲，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在它的腹面看到一点小小的黑色脐点，看上去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

看着这堆碎屑般却活力充盈的种子，我有一种知道它们数目的冲动——其实这是我一直以来喜欢做的事情，开始时我还用镊子夹着一个一个地数，但很快变成了拨着数，它们实在是太小了，太薄了。

种子轻如尘埃，呼气就能将它们吹散，我不得不屏息凝神，最后索性戴上口罩，很快便沉浸到其中。不知不觉中，它们只剩下了6个，看一看时间，已过去了29分钟，算一算数量，一共11堆，每堆100个，这颗果实中共有种子1106个！真是难以想象，在果皮和肥厚中轴的狭小空间里，竟然充斥着这么多的小生命！当然，这颗果实算是大的，一般来说应该有它的一半左右。

据资料显示，毛泡桐每个蒴果内约有种子300——1000粒，种子千粒重0.3克，1斤种子约有170万粒。这让我想起了我曾经拆解过的悬铃木果球，它们何曾相似啊，为了种族的繁衍，细微之处都包含着生存的智慧。

我用纸托着，把它们放到窗口，“扑”地一声吹一口气，种子便随风起舞，渐行渐远，带着它们的使命，飞到各个角落，它们中能有一颗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吗？我想，这只能存在于期望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