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人吃垃圾、用水瓶塞女孩下体后，老师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几条新闻，压得她姐喘不过气来。

第一条新闻是#16岁男生被校园霸凌骚扰#。

男生小豪因为个人性取向问题，遭到了8位同学言语侮辱以及肢体上的侵犯。

微博@红星视频

他们会趁小豪不在寝室的时候，往他的衣柜、床上倒垃圾。

甚至会将小豪衣服扒光，强迫其看淫秽视频并对他进行猥亵。

小豪曾经向校方求助，而学校以“他们都是孩子”“同学间不要鱼死网破”为由，最终只是决定，让施暴者每周抄写4遍学生日常行为规范。

而在这之后，他们对于小豪的霸凌仍然没有停止：

“你多久自杀啊？

你现在没一个朋友，我建议你直接跳楼吧。”

微博@红星视频

在另一条新闻里，施暴方的行为看得她姐更是不寒而栗。

她们强迫受害者去吃垃圾桶里的食物。

甚至直接用矿泉水瓶去塞女生的下体。

两条新闻，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主题——未成年人暴力事件。

豆瓣

所以今天，她姐想旧事重提。

借一段长达近10年的校园暴力事件，来跟大家好好聊一聊未成年人霸凌/被霸凌。

如果你曾是贴吧、论坛等的资深用户，或许还记得这件事——

浙江温岭的“神女”事件。

《和陌生人说话》，除特别标注外，下同

被造出来的“神女”

“神女”。

听起来像是对一个人外貌或气质的赞美。

可在王晶晶的生活里，“神女”这个词汇里不包含任何一点美好的含义。

故事的开头，和一个“300万”的杯子有关。

2009年2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课间。

王晶晶的同学和邻班一个男生闲聊打闹。

他们一不小心碰到了王晶晶的桌子，桌上的杯子应声掉落。

碎了。

看到这一幕，王晶晶的同桌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这杯子300万呢，你们惨了。”

一句玩笑话而已，过去就过去了。

那一刻，包括王晶晶自己在内，大概没有人想到，这句玩笑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段时期，刷贴吧在学生间很流行。

当王晶晶在贴吧里突然刷到自己的名字时，她懵了。

不知道是谁，把同桌的那句笑话发了进去。

它还演变出了不同版本。

一版里，是她自称杯子要300万，在炫耀。

另一版，是男生要赔她200块钱，她说不行，这杯子300万呢，200不够，故意刁难人。

而在帖子底下，有了解她家境的同学跑来发帖“揭穿”她——

“她家境不好啊，上周末返校时穿的衣服都很廉价。怎么还自称茶杯300万呢？”

又或者，

“你看她那手机，都是黑白老人机。就装X呗。”

你一言，我一语。

像是掉在柴禾上的火星子，“嘭“一下把所有情绪点着了。

王晶晶没法不去理会这些声音。

“300万的杯子”成了学校里流传的一个梗，甚至流传范围开始向校外蔓延。

有学生开始小声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其它班的同学，组队来“围观”她。

对于王晶晶来说，除了拼命反驳，眼前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她不停解释，可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断了一样。

根本传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经过一层又一层的传播、解读、加工、改编，彻底变了模样。

然后化为利箭，再次向她袭来。

有人说她家境贫困。

出于一点微妙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她把开公司的舅舅“推”出来，说，“我舅舅是做企业的，收入还可以。”

可一转眼这句话变成了她说家里年收入几个亿；

有人嘲笑她有龅牙，像当时的网红罗玉凤。

她解释到，“我小学就开始戴牙套了，只是现在反弹了。”

这成了她从小学起就开始整容的证据；

有人造谣她是故意让同学赔杯子钱，因为她暗恋那个同学。

她下意识反驳到，“我没有暗恋他，我又不缺男朋友。”

这句话被解读为她男朋友一个接一个，从没断过。

半真半假的话掺杂在一起，伴随着帖子热度的增加，一切彻底失控了。

她成了校园贴吧、地方贴吧里的“神女”——一个“神奇”的女子。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攻击谩骂像是一个挣不开的绳索，把王晶晶牢牢地捆了起来。

她挣不开。

也没有同学能来救她。

因为，一旦有人替她说话，就会被打上另一个标签——

神族。

意思是和“神女”一族的人。

这些“神族”也难逃被攻击、谩骂的命运。

渐渐地，一个被恶意裹挟的奇怪逻辑形成了——

如果不想挨打挨骂，那就跟着一起嘲笑“神女”。

至少表面上，绝不能和“神女”有什么过密接触。

王晶晶被彻底孤立了，成了黑暗里的一座孤岛。

霸凌成了荣耀？

她还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在几乎所有同学都孤立她的时候，一个男生，开始跟王晶晶示好。

他夸她的成绩，夸她的性格，夸她的外貌……和她当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那像是漫长的冬夜里陡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王晶晶拼命都想抓住，她实在不想失去这点仅剩的温暖。

所以，即便是男生以各种理由向她讨要私密照片，即便她意识到这个请求不妥，最好不要给。

为了抓住这点残存的温暖，她还是给出去了。

可她抓到的，从不是什么“浮木”，而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照片迅速传播，又引发了霸凌者们的新一轮狂欢。

这一次，比以往更甚。

言语上的嘲讽直接“进化”成了荡妇羞辱。

甚至她的名字也能被拆解，形成新的“证据”。

走在路上，她会突然被素未谋面的学姐叫住。

迎面就是十几个耳光。

打完她，学姐施施然走了。

旁边没有一个人阻拦。

“我已经是一个被妖魔化的形象了。

我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怪、怪物，

他们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所有人“都可以”来欺负她。

高三那年，被抑郁症折磨的王晶晶撑不住了，企图自杀。

被父亲发现后，及时救了回来，她选择了退学。

可噩梦并没有停止。

2012年，王晶晶复读后，考上了一所专科院校，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可高中的经历就像是在大学又重演了一遍。

一位同校的老乡，开始往大学论坛上搬运所谓的“神女经历”。

甚至藏在人群里开始了“直播”。

直播她的穿着，直播她的饮食，造谣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衣裤，编造她各种各样的奇葩发言。

王晶晶无能为力。

她只能一边恐惧着，一边努力扛着这些恶意。

她扛过了大学生涯，恋爱、结婚、生子，开了一家网店。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是不准备放过她。

曾经的贴吧管理者蒋某甚至恬不知耻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这是我一生的荣耀，

以为神女就这样走出了我的世界，

当时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小失落呢，

一晃过去三年后，

神女的新剧本就开演了。”

依靠造谣他人博得关注度，依靠欺凌他人来彰显权威，依靠嘲笑他人突出自己的强大。

然后堂而皇之地把霸凌说成了自己的荣耀。

直接抹去了过错。

同样不觉得自己有错的，还有那个发布王晶晶私密照的男生，多年后被追问起来，也只回复了一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这些未成年人间的暴力、欺凌究竟是因何而起呢？

“我不知道该去恨谁”

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校园暴力司法大数据专题报告。

统计数据显示，校园暴力案件中，55.12%是因为发生口角、小摩擦等琐事而引发的。

央视新闻

一些霸凌的缘由，就像那个“300万的杯子”一样，显得特别荒谬。

那是：

因为你相貌好，因为你相貌不好；

因为你成绩好，因为你成绩不好；

因为你身材好，因为你身材不好；

或者仅仅是因为你穿了一件和施暴者一样的外套。

微博@海峡都市报

一次次的霸凌，如同一片片乌云，把天空挡得结结实实。

时过境迁。

有些受害者，依然站在空旷的土地之上，因为阴冷的“天气”而瑟瑟发抖。

有些受害者，如王晶晶，哪怕时隔多年也努力收集资料，然后拿起法律武器保护了自己，也给自己改了新的名字。

似乎终于要拨云见日，过上新的生活。

还有的，或许是像电影《无声》里所展现的那样。

这部改编自真实案件“台南启聪特教学校性侵案”的电影，给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局：

曾经在校园暴力中遭受侵犯的男孩，拿着影片中带有“性侵猥亵”意味的校服，走向了另一个孩子。

曾经的受害者，可能会在未来，成为下一个加害者……

《无声》

“结局”不同，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校园暴力加诸在受害者们身上的阴影，是如同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的。

即便如王晶晶，在多年后迎来了胜诉。

但她失去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凭借优异成绩考入重点高中的她，复读完，也只考上了专科院校。

因为学生时代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她一度不敢尝试需要和他人直接打交道的工作。

外出逛街，她会担心突然遇到所谓的“熟人”，再度提起往事。

哪怕是在梦里，梦到被人“围观”，也依然能唤起她的恐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完全不能相信任何人。

对于这一切，她不知道该去恨谁。

恨贴吧管理者蒋某么？

又或者，该恨的对象不止蒋某一个。

“可能当年每个人都没在这把火里添太多柴，

但是我的房子就已经烧掉了。”

沉默是另一种施暴

如果遇到了校园暴力该怎么办？

最高人民检察院给出的是“NOT”原则。

N代表NO（不），O代表OFF（离开），T代表TALK（说）。

即，勇敢面对，抓住机会逃离，大胆地说出来。

她姐也建议大家，积极寻求老师和家长的帮助，必要时可以拨打12309检察服务热线。

或者通过其它的正当手段，如进行法律咨询、报警等，维护自己的权益。

微博@中国电影报道

可在现实生活中，大家真的会参照这样的原则，去面对和处理这些欺凌事件么？

又会收到想要的结果么？

答案是，未必。

施暴者、受害者、校方、家庭……

未成年人欺凌案件中的每一环里，每一环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处理方式、不同的处理程度，都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对于一些受害者们来说，仅仅是回忆他们经受的一切，就已经是对身心的又一次折磨。

而向老师、家长求助是比下下策还不如的下下策。

“没用的，老师只会各打五十大板。”

“我爸妈问我，怎么人家不欺负别人。”

“告诉完老师、家长，该欺负你的照样欺负你。”

知乎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

根源或许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如《刺》中所写的那样，

“大多数人对暴力抱冷漠的态度，

因为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我们没有施暴。

我们只是在欺凌事件的冲击下，选择了“避害”，选择了沉默。

又或者，是短暂地发声。

然后，那些声音在层出不穷的校园暴力事件中被消磨干净。

我们开始对这些事件“习以为常”。

渐渐地只剩一声叹息，“唉，怎么又一起欺凌事件。”

于是在不自觉、不主动地情况下，我们的沉默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我们，间接地站到了施暴者那边。

《禁忌女孩》

可沉默并不能掩盖“曾经见过”。

袖手旁观的我们，没有及时伸出援手的我们，何尝不是在对受害者的心灵和精神进行另一重意义上的施暴。

《影响》

而当曾经的未成年人逐渐长大，当他们开始步入社会，校园欺凌会不会演变成另一种职场欺凌？

又或者是另一种，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权威，而进行地PUA？

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沉默者的生存空间也将愈发狭窄。

到时，我们又将站在何种立场去质问、又该去质问谁：

“为什么袖手旁观？”

《伤痕累累的恶魔》

在欺凌事件这个圆环里，能让它产生改变的从不是一个单独个体。

它需要的，可能是更加广阔的来自社会的力量。

可社会，不正是由我们这样的一个个普通人所构成的么？

马丁·路德·金说：

“历史将记取的、社会转变的最大悲剧，

不是坏人的喧嚣，而是好人的沉默。”

这句话是警示：

不要因为害怕受伤，而一味选择沉默。

更不要在沉默中，把原本该更美好的世界拱手相让。

那个更美好的世界，恰恰是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点滴努力中，慢慢构建形成的。

它的美好又将反向抚慰到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