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阅读｜“诗仙”李白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几句杀气腾腾、剑气逼人的诗句就引自于“诗仙”李白的五言长诗《侠客行》。诗中塑造了一群武艺高超、淡泊名利的侠客形象，因为写得过于生动，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同名作《侠客行》，竟也引用此诗作为开篇，两者可谓是珠联璧合，交相辉映。自唐宋以来，江湖上就多有传言，李白除了善写诗篇，剑上功夫也颇为了得，更有甚者，说他的剑术在当时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二”，而第一位就是他师傅。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侠客行》的原型，其实就是李白自己。一时间各种传言是真真假假，雌雄难辨。

那么李白到底会不会剑术呢？先来了解一下他当时所处的内外环境：至玄宗时，大唐可说是达到了对外扩张的巅峰时期，整个社会都尚武、尚边功，游侠之风盛行。那时候的人们，大多有着仗剑江湖、建功立业的英雄梦。作为男人，似乎你不会耍几下大刀或长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从“东土大唐”来的。而李白，就是这些做着侠客梦的男生中的典型一个，他自从二十多岁出川以来，一生中几乎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其中不乏穷山恶水，路遇地霸土匪更是常事，话说要不是身体素质过硬，并有足以傍身的长剑和武艺，很难想象他能囫囵个儿回来。所以不管是基于当时的社会环境，还是作为游走江湖的现实需要，李白同学懂一点防身的剑术或者说技能，都是既合情、又合理的存在。

再来看看他在三十多岁时呈给时任荆州长官韩朝宗的求职自荐信《与韩荆州书》，里面有一段自我介绍：“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这里就提到了他的剑术，意思是说，我十五岁时，就爱好剑术，并谒见了许多的地方长官。可惜的是，因在信里说了一些“轻狂不羁”的话，给韩长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的这次求职以失败而告终。其实李白同学说过的狂言多了，同样是在楚地，早年他赴襄阳向堂兄求助的时候，也写过一封书信，其中就有这么两句话：“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译成白话就是，哥当年也是热血青年一个，结交的都是江湖豪客。为了朋友曾不惜两肋插刀，打群架可是杀过人的。不为别的，哥们义气而已。你看，就是这么跩！这些李白自述的话，或许有着夸大的嫌疑，但如果基本事实成立的话，至少可以说明一点，李同学是会剑术的，是有真功夫的，要不然也不能削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李白携剑图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事迹都是李白他老人家编造的呢？毕竟文人最善于虚构故事了，况且夸张手法更是李白的特长。结论是不至于，有史料为证。比较权威的《新唐书·李白传》中就明确记录了李白会剑术的事实：“然喜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说他喜好耍剑，当游侠更是他的梦想。李白的超级粉丝魏颢在他的《李翰林集序》也提及了李白年少时持剑杀人一事，且不只一人：“少任侠，手刃数人。”魏颢和李白是忘年之交，两人曾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可谓是无话不谈，故魏颢的话可信度很高。后世学者朱骏声编的《传经室文集》对李白有着类似的描述：“性倜傥任侠，弱冠时尝手刃数人。”这也进一步印证了李白所言非虚，这家伙确实是不好惹，他的腰间佩剑不是用来吃素的。

另有两点理由或可从侧面证明李白不但会剑术，且身手不俗，因为他有一个号称“剑圣”的师傅，还有一个能在十万军中救人的门徒。先说他的师傅。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人称大唐剑术第一高手的裴旻就是李白的师傅，其后人裴敬在《翰林学士李公墓碑》中也提到了这一点：“裴将军，予曾叔祖也，尝投书曰：‘如白愿出将军门下。’”据说李白心心念念想拜裴旻为师，几次三番或写信或托人来表明心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裴旻最终答允了。在跟着他学了“箭术”之后，裴旻并没有传授“剑术”给李白，而是将他推荐给了自己的同门师兄韩准。因为在裴旻看来，韩准的剑术比他要高得多。事实也是如此，当年裴、韩二人跟着师傅王灵智学艺的时候，裴旻主攻“箭术”，兼攻“剑舞”，韩准主攻的才是正宗的“剑术”，这叫术业有专攻。韩准看到裴旻的推荐信后，自然不好推辞，于是收了李白为徒，但有一个条件，即不可对外透露“师承”，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这或许就是后人都误以为裴旻才是李白的剑术师傅的主要原因吧。据说李白倒也大体上遵从了师训，至死都没有大嘴巴向外叭叭自个剑术的师承和来历，只是在他成百上千首诗作的某一首中，忽隐忽现地流露出只言片语来——“韩氏信豪彦”。这里的韩氏，指的就是其恩师韩准。

再说他的徒弟。李白曾写过一首致谢诗，叫作《赠武十七谔》：“乃是要离客，西来欲报恩……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君为我致之，轻赍涉淮原。”在这首诗的序中，李白提到说他有一个门人，名叫武谔，因在家排行十七，江湖人称武十七，也就是标题里提到的那位。据说李白指点过他剑术，也曾在金钱上援助过他，故武谔在心里就认定李白是有大恩于他的人。武谔成名后，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遂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已久。安史之乱中，他偶然听闻李白的儿子伯禽被乱军阻隔于山东某地，情况危急。他内心牵挂恩公孩子的安危，于是重出江湖，跋山涉水来找李白，承诺定会救人。长话短说，武谔终究是将伯禽从乱军丛中救了出来，又千里迢迢地将他护送回了李白身边。武谔当年是否有再拜其他剑术名师，武功又是否青出于蓝胜过李白，这个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有这么仗义、勇猛的门徒，李白这个师傅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风尘三侠图》，清·任颐绘

按说名师出高徒，徒弟也不孬，李白的剑术、功夫怎么说也能跻身“高手”的水平了吧？却也不尽然。古语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要论起来，相比李白在剑术上的名气，他的实战能力还是存疑的，或者说是有一定的水分的。譬如在同时代的史料典籍里，李白并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实战记录，这就好比一个搏击运动员整日里吹嘘自己功夫如何如何的厉害，实际上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大的像样的比赛并取得好的名次，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是一个道理。

除了年少时打群架曾削过几个人，李白勉强称得上实战的另一次记录是在江阳，他因故被一大群地痞流氓围困，虽然拼尽全力，也伤了对方几个人，奈何对方也有武器，好汉难敌人多，千钧一发之际，如果不是他的朋友陆调舍命来救，后果还真不堪设想。这件略显丢丑的事，也被他记在自己的一首五言诗《叙旧赠江阳宰陆调》里，就这一点来说，李白还算是实诚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李白同学多少还是有些剑术功夫是在身上的，大部分情况下，防身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也没有后世传说的那么神乎其技。至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是文学作品，看看就好，当不得真的。

原载：《文史天地》2023年第8期

作者：项 伟，台州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