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9. 帝德炮兵的211真理:一战德国克虏伯Mörser.16重型榴弹炮（上篇）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089篇原创文章，作者：Kagohl 3。

　　作者简介：Kagohl 3，新疆人，署名源自1917年空袭伦敦的德军轰炸机部队，热衷科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武器，希望能给看官们带点不一样的历史。

　　全文共6825字，配图12幅，阅读需要17分钟，2023年8月29日首发。

　　本文收录于作者“Kagohl 3”专辑，欢迎持续关注。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德国陆军为了保证施里芬计划的实施，决定借道比利时对法国边境进行入侵，于是在同年8月正式发动了针对比利时的侵略战争。当然，出于快速铲除比利时边境要塞的目的，德国陆军统帅部除了派遣8支装备了28厘米、30.5厘米和42厘米重型攻城炮的“重型海岸迫击炮连”和“短舰炮连”之外，还出动了216门克虏伯Mörser.10重型榴弹炮（简称Mrs.10），这种武器是德国第一种使用了液压复进器、楔形炮闩和轮式炮架的211毫米榴弹炮，其炮管仰角可达70度，用来对付堡垒。

　　1914年8月5日，德军开始向比利时城市“列日”四周的堡垒群发动攻击，Mrs.10重型榴弹炮率先轰炸了列日东部的堡垒，为后来“大贝尔塔”重型榴弹炮的加入铺平了道路。8月13日上午，Mrs.10重型榴弹炮成功炸毁了利尔斯堡垒的弹药库，导致58名守军死亡；8月13日下午，绍丰泰恩堡也被该型榴弹炮破坏。8月22日，Mrs.10重型榴弹炮参与了围攻比利时城市“那慕尔”的战斗，并在23日当天向麦泽雷堡垒发射了1505枚炮弹。最终，那慕尔外围有三座堡垒被该型榴弹炮彻底炸毁。

　　然而，当德军于1914年9月在马恩河战役失败后，“速战论”也宣告破产，Mrs.10重型榴弹炮也开始从堡垒攻坚武器的身份转向要应对堑壕战僵局的步兵支援武器（该炮的弹丸装药量可达11.61千克，对敌军堑壕工事有很强的破坏力）。但德军炮兵早在1914年8月围攻比利时堡垒的战斗中就发现该型火炮的射程实在是不行，即使是发射轻型炮弹，该炮的射程也只能达到9.4公里，如果是重型炮弹更是只有7公里，这意味着该炮要在敌军火炮射程之内作战，极其危险。

　　而在堑壕对峙开始后的1914年10月，Mrs.10榴弹炮就陆续配备到了由步兵军直接指挥的“步兵火炮团”中（Fuss-Artillerie），这种编制一般包含2个营8个连，其中两个连装备这种210毫米重型榴弹炮，数量加起来在4门左右。但Mrs.10转职为步兵火炮执行轰炸敌军阵地和支援部队进攻的任务时，它射程不佳的毛病就变的更为尖锐了。为此，德国陆军统帅部于1914年冬季找到克虏伯公司（Friedrich Krupp AG），要求后者尽快将21厘米榴弹炮的射程提高到10公里，使其能在敌军反炮兵火力的射程之外参与战斗。

　　克虏伯公司自然没有辜负德国陆军的期待，一年后，也就是1916年1月，克虏伯公司在Mrs.10的基础上加长炮管，推出了一种射程更远的改进型榴弹炮：Langer 21cm Mörser，简称lg. 21cm Mrs，意为“21厘米长管臼炮”（德军当时把Mrs.10这种大仰角的攻城榴弹炮认作臼炮/迫击炮，而新式火炮作为改进型号继承了这个名字）。由于这种射程更远的210毫米重型榴弹炮是在1916年诞生并被德军正式定型，所以它也被称作21cm Mörser.16，简称21cm Mrs.16，意为“1916年型21厘米臼炮”。随后，克虏伯公司位于埃森的火炮工厂开始全力生产这种大威力榴弹炮 ，为即将到来的凡尔登战役做好准备 。

　　与此前推倒旧作重新设计的做法不同，Mrs.16重型榴弹炮是直接在Mrs.10的基础上“加长”改进而来，所以它与前作的最大不同之处也就只有把炮管长度从12倍径增加到14.6倍径这一项，至于液压复进器和轮式炮架都是小修小改，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技工也很难说出有啥细节区别。由于炮管的明显加长再配合弹丸发射药的适量增多，Mrs.16重型榴弹炮的炮口初速从前作的343米/秒进步到394米/秒，而这对射程也有了显眼的影响：轻型弹丸的射程可达11.1公里，重型弹丸的射程也能达到10.2公里，和Mrs.10相比提升不少。

　　Mrs.16重型榴弹炮的身躯由14.5倍径炮管、液压复进器和后膛组成。而后膛的炮弹通道用水平楔型炮闩锁定。该炮的复进器系统包含一个液压后坐力制退器和一个液压气动复进机。液压气动复进机安装在炮管上方的可拆卸式大型护套里面，这个防弹护套也使得该炮看起来颇为粗壮。至于液压后坐力制退器则位于炮管下方的小型护套之中。Mrs.16重型榴弹炮发射时，炮身带动制退器后退，活塞一端的液压油受压力，自漏口流至另一端，此时液压油会发生一种抵抗力，以制止炮身后坐。复进机则利用气体吸收一部分后坐力，等待后坐结束时，被压缩的气体因其伸张将后坐体推至原位。这样，通过复进机这个中介，炮管和炮架实现了弹性连接，既有利于减轻火炮的重量，又为提高发射速度创造了条件。

　　但是，即使是采用了液压复进器，由于楔形炮闩只能让炮弹和发射药各自装填，再加上Mrs.16重型榴弹炮每次射击前都必须由炮兵放平炮管，然后四个人合力用装弹杆把炮弹架在炮架尾部的装弹托盘上面，然后手摇轮盘把装弹托盘推到炮闩后面才能把弹丸塞进去，接着还要塞入发射药筒和摇起炮管才能开始发射，所以Mrs.16重型榴弹炮的最高射速也只能达到两分钟一发不过这在一战时期的大口径重型火炮中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当时不少重炮甚至只能达到15分钟一发的射速）。

　　Mrs.16重型榴弹炮的炮架采用了当时已经逐渐成熟的电焊工艺和典型的铆钉固定方式，在保证了强度的同时还有效的控制了成本。为了撑起该炮身躯的庞大重量并确保其可以在公路上快速机动，克虏伯公司沿用了Mrs.10的轮式炮架，这套炮架由液压复进机、摇架、上架、方向机、高低机、平衡机、瞄准装置、下架、大架和炮架轮组成。液压复进器除了抵消后坐力之外还有保证Mrs.16的炮管始终处于平稳待发状态的作用，摇架则是炮身后坐复进的导轨，装在上架上，借助高低机做垂直转动。上架装在下架上，借助方向机做水平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使炮身在高低和方向上转动，结合瞄准装置使炮身瞄向目标。安装在炮身左侧的光学瞄准镜用来装定射击诸元，供火炮实施瞄准（据说Mrs.16的瞄准镜可以在10公里外也能保持较好的准确度）。平衡机使高低机操作轻便。下架、大架和轮子用来支撑火炮，行军时作为运动载体。值得一提的是，Mrs.16重型榴弹炮的炮架轮可以安装被德军称作“Radgurtel”（轮带）的装置，这其实是一种铰接在轮子上的履带板，能够加大火炮与地面的接触面积从而减小压强，使得重型榴弹炮可以通过松软的泥沙地形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装置其实是意大利人的发明，而且一战英法军队也给自家重型火炮安装过这玩意，所以这并不是德国人的专属。

　　在行军时，Mrs.16重型榴弹炮只需要拆分成炮身和炮架两个部分就可以利用马匹拖走，而且炮身还会放在单独的马拉平板车上面。这其实也体现了克虏伯公司在重型火炮公路运输化方面的努力，他们在1907年就开始设计这种炮架。此外，虽然炮管增长增重，Mrs.16重型榴弹炮的行军重量也只有8900千克，哪怕是战斗重量也不过9220千克，对于一门211毫米口径的大怪物来说，这种重量算得上“轻便”了。

　　即使如此，在不需要拆分的短距离运输中，超过8吨的重量对于马匹来说依然是沉重的负担，所以这种情况下的德军往往需要12匹马才能拉动一门该型榴弹炮。不过这倒是充分体现了内燃机车对军队现代化变革的重要性， 毕竟燃油动力爆杀所有牲畜。

　　图10. 电影《战马》剧照，被德军俘虏的主角马被迫用于牵引沉重的榴弹炮，剧照中呈现的这门大炮似乎就是本文主角Mrs. 16重型榴弹炮‍‍‍‍‍‍‍

　　当然，如同人类不能失去食物一般，一款优秀的重型榴弹炮同样不能失去与它相辅相成的大威力炮弹。为了让Mrs.16重型榴弹炮快速凶狠的铲除敌军步兵工事，克虏伯公司为它开发了Gr.17/18系列炮弹，其中使用数量最多的就是反步兵的高爆榴弹和反工事的混凝土穿甲弹。这两种炮弹平时都会被德军炮兵存放在织物框中以防摔坏，它们的尺寸均为长度1130毫米、直径300毫米。其中高爆榴弹全重121千克，使用4.3千克发射药，而混凝土穿甲弹则重达129.5千克，使用4.4千克发射药。

　　此外，到了1917年，德国陆军已经深刻认识到毒气炮弹才是真正强悍的化学战手段，其精准度和覆盖能力远强于毒气释放罐。为此从这一年开始，负责军用毒剂研发生产的拜耳化学公司联合克虏伯公司和参与弹药制造的斯潘道兵工厂（这是个国营企业）开始为Mrs.16重型榴弹炮开发毒气炮弹，因为这种火炮的弹丸内腔空间甚是不错，灌注的毒剂能够生成大范围的毒气。1917年9月，德国以老式的1896n/A型21厘米榴弹为原型制造了21厘米“绿十字2”毒气炮弹，这种炮弹重量为116.5千克，内部容纳10.6升毒剂，其中75%为能够造成肺部损害的光气，另外25%为能够渗透防毒面具造成呕吐的二苯基氯胂。

　　而在1918年3月的春季攻势中，21厘米“绿十字3”型毒气炮弹也被投入战争，这种毒气炮弹在光气中混入了二氯化乙醛酸+二氯酸甲基二氯酸，这两个玩意都是对呼吸道和眼球有极强刺激性的毒剂，对佩戴防毒面具的敌人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

　　图13: 21厘米绿十字炮弹

　　同样在1918年3月，Mrs.16重型榴弹炮还发射了“黄十字1”型毒气炮弹，该炮弹在原有的二氯二乙硫醚（芥子气）中混入了二氯甲基醚和三氧基亚甲基，这两种毒剂有着强烈的催泪效果，能迫使受害者迅速带上防毒面具，而长时间佩戴面具会导致受害者的行动性大大降低，而且很容易疲劳。该弹全重116.5千克，射程10.2公里，可以容纳8升有毒制剂，比率为芥子气80%、二氯甲基醚和三氧基亚甲基5%、氯苯15%。

　　图14: 21厘米黄十字1型毒气炮弹

　　然而，就像我在前文说到的那样，Mrs.16重型榴弹炮使用的楔形炮闩使得该炮的弹丸和发射药只能分装，所以克虏伯公司为Gr.17/18系列炮弹设计了6305型圆柱形黄铜发射药筒，该发射药筒高度232.5毫米，直径236.2毫米，采用击针击发原理，炮手只需要拉动拉火绳就可以驱动炮尾撞针击发黄铜筒中的底火药，接着底火药起火燃烧点燃发射药，随后发射药剧烈燃烧带来足额的膛内燃压，让炮弹高速旋转移动从而飞出炮管。接着Mrs.16重型榴弹炮的炮管就可以在液压复进器的作用下回归原位，炮手只需要拉开炮闩取出发射药筒就可以进行第二次装填了。

　　发射药筒已经存在，足够强大的发射火药自然必不可少。克虏伯公司为Mrs.16重型榴弹炮设计了九种不同规格的发射药包，这些药包由丝绸织物做成，可以通过使用不同的规格来让Mrs.16在不改变俯仰角的情况下调整射程。发射药采用了克虏伯公司自行开发的C/12 nA型火药或S/12 n/A型火药，其中这C/12 n/A火药是克虏伯公司在原来的C/12双基火药的基础上改进而来，有着甚是不凡的燃烧能量，而且还可以制造成比较复杂的大型药柱，就连巴黎大炮都采用的是这种发射药。

　　有趣的是，克虏伯公司还很贴心的为Mrs.16重型榴弹炮设计了用氯化钾制成的束状燃烧抑制器，这东西是一种夜战设备，能够压制炮口火焰。该抑制器会在开火时与发射药包放置在一起，其数量与发射药重量成正比。

　　当然，只设计出发射药筒还不够，因为实战中也不能让炮兵徒手拿着好几个5.33千克重的大黄铜满地乱跑，因此克虏伯公司还配套制造了发射药筒储存箱，这种木质箱子长度520毫米、宽度75毫米、高度275毫米，可以储存两个发射药筒。该箱子空重7.6千克，装入“货物”后重达30.7千克。

　　另一种用来装纳发射药筒的器材是织物托盘，长宽高分别是530毫米、290毫米、285毫米。该托盘空重6.7千克，满载重量29.8千克。

　　图19:木质的发射药筒储存箱

　　作为一战中期诞生的211毫米改进版重型榴弹炮，Mrs.16的威力也没有辜负德军的期待。作者可以负责任的说，该型火炮绝对是一个可怖的重火力平台，完全可以满足“快速摧毁敌军堑壕防御工事”这一设计要求。凭借着大装药的破片炮弹和高爆炮弹，Mrs.16可以轻松撕碎敌人的步兵工事及里面的有生力量，甚至可以组织前线的反炮兵作战，而70度的炮管大仰角能让该炮对躲藏在高地或反斜坡敌人构成严重威胁，如果再配合上混凝土穿甲弹，那对付敌人的顽固据点就更是无往不利了。该炮弹丸的爆炸力也让人印象深刻：能在地上炸出一个直径10-18米，深度4米的大坑。

　　有人也批评过Mrs.16重型榴弹炮的炮架设计，因为它的厢式大架严重限制了它的横向射界，使其只能达到左右各2度。但事实上一战时期主要参战国的重型轮架炮都用的是这种设计，而当时能够让火炮有不错的横向射界的开脚式大架都还是轻型火炮的“专利”，所以Mrs.16这个问题在那个时代不算什么缺陷。

　　图20:Mrs.16重型榴弹炮的上色修复照片

　　注：本篇第11张图片的简介存在字数限制，所以我没能写上最后两款炮弹的数据，在这里做个补充：（4）Gr.17改进型高爆榴弹，重量120千克、长度806毫米、装药量13.1千克；（5）Gr.18混凝土穿甲弹，重量121.4千克、长度928毫米、装药量12千克

　　-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