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唯一“世界文学之都”，为什么是南京？

2019年10月3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宣”：南京成功入选“世界文学之都”。

今年是南京入选世界文学之都4周年。

中国迄今为止唯一的“世界文学之都”，为什么是南京？

南京的历史文化里暗藏着怎样的文学基因？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毕飞宇表示，中国现存的最早一部诗文总集《昭明文选》诞生南京，“第一部 ” 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在于它是 “选 ” 。 南京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在这里，当年的精英们通过阅读、采选、商讨、研究，将诗、文、赋汇编成了一部选集，初步建立起了汉语文学的标杆。

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莫砺锋说，南京有一条寻常巷陌，在《唐诗三百首》里出现3次，占比达到了1%，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这条巷子就是长干里。李白的《长干行》描写了唐朝一对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成语都是出自于此。李白生平至少到过南京7次，他在南京诗兴勃发，写出了一系列名篇。

莫砺锋介绍，所谓“诗词”，实指具有声调格律的古典诗歌，它的产生地就是南京。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文学总集《昭明文选》、最早的文学理论专著《文心雕龙》都产生在南京。南朝诗人在艺术上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为唐诗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艺术基础。唐代以后，南京仍是全国的诗歌中心，地位与长安不相上下。最初的宋词名篇，也与南京结下不解之缘，李后主的好词都是入宋以后所作。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六朝博物馆馆长胡阿祥说，刘禹锡创作《金陵五题》组诗时，还从未到过南京。因此，诗中所写皆为意中虚景。不过虚景藏情。它也反映出刘禹锡对南京故实了然于中、心向往之。寂寞、沧桑的文学意象，已经成为唐代文人对于南京这座“六朝古都”的共同认识。

胡阿祥认为，南京文学最大的特点是“怀古”，从唐朝至今，南京最好的文学作品，都离不开“怀古”这个母题。“金陵怀古”，是南京沧桑历史的文学表达，它孕育于繁华与衰落的强烈对比中，具有超越地域的普遍意义。“金陵怀古”鲜活诠释了“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文学规律，并以其寄寓深远的家国情怀，升华为弥足珍贵的精神遗产，既弥散着跨越地域与国界的文化魅力，又充满着贯穿古今的哲学思考。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高峰分析，南京的山川形胜、文化变迁深刻地促成了文学的繁兴。南京文学的兴起，从三国东吴开始。永嘉南渡以来，伴随着北方士族纷纷南下，六朝先后建都于南京，在这样一个 “人的自觉”的时代，带来了“文学的自觉”，各体文学均在这样一个政治、文化中心孕育和萌芽。

高峰说，纵观十朝古都南京的古代文学，总体呈现出四个鲜明特征，即都城生活气象、江南旖旎风情、外生包融结构、感伤怀旧格调。我们可以从六朝文学当中看到萧散、华美的艺术风韵，从唐宋文学当中看到李白的潇洒、杜牧的风流、李煜的清雅、王安石的忧患、辛弃疾的悲愤，从明清文学当中看到方孝孺的骨鲠无畏、孔尚任的血溅桃花、曹雪芹的红楼一梦、吴敬梓的市井风情、袁枚的性灵放任 …… 所有这些，都足以让人流连忘返、无限感怀。这些文学成就都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充分印证了南京作为“世界文学之都”的崇高地位和不朽价值。

南京文史专家、江苏省作协原专业作家薛冰说，“杜慎卿口中的‘六朝烟水气’，在俞平伯眼中便成了‘六朝金粉气’。朱自清‘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张恨水身边则是一群‘肩挑负贩者’。”

薛冰说，脍炙人口的，一是谢朓《入朝曲》的开篇：“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二是《儒林外史》里杜慎卿的评价：“真乃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三是朱自清和俞平伯的同题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再加上王献之的桃叶渡、李白的凤凰台、刘禹锡的乌衣巷、杜牧的秦淮、李商隐的玄武湖、韦庄的台城、王安石的钟山、辛弃疾的赏心亭、萨都喇的石头城、顾炎武的明孝陵、张恨水的丹凤街 ……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风神逸韵，隐隐绰绰的似乎就有了个轮廓。

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张光芒说，“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南京常常被视为江南文化的代表。然而，经过长期的历史演化之后，今天的南京城更为本质的特色并不在于“南”，而在于它的南北交会。正如元末明初著名诗人高启《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所写：“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

张光芒说，南北交会而独树一帜、自成体系，这构成了南京这座城市的基本底色。南京地处南北交会之地，文化上兼收并蓄，北方的宽广雄厚的气质，南方的细腻典雅的气质，都在这儿交会。同时，它吸收欧风美雨，也吸收传统文化，在文化特质上又有中西交融的意味。（综合：现代快报刘静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