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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余华:我很幸运是因为许多人都成了“倒霉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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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余华说他很幸运,他父亲也很幸运,他们的幸运是缘于祖父是个败家子。他说:“我的祖父曾经拥有200多亩土地,从祖上继承过来的。但他没有继承勤劳节俭,热衷吃喝玩乐,到1949年的时候差不多把田地卖光了。就这样,他把地主的身份卖掉了,而买田人成了地主,在此后被不断批斗,他们的子孙也是不敢抬头走路。父亲很幸运,我也很幸运,我和父亲都应该感谢我祖父不是一个正经人。”

余华祖籍浙江,按当时状况说,200亩土地他祖辈上绝对是个腰缠万贯大地主了!也难怪他笔下小说《活着》的主人公福贵解放前把地主身份的财产败花得瑟得溜光干净,而买他财产的人却因是富豪大地主在解放后被批斗吃了枪子儿给崩了,当时还把富贵吓尿了一裤子,深感万幸:多亏自己是个败家子,否则被挨斗枪毙的就是自己!余华写的正是自己家里的一段故事。

余华的幸运是他祖父无意地脱离了富人圈子的苦海,而那帮富人圈子的人却都经历了一场人生大劫难,财产被没收,家庭被戴上地富的帽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子女一代、二代没脸见人,成了“这辈子倒霉,下辈子倒霉”的倒霉蛋儿!

“你这辈子倒霉,下辈子倒霉”的这句话,是我听到的一位村干部对一位成分不好的人的一句训斥!

没收地主财产是从1946年开始,取消家庭成份是在1979年1月11日,中共中央作出《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规定地主、富农分子以及反革命、坏分子等一律摘掉帽子,给予农村人民公社社员待遇。地主、富农家庭出身的社员的子女一律为社员,不应再作为地主、富农家庭出身。这段30多年的深刻历史,让国人一代代记忆犹新。

所以,余华的这段故事引起网友们的热议,许多网友晒出自己家里的家底故事,诉说相似的经历。

这也客观地反映出,当时被打倒批斗没收财产的地主富农不是极少数,而是社会的一个面,是一个阶级与社会阶层。被镇压的地主富农有多少?至今没有一个详实的统计数据。海峡对岸的老蒋曾说是有300万!这个数字想必有些夸张,因为像黄世仁、南霸天罪大恶极的反动地主必竟是极少数,况且被定性为地主富农成份、没收财产的人也并不都是一律杀掉,这是事实。

余华与我是同龄人,他的经历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他写的小说《活着》的历史,也正是我们直接或间接经历的历史,太熟悉了。

我的双亲祖辈们都曾是余华笔下的有钱大户人家,有的挨斗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脱去了县长、富人身份变成了平民百姓;有的地主被分光财产后从农村跑到城市生活,一辈子平静无风无浪;有的守在原地两三代人一直受歧视抬不起头,直到1979年被摘帽,而改革开放后头脑灵活又富裕了起来,又成了村里的首富!

现在的富人与旧社会的富人有何区别?这个不好回答,太麻烦。最大的区别也是最好、最简单的理解是,现在的富人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富人,穷人能吃上饭。旧社会的富人是国民党领导下的富人,穷人吃不上饭,所以就起来革命,推翻国民党统治。

但对于富人与穷人个体的人与个体的家庭来说,他们没有错,也没做错什么。我曾问母亲家里富有时的果园有多大,她说一眼望不到头。我问是怎么来的,她说那年龙口发生大海啸,淹了许多地方,她的太爷是个生意人,买了许多果树苗种在海沿滩,几年后就成了大果园,就变成了富人,土改时被没收分给了穷人。

回头看,国企改制,几千万职工下岗失业,极少数国企领导者一夜之间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富人,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如同解放后的土改一样,这是社会变革。做为个体的人与个体的家庭,只是这种社会变革大潮中的一滴水,一粒沙,他们无法决定命运,只能服从于命运。而这些人中,幸运的是没有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的则是“倒霉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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