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真正的古代文化百科全书

■奥古斯都广场，《建筑十书》中译本插图

■《建筑十书》中译本插图，女像柱

■科洛尼亚·朱利亚·法内斯特里斯（法诺）的巴西利卡，这或许是维特鲁威表明如何在规定做法中引入革新的一个实例。

■《建筑十书》(平装)

《建筑十书》启示录：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古罗马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是西方古典时代唯一幸存下来的建筑全书，也是西方世界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本建筑学著作。这本书撰写于公元前30年至前20年。在西方，自文艺复兴一直到现在，建筑师与学者们对此书的热情一直没有衰减过。不过，国内对维特鲁威或者该书的相关研究文章则极少。一方面可能是翻译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多数相关研究人员均把这本书视为一本古代科技书。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陈平译的中文版《建筑十书》则成为了了解这本书的重要窗口。陈平认为，《建筑十书》的内容太丰富了，它是一部真正的古代文化百科全书。

壹

维特鲁威所强调的问题

至今仍有重大启示意义

一部西方建筑史就是一部维特鲁威的接受史，两千年来，各个历史时期的建筑师和理论家对于维特鲁威的认识和评价，折射出建筑观念的流变，也决定了西方城市与乡村的景观。除了建筑史的价值外，它还是一部真正的古代文化百科全书，广泛涉及哲学、历史、文献学、数学、几何学、机械学、音乐学、天文学、测量学、造型艺术等诸多领域，它所记载的不少史料在其他文献中已无法寻觅，为科技史、文献学与语文学的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史料。

陈平认为，《建筑十书》的内容太丰富了，它是一部真正的古代文化百科全书。

维特鲁威在文化上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不遗余力地维护着从古希腊继承下来的人文价值观和建筑理想。他在书中所强调的建筑师的通识教育、知识的统一性、建筑的意蕴、理论与实践的关系、建筑与社会伦理、人类健康与环境等问题，至今对我们仍然具有重大的启示意义。

贰

“对人类本身的关注和研究是设计的前提”

梳理西方建筑脉络可以发现，虽然瓦罗是最早将建筑列入自由艺术之列，但维特鲁威更进一步，他甚至具体列出了建筑师需要学习和掌握的具体科目，其中，哲学和历史也被列为必修课。维特鲁威对建筑师的要求，甚至影响到达芬奇。

对人类本身的关注和研究是设计的前提，这一信念如一条红线贯穿于十书之中。《建筑十书》不仅是西方建筑理论的源头，也是美术理论之源。西方传统的“美术”(Fine Arts)概念，至少在文艺复兴时期就已初步形成，它包含了建筑、绘画与雕塑三大样式，这一点也体现在瓦萨里的《意大利杰出的建筑师、画家和雕塑家传记》巨著之中，而瓦萨里提议成立的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则开启了欧洲包含三门艺术在内的美术学院教育的先河。

但这些，却可以追溯到维特鲁威，因为在十书中这三门艺术的统一性是显而易见的，没有“隔行如隔山”的感觉。今天，学科的人为划分，尤其是建筑学（工科）与艺术学(文科)的分家，导致了无数“专家”的出现和“通人”的奇缺，也导致了技术的高度发展和人文精神缺失的悲哀。

叁

能看到西方古代艺术批评的最早一例

陈平认为，仅就美术研究的角度来看，《建筑十书》至少有以下几点是值得注意的。首先，此书保存了不少古代绘画与雕塑艺术的珍贵史料，以至于成为老普林尼《博物志》中论造型艺术内容的主要来源之一。

其次，以人体为中心的古典摹仿理论，以及比例与均衡的理论，也是支配着西方造型艺术的基本原理。比例的法则与音乐理论相关，最终与数学有着密切的联系。在第三书的前言中，维特鲁威阐明了建筑、绘画和雕塑在知识基础与价值判断上的统一性，这一点深刻地影响了文艺复兴以及后来西方艺术的观念。接着他转述了波利克莱托斯《法式》一书中关于人体比例的论述，这些比例法则自希腊古典时期直到罗马帝国早期都一直被艺术家广泛采用，也是维特鲁威本人所极力推崇的。对于法则的维护与遵从，或许为他赢得了“保守主义者”的名声，但西方现代学者已经不再这么看了。

其三，在《建筑十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多处涉及绘画及雕塑艺术的具体论述，从制作技术、表现题材到艺术批评。如在第七书中，维特鲁威论述了绘制湿壁画的方法，从灰泥底子的制作谈到舞台布景、风景画、纪念性绘画和各种表现题材。接下来他还不惜笔墨，严厉抨击了当时流行的浮夸怪诞的画风，其口吻带有激烈的论辩色彩，或许这是我们所能看到的西方古代艺术批评的最早一例。

其四，关于线透视，我们都知道是布鲁内莱斯基在15世纪初发明的，但在这里维特鲁威介绍了古人对线透视的最初研究：阿加萨霍斯最早绘制了舞台布景，德谟克利特和阿那克萨哥拉受到启发，撰写了舞台布景的论文，谈到了选取一个固定的视点，使画出的所有线条均通过这个点，这似乎是最早有关线透视的论述。

肆

为建筑中真正的美与完善建立了法则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建筑十书》并未对建筑实践产生重要影响，直到15世纪。布鲁内莱斯基被看作是第一位维特鲁威式的建筑师。而弗朗切斯科则是第一批翻译《建筑十书》的建筑师之一。

虽然柱式的基本原理是来自维特鲁威的描述，但他并未使用“柱式”一词，但他在书中关于圆柱起源的历史逸事及对其象征含义的解释，则激发着建筑师的想象力。阿尔伯蒂正是根据他的描述进一步说明各种类型的圆柱，而第一个用“柱式”的理论家，则是建筑师塞利奥。他开启了将《建筑十书》中的柱式内容抽取出来加以推广的实用主义先河。

维特鲁威的建筑观以模仿理论为中心，以人体比例为基础，即所谓的“人神同形同性论”，1671年，法国皇家建筑学院建立，大学者佩罗重译维特鲁威，并强调其对当代建筑师的必要性，认为他的书为建筑中的真正的美与完善建立了法则，因此，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成为了该学院的理论基石。

18世纪下半叶开始，浪漫主义思潮反映于建筑领域，引发了哥特式复兴，彻底打破了古典建筑理论的一统天下。维特鲁威的建筑基本原理遭受质疑。古典柱式在后来的公共建筑里，只是作为一个象征符号，古典比例已经荡然无存。

二十世纪美术史学家维特科夫尔认为，人文主义是以赞美古代思想为基础的一种智性结构，包括了柏拉图哲学、毕达哥拉斯的数学和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它们通过人文主义者渗透到建筑理论之中，而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维特鲁威。在其理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柱式体系，经过两千年建筑师运用，依然装点着重要的公共建筑的外观，如柏林老博物馆、林肯纪念堂等等，赋予建筑物以力量与威严。

自20世纪初以来，对《建筑十书》原典本身的古典学研究与翻译一直持续不断，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呈现出了繁荣的局面，不仅出版了多种评注本，而且连续出版了几种重要的英译本，使此书得到了更为广泛的传播，因为英语是现代世界的通用语言。这无疑说明了维特鲁威对我们这个时代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