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夜经济如何才能搞活搞旺？

文：明生

“香港夜缤纷”的一连串活动正式开锣，成功为香港的夜市及夜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也是新一届政府实干高效的一大体现，短时间内就把讨论建议化为实质措施，此外由商场到商铺的商界亦踊跃配合，不单延长营业时间，还纷推夜间消费优惠。

笔者上期撰文《香港“搞活夜市”的难度与出路》，提出香港夜市变得昏暗，只属病症，真正病源乃是成本高企，竞争力被拉低了，故治本办法，重在循供应链及经营成本入手，为市场经营缔造更有利的环境，其中一个方向是增加商铺供应。

市集供应增 更多元 创需求

“香港夜缤纷”的一大亮点，正正在于增加供应，于湾仔、卑路乍湾、观塘海滨设置市集，而商界亦在尖沙咀星光大道等开设夜市。增加供应至少有三大作用：

一是令夜市供应增多，上述市集皆会晚上营业，从而推高夜市的人气及消费；事实证明，相关市集成功挽留夜间人流，以至吸引更多人流外出活动，连带附近市面都变旺了。

二是令整体供应更加多元，因为市集俨如一个个低门坎的商铺，在市场准入降低了的基础上，自然可以容许更多创意，以至提振香港的创业精神；综观各市集里，由食品到商品，便有不少过去鲜见的新供应，甚至作为新产品的发布点或试验场。市集里许多经营者，皆为另有全职工作，希望尝尝创业滋味的斜杠族或半职老板，夜市经营模式更好令他们下班之后可以兼顾；如果生意理想，既可继续经营下去，还可把市集视为宣传平台，发展O2O线下线上整合扩大规模，甚至进一步从市集迁入商铺，发展为真真正正全职老阁。

三是创造新的需求，包括消费需求和就业需求。如前所述，消费供应多了，自然可以拉动及创造新的消费需求，就如有新型号手机登场，同样会勾起大家购买或替换新手机的欲望。至于就业需求，上述的市集老板自是其一，市集的成功营运背后还涉大量新增岗位，包括设置市集的建造工人、策划市集的市场人员、以至维持市集秩序与卫生的保安与清洁工等；换言之，单单一个市集，就能创造数十个新职位空缺。

可以举办就要举办 可以放宽就要放宽

如果市集的规模可以扩大，经营的日子可以延长，又或全港可以有更多的市集，甚至经营门坎及难度可再降低，则不仅香港市道必然愈旺，其经济效益亦必进一步倍化。行政长官李家超已多番强调，“香港夜缤纷”是长期工程，需要时间及工夫改变因三年疫情而影响的生活习惯，又指香港人一向多创意“好有桥”，期望活动可以做到多元化，无论日间或夜间经济，政府均会推动。这里便涉及规模、门坎、时间等多层思考。

首先，“香港夜缤纷”的几个市集，初步规划是经营至今年底，难免令人担心活动的可持续性。现在特首已作预告，市集经营者既可放心，包括可以研究续租，其他幕后支持人员亦可放心，相关岗位并非短期性质，可望是长期合约或永久职位。的确，因应市集的诸多优点，本来就是愈多愈好，甚至争取“可以举办就要举办”。除计划里的三个地点外，市场上便找到其他适合地点，尖沙咀星光大道正是其一，其他公共空间特别是具香港特色的，例如西九艺术区，以至浅水湾、赤柱、愉景湾等皆可研究举办市集，让市集遍地开花。过去，香港受限于地少人多，要增加土地供应包括商铺供应，无奈面对樽颈，亦导致零售竞争力不进则退；市集文化的崛起，并已证明是成功的、受欢迎的、富经济效益的，正好作为增加供应的突破点。

在门坎方面，市集经营也要尽量“可以放宽就要放宽”。譬如坊间有意见认为，市集内的食肆经营，宜容许明火煮食，才可以“热焫焫”“有镬气”。为此，消防处马上特事特办，在继续确保安全风险管理的基础上，放宽营运者只需符合基本消防要求，例如设置灭火筒、灭火毡之类，便可明火煮食。类似利便市场经营的精神，固然可以进一步推而广之。香港作为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市场愈自由才愈有活力，如李家超言的创意“好桥”才能够充分发挥；现在既已容许行人路上及海滨公园办市集，又能不能够让工厦、沙滩之类在安全基础上举办市集？另外，海滨公园又能否举办其他水上活动，例如容许观光船或水上用膳等，令市集活动更加多元化，继而令吸引力与竞争力进一步提高？

至于要激活香港市道，夜市当前是个软肋，惟日市亦不能忽视。始终，香港人口老化情况加剧，青壮年人口减少，或是夜市逐渐失色、以至注定日渐失色的一个底因。果如是，反过来催谷日市，甚至是早市活动，岂非顺应人口结构发展的一个必然？银发经济绝对是个不能忽视的市场，事实上现在所谓老年人不单富有活力，消费力同样不会小，何况站于社会角度，亦不能只顾青壮年而不顾老年人。针对早市午市之类，能否开发一些有益身心的消费活动？而且除了需求侧，长者又能否在供给侧产生拉动作用？如果仅以社福角度看待老龄化，甚至以老化问题称之，难免会错过个中的商机；长者们不是社会负累，从消费以至就业层面，皆可续为贡献社会的重要力量。

跟夜市及夜经济的讨论一样，“香港夜缤纷”不单是个政策突破点，其本身也延伸了许多值得深入探索的议题。

免租虽赢掌声 不宜成为惯例

然而，其中一个安排却值得斟酌。虽然，发展局最终决定容许湾仔市集的租户免租，做法赢得坊间的支持与掌声，但这到底不是市场主导下的应有之义，今次只宜作为特例，而不能够作为恒常惯例。市集经营门坎纵然愈低愈好，但不代表要低到完全零租金，情况就跟消防要求一样，不能降低到不顾基本安全。

当局即使锐意推动夜市，市集经营始终涉及商业利益，经营者缴付一定程度的租金亦为应有之义，否则对其他市场经营者就会构成不公平竞争；例如，为何一街之隔的食肆要缴租，以至产品要将货就价，而旁边的市集却可免除租金成本考虑？公平是第一点考虑。

再者，价格本为公平分配资源的一个法则，尤其在市集铺位有限的前提下，免租之后如果录得大量超额申请，逐一审查甄选既是费时失事，抽签处理表面虽公平但实质亦非公平。效法年宵摊位，早前已有建议不如以竞投方式决定租金及作分配，以响应坊间对当局租金定价过高质疑，这无疑是个上策；至于如派福利般干脆免租，则恐是个下策，甚而是胡乱地慷纳税人之慨。

况且，激活夜市纵是政策指向，但当局难道没有锐意推动创科、以至文化艺术之类的发展吗？同一道理，为何科学园要收租、表演场所亦要收租？这断非一个可以免租的适切理由。再说下去，其他市集如年宵摊位，又是不是要悉数免租？这个政治决定其实可以牵连甚广。

退一万步，市场定价当然与成本有关，但并非百分百与成本挂钩；好像街边小贩，即使同样零租金，却不等于其所售商品必较商场之类便宜，单论“笃鱼蛋”甚至小贩比铺头还要订价进取。要拉低商品售价，王道办法不是靠有形之手免租，而是透过增加供应藉力无形之手，这才是利伯维尔场、市场主导的适切之举。

今次“香港夜缤纷”获得社会各界的热烈讨论，但不是所有坊间意见都要“照单全收”，当局必须择善固执，不能跌入民粹泥淖之中，这亦是实事求是的应有体现。

激活香港市道，这在七百万人七百张嘴的香港，难得有了一致的共识；有关方面诚宜用好这股氛围，连带解决过去一直存在、但又苦于应对的老大难题。好像市集如雨后春笋，正是市场把握契机，锐意开拓发展的一个良性结果。过往不少人妄自菲薄，觉得香港最好时刻已经过去，包括不愿对外“说好香港故事”；现在，政府不单要把握市场日益畅旺之势，加强对外宣传，吸引旅客来港，亦要一洗香港愁容，把夜市的市民欢颜传播开去，把“开心香港”的正能量发扬至极，引领全民重塑“动感之都”“盛事之都”等的新定位。夜市之失色，不单在于形而下的消费倒退，同时也见诸形而上的幸福感、获得感等层面；由夜市到日市，由店主到顾客，随着市道好转，卖的开心、买的亦开心，香港自然愈趋兴旺，只要心态乐观了、进取了，许多其他问题亦易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