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艺术家：他们用画笔打开了眺望未来的窗口｜2023雨果奖

7月6日，2023雨果奖入围名单正式揭晓。雨果奖与星云奖同属科幻文学世界的最高奖项，也是无数科幻作家们梦寐以求的荣誉。

相较而言，星云奖的奖项设置相对较为简单，主要针对科幻文学作品，包括最佳长篇、最佳中篇、最佳中短篇小说、最佳短篇和最佳剧本等；雨果奖的“内涵”则丰富许多：除了有关文学作品的奖项外，还有授予影视作品、期刊编辑以及出版物等的奖项，多达十几类。

其中，也包括专门授予科幻艺术创作者的“最佳职业艺术家”奖项。

科幻艺术的诞生，由来已久——早期的各类幻想文学刊物中，描绘故事奇想的封面和内页插画便是吸引读者的重要元素之一。到后来随着科幻电影的发展，影片海报、人物服饰与场景设计等，亦要借助科幻艺术创作者们的想象力与表现力，给观众们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可以说，与其他文学门类相比，科幻和奇幻文学更加仰仗视觉效果的加持。那些我们从未亲睹的太空堡垒，那些我们从未造访的千星之城，那些平行宇宙中的未来世界……我们只能借助这些科幻艺术家们打开的一个个窗口去眺望，去想象。

壹

雨果奖是为了纪念雨果·根斯巴克（1884~1967）而得名。他不是科幻作家，而是第一本科幻杂志《惊奇故事》的创办者，被誉为“科幻杂志之父”。

1926年4月，《惊奇故事》创刊号发表，名字出现在封面上的的三位作家分别是：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儒勒·凡尔纳和埃德加·爱伦·坡。

《惊奇故事》创刊封面

凡尔纳是中国读者比较熟悉的科幻大师，《海底两万里》和《地心游记》很多人都知道；威尔斯的科幻小说《时间机器》与《莫罗博士之岛》等也是经典之作，爱伦·坡更是文学名家的级别。

其实，这本杂志的封面插图也很精彩（上图）：一个缠绕着金色圆环、有着土星般光环的星球，斜斜地停在空中；两艘样式古老的帆船，似乎在高耸的雪山上搁浅已久；山脚下的冰原上，一群仿若猿人的智慧生物，在欢快地滑冰……

弗兰克·保罗作品《空间四面体》

这幅充满大胆奇想的插画，出自著名科幻插画家弗兰克·R·保罗（1884~1963）之手。《惊奇故事》的大多数封面，都出自他笔下。虽然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封面上，但他令人惊奇的创意，给无数后世的科幻艺术家们带去了灵感。

弗兰克·保罗作品《史前一夜》

曾四次获得雨果奖的科幻艺术家、生物医药专家弗兰克·吴（Frank Wu）是保罗的铁杆粉丝之一。他在一个专门介绍弗兰克·R·保罗的页面上写道：“我看过的大多数科幻艺术作品都像水一样从眼前流过，但保罗的作品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在那个电话都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他就已经在画太空站、机器人和外星人了。在林德伯格第一次飞越大西洋的时候，他已经在画飞越银河系的星舰……”

尽管如此，保罗的声名也主要是在圈内流传，对于科幻迷来说，在他们心目中闪耀的名字仍是海因莱因、洛夫克拉夫特或阿西莫夫，是了不起的作家们。

利奥·莫里为《宇宙故事》创作的封面

在这几位科幻名家大放异彩的科幻“黄金时代”（1930~1950年代），前后涌现出一大批廉价科幻刊物，它们无不拥有高度“同质化”的刊名——《新奇故事》《新奇科幻》《古怪故事》《类比》《未知》《奇迹科学故事》《惊悚奇妙故事》《超级科学故事》……

弗兰克·保罗作品《火星人的反叛》

大量的刊物需要大量的封面和插图，许多卓有才华的科幻插画师们接连不断地奉献着他们的创意，杰克·拜因德，休伯特·罗杰斯、利奥·莫里……他们的名字只在科幻史相关资料的作者备注中出现，你必须查阅资料才知道：是霍华德·V·布朗画出了洛夫克拉夫特那著名的“克鲁苏”早期形象。

霍华德·布朗为《新奇故事》创作的封面

这些寂寂无名的“初代幻画师”们，在那个没有电脑、没有绘图软件的时代，一笔一笔地画出了当时人们心目中五花八门的未来图景和科技奇观。这些手绘图案的“年代感”与他们所描绘未来的反差感，如今看来颇有波普艺术气质，而这些画面中的诸多创意和概念，哪怕放在今天依然毫不过时。

贰

进入20世纪下半叶，随着科幻影视的蓬勃发展，以及美苏之间探索太空的激烈竞争，科幻电影海报与插画获得了更广阔的市场，一些出类拔萃的科幻画家也因此而崭露头角，为更多人所了解。

比如美国著名的太空概念艺术家罗伯特·麦考（Robert McCall，1919~2010）。他本来在芝加哥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是业界很受追捧的广告画高手。1950年代中期，美国空军会邀请画师去世界各地的基地，拍摄空军的照片或者创作一些海报作品，麦考也在受邀之列，创作了不少经典作品。

麦考创作的月球基地主题作品

当NASA于1958年成立的时候，麦考也成为首批受邀为其创作的画师，和他一起被邀请的还有著名波普艺术家罗伯特·劳森伯格等。在NASA，罗伯特·麦考得以近距离观察航天器的的繁复结构，绘制飞船的巨大彩图。

NASA官网纪念罗伯特·麦考诞辰百年的页面

这一系列非凡的体验和出色的作品，也让他受到著名导演库布里克的邀请，为经典科幻电影《2001：太空漫游》创作海报。这幅海报也成为被载入科幻影史的超级经典之作——巨大圆环结构的白色母舰，在黑色太空和蓝色星球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超然；从一扇金色的舱门中喷射出流线型的飞船，驶向画面外无垠的未知……

还有一位“大神”级的科幻艺术家必须一提：在他的职业生涯里，目前已获得了24次雨果奖最佳职业艺术家的提名，其中13次获奖。除了艺术家的奖项外，他还获得了1次最佳原创艺术品与1次最佳非小说类书籍的奖项，这样总计获得雨果奖的次数达到了15次，这一传奇记录，迄今还无后来者打破。

他就是出生于1950年的迈克尔·维兰（Michael Whelan）。许多中国的资深科幻迷想必也在《科幻世界》的封面上看到过他的作品并对其印象颇深——比如《冰雪女王》和《夏日女王》，华丽、唯美、梦幻无比。

《夏日女王》（1988年）

迈克尔·维兰设计过封面与插图的科幻名著，包括海因莱因的《星期五》和《穿墙猫》，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以及阿瑟·克拉克的《2010：太空漫游》，还有“恐怖小说之王”斯蒂芬·金的《黑暗塔》系列等等。

许多科幻作家都以能邀请到他为自己的小说创作封面为荣，而维兰自己则会认真读完每一本他将为之创作插图的科幻小说，有些书甚至读两遍，“试着让故事本身来决定（创作的）切入点和主题”。

维兰2021年作品《缠绕》

由于在科幻和奇幻艺术领域的长期高质量创作，迈克尔·维兰的作品也被视为当代幻想插画的“教科书”之一，影响了后来的许多幻想插画艺术家。

叁

如果说到中国科幻插画界的“教科书”级人物，那么非赵恩哲莫属。他被誉为“插画界的刘慈欣”和“国内星际科幻绘画第一人”，作品曾获中国科幻银河奖最佳美术奖，并担任过华语科幻星云奖的美术评委。他的作品充满了硬核科幻美学风格，气势磅礴，星河壮阔。

2020年，赵恩哲出版了自己的科幻故事画集《星渊彼岸》；2021年，该书获得第32届中国科幻银河奖的最佳相关图书奖。在2023雨果奖的入围名单中，赵恩哲也获得了“最佳职业艺术家”的提名。

赵恩哲为罗伯特·索耶《星丛》中译本创作的封面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赵恩哲表示，他的作品几乎都是在不断探索科幻前沿与东方文化的双重背景下产生的。“我一直非常推崇老祖宗的中国画，行云流水，气韵十足，同时还很放松。”他说，“我认为，最古老的华夏东方文化才是承载科幻最高级的载体。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我所擅长的CG创作，把带有东方哲学的科幻美术带给更多的国外受众。”

赵恩哲为《移动火星》中译本创作的封面

与赵恩哲一同入围“最佳职业艺术家”名单的中国画师六厘和久里，她们的幻想插画作品也都具有浓郁的东方美学色彩，细腻，浪漫，富有诗意。

久里作品

无独有偶，今年入围该奖项的两位外国科幻艺术家：牙买加裔的保罗·勒文（Paul Lewin）和亚裔女生阿丽莎·韦南斯（Alyssa Winans），各自的作品风格也都表现出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

勒文的画面中融入了非洲大陆的动植物、部落与神话传说，韦南斯的作品中也有东方气韵的山水、花鸟甚至生肖元素。

进入21世纪的科幻，从美洲到非洲，从东方到西方，从科技到奇想，通过对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不断审视和想象，人类文明进程中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交融，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多元。

阿丽莎·韦南斯作品

在儒勒·凡尔纳的老家法国南特，有一座举世闻名的“蒸汽朋克”主题乐园，高达12米的机械巨象在这座乐园里缓缓漫步；机械长廊里悬吊着巨大的“翼手龙”；参天的“机械之树”耸立园中，还有三层楼高的“旋转木马”，但你骑乘的将不是木马而是各种海洋生物……

5月27日，一场主题为“宇宙之门”的科幻艺术展在成都东郊记忆开幕。这是国内首场专门以科幻为主题的艺术展，艺术家们通过声音装置、数字艺术、灯光雕塑等最新的表现手法，将他们对科幻与未来的理解，化为一件件充满奇想的作品。

6月19日，纪念“中国科幻之父”郑文光逝世20周年论坛在北京举行，与之同时举办的，还有将郑文光科幻经典《飞向人马座》开发为影视作品和主题营地的工程启动仪式。

宇宙之门”科幻艺术展现场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不仅可以期待科幻与艺术的更多元、更深入结合，也将拥有以中国科幻经典为主题的幻想乐园。

当科幻照进现实，可以碰撞出无与伦比的艺术之美。想象力没有边界，梦想之旅没有尽头。在即将举办的2023成都世界科幻大会上，我们也期待着更多新的创意和梦想在此萌发，飞向星际。

红星新闻记者 乔雪阳 编辑 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