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此路难行,你我各自珍重。
来源:医脉通
作者:昨何叶草
本文为作者授权医脉通发布,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25岁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意气风发,是张扬恣肆,是蓬勃盎然的朝气迎接无限的可能。
总之,不该是黑白色的。
然而我常常以这种缄默而悲凉的方式来认识我的同仁——一张张黑底白灰色的照片以及寥寥数语的讣告。
有这么一个姑娘,在25岁这一年,站在人生新征程的起点。她终于在热爱的医学道路上离理想中的自己靠近了一点点。
她想起已故的父亲病榻上的音容,想起年迈的母亲花白的两鬓,想起那些无数个挑灯的不眠不休的日夜。这一路的苦仿佛终于快要得到一点宽慰。这终于到达的充满着希望,蕴藏着无限可能的25岁。
可还是这个姑娘,在25岁的盛夏天,体会到了短暂人生中最深刻的绝望。在那个茫然无措的夜晚,她独自体味着惊惶和无助,像失去了罗盘的航船戚戚然地漂泊在深夜的海上,直到海水将她吞噬,她也没有看到灯塔的方向。
一个如此年轻的医生,吴丽的生命,就这样定格在25岁,定格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8月3日,规培女医生吴丽在开始上班的第3天,坠亡在贵州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年轻生命的陨落,家属自然是不能接受现实的,他们发现吴丽在坠楼前一晚情绪激动,坠楼前在事发楼栋停留了四个多小时。
图源:网页截图
没人知道那四个小时里她到底想了些什么。
指引她前进的,最终化成镣铐困住她,最热烈的期盼却带给她最深切的绝望。
“没人带。”
“心都是慌的。”
“我怕我自己心梗了。”
“我下不了班。”
吴丽的男朋友怔愣地看着已故的爱人留下的只言片语,她的情绪反复、她的辗转难眠,焦虑困顿,他没有办法解决,他只是陪着她,一遍遍用贫瘠的语言和爱意来开解她。可是脑海中总是回想起她在深夜里喃喃的声音:
“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我得早点去医院,笨鸟要先飞。”
他没等到吴丽回来一起吃午饭,等来的是派出所通知的噩耗。
9月3日,警方出具了一份调查意见书,称“该人系从遵义医学院口腔医院基础楼11楼高空坠落死亡,该人死亡不属刑事案件。”
这样的悲剧,总是令人无尽惋惜——惋惜她还年轻,惋惜她还年轻的时候便不幸地感受到了绝望。
然而,更令人难受的是,近些年来,年轻医生由于不堪重负而酿成悲剧的报道已然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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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在许多行业都代表着“不易”,特别是在这个被公认为“越来越吃香”的医疗行业。
试问,哪个厉害的“大咖”不是从懵懂的“小白”磨练而来?而在此期间,谁不曾无力过,窘迫过,挣扎过?
因此,对于职业初期的年轻医生而言,学会消化、释放压力是一门很重要的功课。
因为这个时期的他们着实太苦,写病历、开医嘱、收病人、贴化验单、换药、跑腿传达信息……对于医院里必不可少的值班,也大部分由他们承担着。之前还有同行爆料,有家医院神经内科,一个病房早上交班,就两三个主任医师,十几个规培生和研究生,要是没了他们,就三个主任医生,连主治都没有。因此,他们对于一个医院而言,实则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当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之后,失落便由此而来。
比如年轻医生中的规培医生,明明是医院里重要的劳动力,没有他们的话,很多医院可能都难以正常运转,但论起薪酬待遇时,他们却又只被当作学生。
在这种无法自洽的“医生”和“学生”的双重身份之下,高强度的工作,巨大的心理压力……都是压在他们“破防”边缘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好比上文中提到的吴丽,规培第一天就被安排独立值班,这不论对谁而言,心理都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她的心情和思绪,此刻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同行与她共同体味。
我想起一年前我的第一个独立夜班,患者内环境紊乱进行连续性血液净化治疗过程中突发室上性心动过速。给 美托洛尔 口服到能耐受的最大剂量,病人心率还是180次/分,上级医师的电话打不通,科主任联系不到。盯着书上的“ 心脏骤停 风险”,十分钟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腺苷 脉冲式静推结束,患者心率掉到20次那个瞬间,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我并不确定我的职业生涯能走到哪里,还会碰到多少突发情况,但是那个夜晚,一定会成为我最深刻的记忆。
看到吴丽这样的遭遇和选择,我不止惋惜,更感疼痛。一颗石头跌进湖水,只能在当下激起轻轻的涟漪,转瞬这湖面又重新平静。她的死并不能改变任何,我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到底是牢笼还是解脱。
我知道这个思考毫无意义,所以我总是选择性地去忽略这些事,可是长歌当哭,这世上的痛苦和悲凉从未止息。
时间滚滚向前,人们很快就会忘掉这个年轻的生命,可我又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快忘记,因为好像不忘记,便能阻止下一次悲剧的到来。
最后我想说:亲爱的同仁们,此路难行,你我各自珍重。
责编|亦一
封面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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