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or创新？扎根传统民族的“孤勇者”｜对话安达组合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有数青年工作室】

《乐队的夏天》第三季收官，让一只别样的乐队走进大众视野。从初舞台《江格尔英雄赞》到出圈的《孤勇者》再到最终斩获第四好成绩的《安达》，一只来自草原的乐队——安达组合的出现，无疑给《乐队的夏天》第三季的舞台和观众带来各种惊喜。

“背着传统乐器的当代乐队”

“安达”意为结盟兄弟，安达组合这个由九人组成的乐队已经成军整整20年。即便如此，在《乐队的夏天》第三季的初舞台，当主持人向观众介绍下面出场的乐队叫安达组合时，台下的观众会疑惑地问出“安达组合是谁”这样的问题。

但是当幕布渐渐拉开，马头琴、陶布秀尔、呼麦的声音先出，七人合唱即刻让观众感受到千军万马的气势，蒙古族自带音乐技能轮番上场，直接把观众拉到了内蒙古的大草原，这时已经没有人问他们是谁了。

“进入副歌时我直接整个人傻掉，太牛了。”

“感觉马下一秒就要踩到我脸上了。”

观众对安达组合表演时各种戏谑的评价，是对安达组合演绎的肯定，也与对民族音乐的重新认识。

纵观《乐队的夏天》三季，都很难找出第二支如同安达组合一般有特色的乐队，他们背着民族乐器、唱着民族语言、讲述着民族史诗。所以当安达组合初来《乐队的夏天》第三季的舞台时，自身也会有“观众会不会难以接受安达的风格”这样的顾虑。“我们没想到我们能够第一场拿到最高分，也没想到可以走到最后。因为我们最好的想法就是能唱两首歌，别第一首就淘汰了，我们也没有想到跟大家有那么好的共鸣”，安达组合队长那日苏说道。

在初舞台的曲目选择上，安达组合没有太多犹豫，选择了组合的代表作也是较为传统的曲目——《江格尔英雄赞》，其改编自蒙古族著名英雄史诗《江格尔》，讲述了以江格尔为首的12名蒙古族英雄的故事。《江格尔英雄赞》就像是安达组合递出的一张名片，让观众快速形成对组合的认识，也再次让蒙古音乐走进大众视野。

在节目中，安达组合表示“安达是一支背着传统乐器的当代乐队”。虽然观众在《江格尔英雄赞》短短五六分钟的表演中，仅看到的是马头琴、口弦琴、陶布秀尔等民族传统乐器，听到的是蒙语对歌曲的演绎，处处充满着民族色彩。但有乐评人解释道，安达组合鼓手打的节奏有摇滚乐的节奏在，所以观众可以跟着他们的音乐蹦起来，同时他们也根据需要对传统乐器进行了改良。

常年浸淫在流行音乐语境下的年轻一代，更加容易对流行音乐体系下的律动、旋律走向等产生共鸣。安达组合成立前十年，都没有采用改良乐器——低音马头琴。但这次在《乐队的夏天》第三季的舞台，组合成员青格乐图所使用的就是低音马头琴，使整个作品的质感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低音马头琴的介入令听感更加丰满，更符合当下年轻一代的音乐欣赏习惯。

“不是说具有某种特定的风格就叫乐队”

“听来听去安达就是那些民族的东西。”

“听了几首有点审美疲劳。”

安达通过节目走红，尤其是《孤勇者》改编的出圈，开始被更多观众审视、质疑是其必须面对的问题。

“乐队其实它是一群人在一起，为了做音乐聚成的形式，而不是说具有某种特定的风格就叫乐队，然后我拿了这种乐器就叫乐队”，面对质疑队长那日苏这样回应道。在节目中，二手玫瑰主唱梁龙也表示过，摇滚乐不是说拿着吉他贝斯就是摇滚乐，摇滚是一种思维。

在很多观众的刻板印象中，乐队往往和“摇滚”“电子”“反叛”这些关键词一起出现。安达组合的成员他们大部分曾经在内蒙古民族歌舞剧院民乐团工作过，如今也有多位是内蒙古艺术学院的教授。观众认知中应该高居“庙堂”的民族音乐家突然融入“江湖”，就让部分观众出现认知失衡。

安达组合在节目中提到，他们的音乐根植于民族，安达组合上节目就想让更多人了解蒙古族音乐。那日苏说：“观众需要去更深地去了解蒙古音乐，而不是去以猎奇的眼光去看。我们是希望大家能够从音乐里面了解马头琴演奏背后讲的故事，其实吉他和贝斯也是在讲述故事。而不是安达演了一个跨界的曲目，或者加入一些非民族的元素就叫创新。”

对于大多数不熟悉蒙古族音乐的大众来说，蒙古族音乐好像只要有马头琴、长调、呼麦这三样。而这些音乐听几首就会觉得其组成元素相似，只有节奏快慢的变化，就有一种“听起来都差不多”的感觉。可事实上，观众听起来“简单”“都差不多”的一首民族歌曲，其中也有很大不同。

当然，并不是所有观众都拥有对音乐的专业感知，对于类似于“审美疲劳”的评价，安达组合认为这也与他们坚守传统有关。在《乐队的夏天》这样的大众综艺中，安达组合多使用少数民族语言演唱，对于绝大多数现场观众来说，就少掉了歌词内容欣赏和共鸣这一重要维度。

那日苏认为，不是因为安达做不了所谓的“超越”，而是大家忽略了一个问题，民族就是安达生根发芽的东西，这是不能改变，也是无法改变的，安达更应该做的是挖掘本民族文化里值得传承发展的东西。

“坚持传统和创新它就是一条线，创新不好你就土，你创新太过就又离得太远了。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根基和脉络，就是我们一定不能丢的，就是我们这个民族音乐本身，然后再进行一些可能喜闻乐见的创新”，那日苏说。

“民族的音乐是充满世界性和包容性的”

自2003年安达组合成立以来，他们不仅已经拿下了国内演唱的专业奖项，与知名舞蹈家、时装周跨界合作，还常年在欧美等地巡演，在海外演出1200余场，成为国内在海外乐坛最负盛名的蒙古音乐人之一，登上欧洲最大音乐节——丹麦罗斯基勒的舞台。

那日苏说：“我们民族的音乐与文化是充满世界性和包容性的。”安达组合认为，安达之所以可以被海外受众接受，一方面的原因是弓弦乐器具有接近性。马头琴从制作到音色再到演绎方式，与提琴有着相似性。同时，蒙古族的乐器多是中低音频，它的声音也更容易让人接受。这也就是为什么，就算是最传统的呈现，不管是中国本土听众，还是海外友人，都可以从音乐中获得震撼与感动。

而另一更重要的原因是，蒙古族音乐有着与生俱来的“自然性”。安达组合成员其其格玛在节目中说道：“我们生长在草原的环境里面，看见的是天和地，非常辽阔，所以心态和思想也是辽阔的，声音就会和绿地、草原对话，生活场景的东西就会融入到歌声里”。

蒙古草原的广袤与静谧、纯真与朴素，正是身处繁华都市的现代人所渴望的，它唤起了人们对共同起源的“原始自我”的想象，触动了不同民族、不同人群的心灵深处，引发了共鸣。

安达组合的专辑《风马》《故乡》都曾被世界音乐权威杂志评为年度世界音乐十大最佳专辑。而作为表演者的安达，并不在意如何被别人定义，他们在意的是安达是不是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创新创造，是不是在做自己的音乐、纯粹的音乐。那日苏说：“蒙古族乐器和音乐，它有以天独厚的条件，可能就更会让人有人类共通的一种感受，这是它的基底，所以你要基于此运用它的优势去改编，让它变得更入耳，然后让更多的人去喜爱。”

经过《乐队的夏天》第三季的舞台，安达组合队长那日苏表示：“我们在以后演出方向上也做了一些调整，我们希望可以进行更多线下Live的一些演出。以前我们可能注重剧场的东西，所以未来要进到Live中让年轻人蹦起来，让大家也要能玩起来。但在我们自己的专场演出中，还是会回归传统，甚至不采用打击乐，让民族音乐回归它本来的样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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