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鼻仔”吴佩锦：让古老的稀有剧种“出圈”

为表彰道德品质高尚、文艺成就突出的中青年艺术家，激发文艺工作者创作的积极性，2022年3月，第四届广东省中青年德艺双馨作家艺术家名单揭晓，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白字戏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吴佩锦成为10位获得殊荣的艺术家之一。

吴佩锦，1972年生于广东海丰，现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白字戏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第四届广东省中青年德艺双馨艺术家，第16届亚运会火炬手，汕尾市拔尖人才，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戏剧家协会主席团成员，汕尾市文联副主席、戏剧家协会主席。历任海丰县白字戏剧团团长，是目前白字戏丑行的代表性人物。他先后主演过二十多部大型剧目，塑造了一个个血肉丰满，形神兼备的戏剧人物形象。曾获广东省第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作品奖、广东省第八届中青年戏剧演艺大赛金奖等奖项等。

吴佩锦

“白鼻仔”表演翘楚，能唱到F调的6

海陆丰白字戏又称白字仔戏，属闽南活剧种之一。南宋时从福建传入并与当地民间音乐相结合产生了以唱“啊咿嗳”为拉腔衬词的海陆丰特色地方戏。

吴佩锦从艺30多年来，先后担任武生行、丑行，完整地掌握了白字戏的表演技能，是目前白字戏表演最具代表性和权威性的艺术人才。他塑造了一系列经典角色，如《闹满春园》中的沈庭芳、《方世玉打擂》中的方世玉、《燕青打擂》中的燕青、《无意神医》中的张无意、《白罗衣》中的陶大，《姐妹皇后》中的欧阳庆、《金叶菊》中的张武杰、《徐九经升官记》的徐九经等等，但最为出圈的还是其风趣滑稽、生动诙谐的丑角形象，而唱丑角，眼睛、鼻梁、脸颊都要常抹白色油彩，因此丑角又称“白鼻仔”，而吴佩锦就是白字戏中“白鼻仔”表演的翘楚。

吴佩锦剧照

吴佩锦为人所称道的是在《金叶菊》饰演张武杰和《无意神医》饰演张无意时，于唱腔上取得了新的突破。据悉，传统白字戏男女不分腔，均唱四孔调（相当于F调）。而一般成年男演员，当唱到F调的4就已很吃力，能唱到5者更是凤毛麟角。

如《金叶菊》中的《陷驿》一折，张武杰的唱腔要求唱到5（如“冷谈刀枪卫国心”），甚至拉腔要唱到6上去（如“归田大胜风波亭”）。吴佩锦在演唱过程中运用腹腔共鸣，真、假嗓结合，唱腔能高至5，过渡处甚至可以高至6且音色洪亮圆润，浑厚而不单薄。此外，在演唱白字戏最具特色的“活五调”（“活五调”善于表现凄清、悲怨、哀愁的情绪，潮州人称之为悲调）时，能把握F调“2”、“4”二个音符的“活”的分寸，唱出浓郁的传统味道。

凭本事考进“天下第一团”，上演两进两出传奇

目前汕尾三大稀有剧种白字戏、正字戏和西秦戏的专业剧团都只有一个，而且都是县级，被称为“天下第一团”。对于白字戏“天下第一团”，吴佩锦有过两进两出的传奇经历。

话说他自幼受白字戏熏陶，酷爱戏曲事业。1988年，被录取为海丰县白字戏剧团训练班学员，师从广东省汉剧院著名基功老师刘志群学习基本功，又跟随白字戏著名演员何纯禧、徐再明、陈素如、唐大聪、赖一心、鞠少玲、陈海鸣等学习白字戏表演，后来更深得白字戏著名老艺人叶本南、卓孝智、徐再明、钟芝铭等传授白字戏《方世玉打擂》、《燕青打擂》等锦出的戏曲表演，主攻武生行当。

他唱做念打功底扎实，武生表演潇洒勇猛，功架优美，尤擅长10多种耍棍花，其塑造的方世玉和燕青等角色深入人心，一时风头无两。可就在这时候，命运跟吴佩锦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由于化妆品感染，导致他脸部的皮肤大面积受损，医生告诫他不能再登台了。演员在很大程度上是靠脸吃饭的，吴佩锦无奈之下只好告别了心爱的舞台，下海经商了。此为一进一出。

吴佩锦剧照

1997年开始海丰县白字戏剧团陷入低谷时期，剧团虽然有接戏，但演出数次逐年减少。剧团艺人多数跑到民营剧团“找饭吃”，社会上的流言蜚语也非常多。一直关注着白字戏“天下第一团”的吴佩锦十分难受，以“局外人”的身份苦苦思索白字戏危局的原因。

2002年，吴佩锦受邀重回剧团当副团长。他向时任白字戏剧团长唐大聪建言排新戏，重振白字戏的雄风。剧团决定排演喜剧《无意神医》，但排新戏离不开购置服装和道具，这些都需要资金。吴佩锦毅然自掏5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然后寻求热心人士、朋友的支持。舞美灯光设备更新了，服装道具添置了，在老艺人钟芝铭、李启忠等人积极参与下，《无意神医》的首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而在戏中扮演主角神医张无意的吴佩锦也因此“翻红”。

2005年白字戏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时任海丰白字戏剧团团长的吴佩锦组织了白字戏近20位老艺人夜以继日奋战一个月，因申报材料丰富完善，得到了省文化和旅游厅的通报表扬，也使白字戏顺利入列国家级非遗名录。2012年吴佩锦调到了汕尾市文化馆工作。此为二进二出。

白字戏在汕尾一直有着很好的群众基础，据吴佩锦介绍，2019年海丰县白字戏剧团能演出260多场，但受疫情影响，剧团流失了不少人。“唱戏没有保障、温饱都难以维系，所以剧团很难留住真正有想法、有能力的人。”吴佩锦说，“白字戏最大的危机是后继无人。后继无人不是说团队老化，而是说我们剧种缺乏向心力，大家‘身在曹营心在汉’，都想方设法帮补家用。但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要在舞台上站得住脚，再小的角色也得五年，要拿出真正的大角色来，起码得十年。然而没有人主动练功”

眼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剧团的艺术水平一直没有太大的提升，吴佩锦有点坐不住了，加上时任广东省戏剧家协会主席丁凡、专职副主席林金洲以及国家级非遗项目潮剧代表性传承人方展荣老师的大力推动，吴佩锦于2020年7月，又一次放弃高薪重回到剧团，一心一意担起传承人的责任，为剧种培养更多的人才。

用抖音传播白字戏，寻求有德之传承人

“前辈们对我说，你是个难得的戏剧人才，不可离开舞台，只有在舞台上才能体现出你的艺术魅力，你应该要回剧团工作……身为传承人，我有情怀也有责任让白字戏走得更好。”吴佩锦对南都记者说。

为了推动白字戏的对外传播和发展，吴佩锦积极组织“戏曲名家进校园”系列活动，举办白字戏戏曲公益培训班，将白字戏著名唱段拍成MV在全国和地KTV推出。他跟白字戏著名鼓师陈碧比合作，系统地挖掘、抢救白字戏传统曲牌和牌子一百多个，并聘请星海音乐学院戴晓静老师参与整理，即将出版专著《白字戏音乐唱腔研究》。2022年3月，三大稀有剧种作为选修课正式进驻华南地区最高音乐学府——星海音乐学院，吴佩锦被星海音乐学院聘为兼职副教授，向高校学子讲授白字戏的前世今生。

吴佩锦剧照

吴佩锦用抖音传播白字戏的创举还是得益于一名学生的启发。注册抖音账号的第一天，吴佩锦连续发布了5条视频，都是以前下乡演出的片段，没想到浏览量有一万多，网友评论、点赞也很积极。2020年6月，吴佩锦开始尝试抖音直播。“直播前一天，我用闽南语发布了直播预告，光点赞数就近2500个。直播间打破了时空的限制，让我们这样的稀有剧种也有了面向全国观众的可能。”吴佩锦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地粉丝希望他能配上字幕，更深入感受白字戏的魅力。

在吴佩锦的带动下，剧团也有不少人“触网”传播白字戏，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收入。海丰县白字戏剧团有两名年轻演员，靠直播打赏每个月也有几千元额外收入。这不仅实实在在地贴补了他们的生活，也让他们看到了戏曲的市场潜力和自身的价值。

谈到对接班人的培养，吴佩锦对南都记者表示，我一直在留意好的苗子，暂时还没有心仪的人选。“我对学生与弟子的要求首先要以‘德’为先，德艺德艺，‘德’字在前。一旦成为我的弟子，我将会把毕生本领倾囊相授，他得继承我的衣钵，如果只学三成本事想打着师傅旗号的弟子，我是绝对不收的。”

采写：南都记者 周佩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