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第二次光明》（太感人了）

01

王子轩曾一度想要逃离父母，家庭令他感到束缚。

不知从哪年开始，王子轩爱上了摄影，让时间定格，将瞬间刻画为永恒。

他热衷于此，反复欣赏自己的作品。

可爸妈却始终阻拦着他，原因很简单：他家有遗传下来的眼疾。

他们担心儿子长时间疲劳用眼，会加剧眼病。

家庭曾受过这样的打击：子轩六岁那年，妈妈的眼病突然加剧，万幸，她及时联系医院，到病床时，她近乎已无法视物。

一个月过后，她的眼睛最终治好。

可王子轩不接受这个理由，为一项只是有可能会犯的病而抛弃自己的热爱？他决不愿意。

02

在读大学期间，爸妈始终劝说王子轩去考研考公，老实走一条大多数人走着的路，他在电话里应承着他们。

私下里，王子轩在学校兼职打工，紧衣缩食。他家也并不穷，生活费有许多。

大一结束他终于攒了足够的钱，为自己买了专业的摄影设备。

之后的大学三年，他自己在网上接单、摄影、投稿自己的作品。

学分、成绩、论文，都不再在意。

在摄影一途，王子轩的确有天赋。

他接单总能成功，作品也被许多大公司选中，并开出了不低的酬劳，毕业前，他的收入已不低于自己的父母。

热爱或可开辟无阻坦途，王子轩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03

直到学校发现他长时间旷课，联系到了家里，爸妈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瞒着他们做了这些。

先是愤怒，为孩子的叛逆无比愤怒。

再是担忧，为他眼睛疾病无比担忧。

对孩子的担忧总是压制住父母的愤怒，他们选择尽量平静的去与孩子沟通。

试图劝他别再摄影，劝他哪怕从现在开始回学校重修学业。

王子轩以为这是个袒露的机会，他兴奋地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摄影成就，展示两年的收入、列举表示赞许的公司、还有他最近应邀参加一项顶尖大赛。

可这些并不能消弭父母的担忧，在孩子健康面前，这些全都微不足道。

父亲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无比刺骨：

“你快给老子滚回去上课，那破摄影有啥用，你要是要钱，我和你妈把工资给你给到我们死行不行！”

王子轩沉默许久，他不是没料想到这种态度，可真正发生时，他还是不愿意接受。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衡量好坏的只有钱。”冰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向父母。

“你们根本不愿意尊重我的热爱，不愿意尊重我。”

王子轩挂了电话。

04

之后许久，他不再接家里电话，只时不时给家里发消息报些平安。

摄影事业愈发精进，他获了奖。 一些新闻里已经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在摄影一途，他确实是个天才。

办理了休学手续后，他全心全意从事摄影。

从自己单干，到开办工作室，夺得许多大奖，王子轩愈发出名， 他认为自己成功了。

渐渐的，他与父母恢复了电话沟通，但当父母再絮叨工作的事，他会直接挂了电话。

于是这些话题越来越少，最后，父母只时不时让他注意保护眼睛。

王子轩觉得，自己对父母只剩下了牵挂，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热爱。

他脱离了家的束缚，也失去了家的庇护。

05

这段时间，王子轩在筹备着一项大赛事，他带上自己的团队，推掉了最近的所有单子，跑到了山林之中。

计划为期半月的苦候，只为了拍取一张满意的照片。

他为了自己的热爱，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他在追逐遥不可及的梦想，却仍脚踏实地向目标踏步而行。

太多自以为是在逐梦的人畅想着前者，忽视了后者。

这天下午，正在盯着摄像屏幕的他，突然觉得眼前模糊了一下，眼中出现了细小的黑点，他没有在意。

到了晚上，又该王子轩值班盯守，他借助灯光看着机器传来的摄像画面，只觉得越来越模糊，他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依旧尽力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直到凌晨该换班，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的眼前一片灰暗，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罩影，他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事物，可又不觉得这是阴暗的天气所导致。

“眼病犯了。”他意识到了这点，如晴天霹雳。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他联系了家人，而后跟着团队开车去了最近的县城里的医院，无法治好，又转去市里，又转到北京。

他被通知，想再正常视物，需要有匹配的眼角膜。

国内大多在遗体捐赠时才会有一些，可名额实在太少。

再看不到这个世界了，王子轩心想。

06

以前，他以为自己记录下了这个世界，用摄影设备，经过自己的手，留存温暖，供以驱寒。

可现在，遑论摄影，他近乎失去了世界。

当一个人眼中只剩下一片黑暗之后，哪怕短暂的两天，都会无法再记起曾经鲜活的色彩。

王子轩为摄影付出的越多，打击来到后，也就越沉痛。

过往所掌握的、令他骄傲的一切，完全消失，分毫不剩。

他再无法找到活着的意义。

被朋友和紧忙赶来的父母陆续照顾了半月，意志完全消沉的他再度回归了家庭的庇护。

他知晓这世上并无鬼神，可却在日夜祈祷。

任何神都好，只要能令他重见光明。

这折磨令他痛苦，想落泪，又并不确定是否有人在看着自己，只好等到每天夜深，他才默默哭泣，再抹去眼泪。

他不知道，即使夜深了，父母也在看着自己，同样默默留泪。

07

医生通知他，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

“什么？”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这话如梦般虚幻。

“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医生说，“下午就可以做手术。”

是命运在支持我，它给了我重生的能力，王子轩心想，是我对热爱的坚持感动了命运。

喜悦充斥了全部思绪，他开始向正在照顾他的朋友吐露重现光明后的期望。

朋友就在一旁迎合着他，听不出悲喜。

下午就要手术，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猝不及防。

王子轩有想过或许是眼角膜不易保存，所以手术会加赶安排。

“等再出来，就又能看到父母，看到朋友，又能摄影了。”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他如是想到。

08

王子轩看到，母亲就躺在自己身旁的病床之上，眼角膜来自于她。

他本该想到的。世上失明的人如此之多，自己凭什么刚好遇到合适的遗体？又凭什么能抢在他们之前？手术又为何安排的如此之快？

太多的迹象可以推导，可当时他被喜悦赶走了全部理智。

不愿意听父母的劝诫，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王子轩是否应当后悔？

人们常说，世间一切事都是命运的安排。

可是，是谁让陷入黑暗的他又能复归光明？

难道是这残酷的、冷漠的命运付出了他母亲这样的牺牲？

他曾一度憎恨家人不愿支持自己，他曾一度感谢命运眷顾自己的热爱。

可命运令他落至低谷，母亲为他换来了再次回归热爱的希望。

他以为最不愿支持自己的家人，却为绝望中的自己带来了一抹破晓之光。

09

我此前已经介绍过，王子轩六岁时，母亲曾眼疾加剧，住进医院。

我未曾写的是下面这番对话。

母亲：儿子，如果妈妈眼睛瞎了怎么办?

儿子：我会送你去这里最好的医院治疗。

母亲：如果这里最好的医院治不了怎么办?

儿子：我会送你去世界上最好的医院治疗。

母亲：如果世界上的医院仍然治不好呢?

儿子：我会终身照顾你。

母亲：好儿子，谢谢你。

儿子：妈妈，如果我眼睛瞎了怎么办?

母亲轻声回复，儿子未能听清，但他也并未在意。

直到二十余年后，手术房前，母亲再次回答了那句话：

“我会把我的眼睛给你。”

我会用我世界的全部光亮，为你换来这一抹破晓之光。

*作者：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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