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人群 美国城市难解之痛

在美国这样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社会救助系统也未能解决流浪汉露宿街头问题。这次APEC峰会前夕，旧金山市政府通知要求清理流浪汉居住帐篷再次引发人们对这一“世纪难题”的关注。

无家可归群体逾50万

据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HUD)统计，2022年，美国约有582,000名美国人无家可归，合每1万人中就有18人无家可归，较2020年增加了约2000人。

这是8月18日在美国加州旧金山市区的街道上拍摄的无家可归者。（新华社图片）

这些人群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有住处者。他们是生活在有家庭暴力的家庭丶过渡性住房丶为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无家可归者提供服务的避难所，以及住在酒店和汽车旅馆的人。二是无住处者。他们住在户外丶汽车丶废弃建筑物，以及其他不适合人居住的地方。目前，有住处的人数为348630人，没有住处的人数为233832人。此外，与朋友同住不超过14天者亦被视为无家可归者。

按族群分类，夏威夷原住民和其他太平洋岛民每万人中就有121人无家可归，居全美之首；西裔人口占无家可归者总数的24%，远高於在人口总数中19%的比例。

此外，60.6%的无家可归者为顺性男性，38.3%为顺性女性，0.6%为变性人，0.4%为非二元性别，0.1%为有疑问者。

街头流浪十大原因

在美国，无家可归的原因很多，德克萨斯州阿灵顿生命救助站综合总结出以下十点：

一是吸毒和酗酒。长期无家可归者最常见的原因是吸毒和酗酒，高达68%的美国城市将此列为当地无家可归的最大原因。

二是家暴。全美50%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是为了逃离家暴。被虐待后继续呆在家里有人身安全风险，离家出走又无经济来源，一些人最终选择了离家出走。

三是精神疾病。美国有6%的人患有精神疾病，而在无家可归群体中，这一比例高达20-25%。严重的精神疾患导致生活自理能力丧失。没有外界救助，病患很难稳定生活。

四是失业和就业不足。经济下行，收入捉襟见肘。失业更使个人和家庭陷入困境，生活难以为继，一些人最终流落街头。

五是住房被法拍。有工作也可能还不起房贷。数据显示，2008至2009年期间，全美止赎率上升了32%。有调查显示，2009年向救助组织寻求説明的人群中，有10%的人是因为住房被法拍。

六是创伤后压力。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回的退伍军人中，患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比例正在上升，适应“正常生活”极其困难，一些人成为无家可归者，有的还染上了毒瘾。据统计，全美每晚有多达20万退伍军人露宿街头。

七是被遗弃的青少年。青少年往往因吸毒丶酗酒丶殴打他人丶性取向或少女怀孕等家庭矛盾而离家出走或被赶出家门。精神疾病也是青少年无家可归的重要原因。还有就是孤儿院等机构的孩子年满18岁就不得不走向社会，许多人流落街头。

八是关系破裂。一个人一旦向无家可归机构求助，一般都已求遍所有可资利用的关系。这类人通常索取无度，其处境与其说是无家可归，不如说是不受欢迎。亲朋好友不愿或不再有能力提供帮助。

九是悲伤过度。许多救助站里的男男女女悲伤过度，深陷亲朋好友死亡或其他重大创伤不能自拔，变得麻木不仁，生无所恋，失去工作和家庭。

十是对生活绝望。一些人无家可归时间越久，就越认为人生已至绝境，不会再有新的机会。这些人永远跳不出心魔，成了永远的失败者。

“马丁案”限制政府处置权

流浪汉们露宿街头影响公共秩序，也困扰社区居民的衣食住行。美国一些地方政府对此头疼不已，也曾试图加大管理力度，但遇到法律瓶颈，其中较为典型的当数“马丁案”。

2009年，爱达荷州首府博伊西市依据反露营条例对罗伯特·马丁等六名流浪汉露宿公共场所罚款25至75美元，但马丁等人将市政府诉告到了法院。2018年，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引用宪法第八条修正案“禁止残酷与不寻常刑罚”作出裁决，如果救助站没有足够床位安置无家可归者，就不能限制他们在公共场所露宿。2019年，美国最高法院拒绝审理市政当局提出的申诉，保留了这一判例。

2021年，博伊西市同意拨款130万美元增加救助场地，同时还支付了原告43.5万美元律师费，并修改了公共场地露宿条例，要求员警在没有床位的情况下不要逮捕无家可归者或发传票，但对政府提供住宿后仍拒绝离开者可进行处罚。

这一裁决结果对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下辖的西部九个州的市政官员来说明显是一个约束。管还是不管，以及如何管，成了当政者绕不开的难题。

“住房优先”政策遭质疑

为了解决无家可归者的居住问题，过去二十多年，美国许多地方推出了 “住房优先”政策，其核心要义有两点：一是解决无家可归问题最有效的办法是提供体面丶安全的永久住房；二是应不设无犯罪记录等任何先决条件立即为无家可归者提供住房。

“住房优先”政策本意虽好，但从社区层面看并未见效果。2018年到2022年期间，加州在“住房优先”项目上的支出高达175亿美元，但该州每晚仍有超过17.15万人无家可归，高於其他任何一个州，而且情况还在恶化。

显然，仅靠“住房优先”政策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除非辅之以治疗方案帮助一些流浪者治疗精神疾患，或摆脱毒瘾，否则，即使用纳税人的钱为他们提供了安身之所，多半也会重新回到无家可归状态，一个曾经无家可归的瘾君子或精神病人很难真正找到回家之路。

此外，建造永久住房不仅要支出天文数字的成本，而且建房速度很难赶不上无家可归者人数的急增。据估计，加州每有一个人被安置住所摆脱无家可归状态后，就有多达四个人成为新的无家可归者。

不少人呼吁重新评估“住房优先”政策。美国独立研究所创业创新中心主任兼高级研究员丶《加州梦》作者劳伦斯·j·麦克奎兰（Lawrence J. McQuillan）提出了三步走建议：

第一步，借助高科技帐篷迅速恢复公民社会，在制定地点搭建配备卫生安全服务设施的大型高科技救助帐篷。

第二步，长期目标是设立校园风格的无家可归者居住园区，为那些准备接受治疗和职业培训的人提供低门槛救助点，从根源入手助其生活转型。

第三步，自食其力并购买真正意义上的永久住房，摆脱受国家监护的状态。

麦克奎兰从不同角度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创新思路。如果说前两步相对容易做到的话，要落实第三步则困难重重。让吸毒者或精神病患者重新站起来自食其力解决永久住房挑战巨大，最终恐同样离不开“住房优先”政策的支援。

（文 ︱ 张介岭 太和智库高级研究员）

（原文刊登于2023年11月27日出版的《经济导报》总35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