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位江南“有钱人”拥有一个“万国银行”

文│张剑

在钱币收藏家中，提到余榴梁估计没有人会不知道。生活中的他却是一位略带腼腆的老人，只是一旦提到钱币，他脸上的那种表情只能用神采熠熠来形容。而他口中的那个钱币世界又是无比的广博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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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师到收藏家

余先生1958年考入上海江南造船厂技校铸造专业学习，到了1960年毕业后，因为学校缺少师资，而他的成绩又十分优秀，所以顺理成章地被校方留下，担任了铸造专业课的老师。因为余榴梁从小喜欢玩弄钱币，在铸造专业教学过程中，他干脆就从古钱的铸造讲起，让学生从古钱币的浇铸过程中，了解我国翻砂工艺的历史。有时候他还会从家中找出一些过去玩过的古钱币，以此作教具进行浇铸试验。但家中存有的古钱币毕竟有限，根本不能满足教学的需要，于是，他便到一些废品收购站去收集古钱币。这些方孔圆形的古钱币，虽然形状相似，但内涵却十分丰富。钱币上面均铸有“开元通宝”（唐）、“宋元通宝（宋）、“至元通宝”（元）、“洪武通宝”（ 明）、“顺治通宝（清）、“乾隆通宝”（清）等字样，各个朝代皇帝的年号都能从钱币上看到，简直是一本历史书。随着对这些“孔方兄”的了解，余榴梁收集古钱币的兴趣也越来越浓。离家不远的马路上，设有不少旧货摊，摊上既有古旧瓷器、玉器、古玩，也有不少古钱币，他一下班就往那里赶，凡是他没有见到过的或比较奇特的古钱，他总要设法买进。从此，他慢慢走上了收藏钱币之路。

到了 1982 年，随着他在教育领域工作越发出色，在厂领导的支持下，为其举办了个人古钱币收藏展。上海《新民晚报》以 “ 造型工 · 古币迷 ” 为题作了报道。这篇报道 恰巧被我国著名钱币学家马定祥先生看到了，于是马老立即给余先生写信，约他来自己家中交谈。从此，余先生便成了马老家中的常客。在随后的两、三年时间里，不管是风霜雨雪，还是寒冬酷暑，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坐公交车去向马老请教。在老前辈的指教下，他对钱币学的内涵有了更深的理解，也使他实现了从收藏向研究的跨越。从那时开始，他结合自己的收藏经验，对当时钱币收藏界存在的一些疑点和难点问题进行了认真研究，撰写了不少有见地的文章。 1991 年，台湾《钱币世界》创刊号上刊出一枚 “ 柿子金币 ” 的照片，并介绍说这是当今的 “ 稀世珍宝 ” 。余榴梁看到后经过考证研究，撰写了《也谈汉柿子金币》一文，否定了这种说法，引起了海峡两岸集币界人士的关注。 1992 年，他在认真研究的基础上，跟泉友徐渊等一起，主持编著出版了一部大型专集《中国花钱》，填补了我国 “ 花钱 ” 研究的一个空白，该书被评为全国第五届书展十大畅销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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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副其实的有“钱”人

罗丰禄头像纪念币

有着半个世纪收藏史的余先生对于钱币的感情用任何形式的叙述都显苍白。每天不摸摸那些精美的钱币，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收藏面极广，光银币就有一吨多重，其他币种更是涵盖240个国家和地区; 钱币六大类（古钱、金银币、花钱、纸币、外国纸币、地方区域券）几乎全都收齐。其中金属币21000多种，纸币3000多种，花钱1100多种，收藏品种之丰、收藏之全在国内都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以他所收藏的中国古钱币为例，上溯商朝，下至现代，绵延3000年，多达近万种。这中间既有世上最古老的商代“染金铜贝钱”，也有中国最珍贵的宋代“圣宋通宝”当五钱，还有古代各朝各代的钱。而他的家被人戏称为“万国银行”，而他本人则被称之为“江南有钱人”。

谈起收藏品中的珍品，余先生取出了一张纸币和一枚铅币，千万别小看了他手中的这两个玩意，若是一个能算得上价值连城，那另一个便是无价之宝了。铅币已经有些粗糙了，只是它独特的造型会令人有些不解: 明明是中国式样的古钱，为什么反面却有英文。余老见笔者有些疑惑，便道出缘由：大约在1900年前后，清朝的中国造币业还处于手工劳作阶段，生产效率十分低下。此时，湖广总督张之洞呼吁学习西方先进的造币技术并将这一提议上奏光绪皇帝，光绪准奏后，派罗丰禄为大使出访英国伯明翰造币厂考察。伯明翰造币厂在罗大使到访当天便铸造出正面是罗丰禄头像，反面为贺词的纪念币，仅此一枚赠送给他。在先进的机械造币技术面前，罗丰禄不得不承认西方工业技术的先进，而这枚钱币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便很自然地突显了出来。英国皇家博物馆曾以高价收买此币，却被余老婉言谢绝，毕竟这枚钱币在中国钱币制造史上属于历史性的物件，理应留在国人手里。至于那张纸币的意义也绝不在纪念币之下。余先生手中的这张纸币十分奇特，背面竟印有旧时的上海地图而且还将租界划分得十分详尽，由此可见纸币一定是清朝的币种。咸丰年间，上海的金融业开始初具规模，各种来此经商的人士也促使了经济的繁荣，民间的钱庄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达，此种纸币正是此时民间钱庄所发行的。余老的这一发现不经意间却填补了清朝民间钱庄流通纸币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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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稀为贵的收藏大师

如此珍贵的宝物都被余老收藏，我不禁想讨教一些收藏的门道来。余老以“物以稀为贵”给出了回答：“收藏钱币绝对不可以随大流，更不可跟风。要想集好钱币，必须对诞生钱币的历史背景有所熟悉，除此之外，它的数量、流通情况也是应该掌握的，有关钱币的知识也需要自己的不断更新。另外，用手触摸钱币分辨其真伪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实践。”的确，珍品是人创造的，只有掌握其发展规律才能更好地收藏。

余榴梁先后在国内《中国钱币》《人民日报海外版》《解放日报》《文汇报》，以及香港《钱币研究》、台湾《钱币世界》和美国《珍藏》等报刊发表文章700多篇。编著出版《中国花钱》《世界流通铸币》《钱币学纲要》《中国民间收藏》《钱币漫话》《世界钱币大辞典》《钱币投资技巧》等专著10多部，为弘扬中国钱币文化作出了积极贡献。余榴梁因此也于1995年荣获“全国十佳收藏家”称号。上海、北京、南京、苏州等地130多家报刊和电视台报道过他的事迹。《中国百科专家辞典》《世界名人录》等工具书收入了他的传略。这么多的藏品如何传给后人，余先生倒是十分豁达，他笑谈自己的外孙也是钱币迷，并且已经精通各种钱币知识。若是后人无心继承，他便会将其藏品如数捐赠国家，毕竟这些藏品所展示的除了其本身的价值外，更是一份不可估量的历史瑰宝。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