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间，传说中的小人定居江西南康长达十四年之久

小人国的传说最早出自《山海经》，也就是所谓憔侥之国。在历代野史笔记中，频现其踪迹：

唐玄宗开元年间，宰相张嘉贞在一个叫崔潭峻的太监家里，就见过一具长仅尺余、疑是憔侥国人的“尸腊”！这件事是张嘉贞的玄孙、《历代名画记》的作者张彦远亲口所述，被赵郡人李绰记录在《尚书故实》中。

唐文宗时，《酉阳杂俎》的作者段成式，曾在成都少尹李章武家中也见过类似的“尸腊”，不过这具尸体标本大约只有三寸余，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元朝的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提到，他曾在市集上看见有人在卖长仅六寸长的小人干尸。

明朝万历年间，四川南充还发掘出小人的集体墓地，上万个一尺多长的瓦棺静静躺在洞穴之中，一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里面全是对应长短的男女骸骨，惶恐不安的村民很快又将其填埋回去。晚明文坛领袖、后任礼部尚书的李维桢现场亲历此事，后被王同轨记录在《耳谈》中。

清朝乾隆四年，山西蒲州因为修城去河滩挖土，结果发现一具奇怪的棺材，它就跟个普通箱子般大小，里面有九道夹层，每层都藏着两具长仅尺余的小人尸体，男女老幼个个面目如生，此事被记录在袁枚的《子不语》中。

可以上所见的不是尸体标本，就是墓地棺材，而在清朝道光年间，于江西南康（今属赣州市南康区）乡间却有上百活蹦乱跳的小人，住在人家家里长达十四年之久，成为一时奇观。

一：放牛毛狗，小人定居

那还是道光八年，当时江西南康的乡下有个姓方的贡生，家里雇了个孩子帮忙放牛。这孩子乳名唤作毛狗，身边竟跟着个长仅尺余的小人，来家里后时隐时现。

时日一久，小人变得越来越多，十几年下来，竟有上百之数。这些小人在方家自成生态，其中婚嫁生育、亲戚往来就跟人类一模一样，甚至每到正月，还三五成群凑在一块赌博耍钱为乐！

大体就是抛出三个铜钱赌正反阴阳为胜负，有时候还拉上毛狗一起，有年他当庄家，赢了足有三千文之巨。

虽然这些小人也没什么大恶，就是正常过自己的日子，平日也不知道隐于哪个墙洞地窟，可即便是陌生人合租个房子，都会有许多龃龉不便，更何况家里多了上百个上蹿下跳的小人？

起初方家上下还把小人当作宝贝稀罕，可随着新鲜劲一过，麻烦就接踵而至，渐渐变得不堪其扰了。试想一下，家里突然多了上百只硕大的老鼠是什么体验？

家里的墙壁窗户、什用家具，不是今天裂了个缝，就是明天破了个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米面粮油，不是这里摔了个碗，就是那里撒了点油。备好的食物，吃剩的饭菜，稍不注意，里面就要被加点来源不明的“料”。

甚至有的时候睡得正舒坦，突然会被呛醒，但见衣柜里冒出缕缕白烟，打开一看，火是灭了，可里面衣服俱已千疮百孔。

二：来去无影，睚眦必报

单独来看都算是小事，可经年累月长堆积下来，大家矛盾就越来越深了，而小人这方也不是善茬。这方家上下，也就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就是方家主人方贡生，小人也知道毕竟是寄人篱下，可不能惹恼了真正的主人，不然去哪再找这么个好主家？是以如果闹得过分了，方贡生出面呵斥，这群小人最多躲得远远地，接下来继续我行我素。

另外一个就是毛狗，这群小人的大家长跟毛狗那是天然的亲近，时常称呼毛狗为老庚，老庚就是民间对同岁人的近称。

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呵呵了。要是有饭菜被糟蹋了的厨子，针线被偷走了的丫鬟，敢对着小人破口大骂，这些小人可是毫不客气，就从桌上或者房梁上跳下来，大嘴巴往你脸上呼去。

当然正面硬刚那是打不过的，可架不住这群小人来无影去无踪，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等你睡觉的时候，这些小人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到时候可就任其鱼肉了。

如此举家厌苦之，期间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治他们。

三：束手无策，噤若寒蝉

比如刚开始的时候，有人提议道：“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也。”于是专门请来一位弹琴高手，在家里鼓琴三天。

这三天里面，琴声阵阵，一众小人陶醉在音乐中，果然安静了不少。结果弹琴的一走，这群小人又闹腾起来，可能因为不让人家听音乐了，闹腾得更厉害。

后面还曾延请和尚道士来家里作法驱邪，可这些和尚道士无不铩羽而归，甚至被这群小人飞石掷瓦迎头痛击，个个满面血污狼狈而去。

又有人出主意道，天师府不就在我们江西龙虎山嘛，那可是道教祖庭、法师无数，就不信治不了它们。

结果，正准备前往龙虎山的求援的家丁，刚出家门口，突然就目光呆滞、头脑昏沉，连一步都迈不动。

这下方家上下才真正悚然一惊，有点汗毛倒竖了。原以为小人不过是打打闹闹，不想还有这等妖魔手段。全家从此噤若寒蝉，再没人敢提出小人的事了。

四：今科解元，全力以赴

道光二十一年新春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方贡生就召集家中子弟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了天榜！今年辛酉科的乡试，江西头名解元就是我老方！你们中也有好几个人中榜的，我这里不敢泄露名字。你们好好努力，我也加油，大家一起冲击今年的乡试，为我方家光耀门楣！”

这话听得大家激动不已，掌声雷动。接下来的日子，方贡生日夜督促家中子弟“备战高考”，他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以身作则，挑灯夜战。

一时，方家上下响起了久违的朗朗读书声，其他人也全力开动，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方家人变得个个士气高昂，精神振奋，每天都过得异常忙碌而充实，期盼着老爷美梦成真。

整个家里都暂时摆脱了小人的阴霾，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相形之下，些许小人也就无足挂齿了。

到了六月既望（农历十六），方贡生率领家中子弟信心满满地赶赴省城应试。

到了南昌找地方落脚后，方贡生对家中子弟道：“现在离考试还早。我有一个老朋友，是科举的斫轮老手，家离这里也不远。你们留在这里好好学习，我去拜访拜访他，看他能不能帮忙押中试题。”

当即方贡生也不带童仆，孤身一人乘舟而去。回来后，到了八月乡试之期，连着初九、十二、十五三场考完，就带着子弟回南康老家等考试结果。

五：瞒天过海，雷霆扫穴

到了九月朔日（初一），这天家里众小人还是如往常般在那嬉戏追逐、闹腾得慌。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一群小人似乎心有感应似地，或迷惑不解，或惊慌失措，似乎冥冥之中预感到大事不妙，大难临头的样子，有的在那面露绝望、跪地痛哭，有的在那神情悲怆、破口大骂。

正午时分，整个天地突然安静异常，天空中就连一丝云彩也无，随即雷霆从天而降，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众多小人全部凭空消失了，而这个时候，才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炸雷巨响，震得方家上下人等耳膜嗡嗡生疼，窗棂屋瓦震动不止。

从此之后，这些小人在方家彻底绝迹了。

原来，就在有人提议去龙虎山搬救兵，去的人竟不能离开家门口时，方贡生当时就下定了决心，敌人越是害怕阻止，就越是要去龙虎山，唯有龙虎山才能将这群小人给收拾了。

不过此前的斗争经验已经表明，这群小人无孔不入，家里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隐秘。是以为了找到去龙虎山的机会，方贡生故意说是去考乡试，还在家里装模作样读了半年多的书，就连全家上下也都信以为真，也唯有如此，才能骗过那群无处不在小人。

即便到了南昌，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小人会不会如影随形跟来？因此他又假装去访友，其实悄悄走水路去了鹰潭龙虎山。至于为何要走水路呢？因为方贡生知道，小人对水比较忌惮。

当年有次连日大雨，家里院子里积水过胫，就听见好几个小人在那哭得呼天抢地，方贡生让毛狗去打听情况，原来是小人家的孩子溺死在水里。待到大雨过后，水也退了，这群小人才敢去寻找孩子的尸体。

悄悄在旁的方贡生赫然见到孩子的尸体，竟然只是个一二寸长短的纸人！当时他就惊骇莫名，原来这些妖孽竟然只是剪纸为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作祟如此。

可这也让方贡生明白，小人看起来难缠无比，其实是怕水的，走水路足以阻隔小人可能的追踪。

到了鹰潭龙虎山天师府，他具牒请张真人除妖。张真人受理牒文，判道：“九月朔日雷部施行。”

果然，就在九月初一日，天降雷霆，将这群小人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从方贡生这番隐忍和保密工作，这老头可以说得上是智勇深沉了。

当然，这一年的乡试，方贡生自然不是解元，方家上下也无一人中举。

至于这群小人究竟是纸人还是什么物种，实在是不好说。不管如何，这群在世间闹腾欢快了十四年之久的小人，终究已成云烟，消散在天地间了。

这个故事出自清人俞樾的《右台仙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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