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始于“葬礼”的一场豪赌

尽管一路走得艰难，但是王传福相信只要活着，就能迎来新能源汽车的春天。

一场跨越20年的豪赌，也许只有比亚迪老板王传福敢赌。

最近比亚迪创始人、董事长王传福说起这场二十年前的豪赌，在发布会上一度哽咽：

“今年是比亚迪造车的第20年，2003年，我们带着新能源的梦想进入到汽车行业，一个做电池的怎么敢做汽车？各种质疑或嘲笑扑面而来，在进入汽车行业的第一天，比亚迪的股价就跌了 20%，资本市场给我们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在 2004 年的北京国际车展上，我们首次展出了三款新能源汽车，而全场其他的展台全是燃油车，那时候根本没人相信新能源汽车有未来，甚至连新能源汽车这个词都还没有出现，大家看不懂，也看不上，更看不起。所有人都在质疑比亚迪做电动汽车到底行不行？迎着这些质疑或嘲笑，我们没有放弃，坚定地走这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中国人在许多行业都惊艳了世界，在汽车行业我们为什么不行？”

比亚迪第500万辆新能源汽车下线发布会

现在来看，20年前比亚迪进军电动车市场，的确太超前，的确太敢赌了——

那时“特斯拉”也只是在2003年7月1日诞生（2004年埃隆·马斯克加入该公司并领导A轮融资），而全球几大汽车厂商的电动车不是失败，就是停滞不前，因此中国的一家手机电池厂商做电动车，这是在赌什么？

豪赌从葬礼开始

2002年，全球电动汽车市场陷入困境。福特公司沮丧地决定，收回所有电动车EV1。EV1是1996年福特公司推出的电动汽车EV1。

2003年，一群车主为一台电动车举办了葬礼

为此，全球电动汽车的粉丝集聚在洛杉矶好莱坞公墓，为电动汽车举行了“葬礼”。产业界普遍认为以这个事件为标志结束了过去几十年电动汽车发展的历史。

但“葬礼”中蕴含着新生。在洛杉矶举行这场葬礼的时候，距离洛杉矶500多公里的帕洛阿托诞生了一家全新的电动汽车公司——特斯拉。在距离洛杉矶更远的中国深圳，也有一家公司宣布进军电动汽车，那就是比亚迪。2003年1月，比亚迪决定收购秦川汽车，试图利用自己的电池技术切入电动车。

秦川汽车公司股权转让签字仪式

在电动车“葬礼”中进军电动车，这不是找死吗？

当比亚迪宣布进军汽车行业的时候，当时没有人相信电动车会有未来，大家都在质疑比亚迪，认为王传福是在豪赌，甚至有股东、基金经理发出威胁：

如果你坚持做汽车，我们就抛售比亚迪的股票，直到抛死为止……

消息宣布的第二天，当时已经上市的比亚迪股价就下跌了 20%。

创业初期的王传福（来自：比亚迪官网）

虽然王传福对外表现的态度非常坚定，说那些人“目光短浅，一眼只能望两三年”，但王传福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据说在收购秦川的协议签字前几天，他一字一顿地问身边人，“我们有戏吗？”

得到的答复是：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这场游戏，不仅危险，而且跨越了20年。

与富士康的恩怨

2003年是比亚迪成长中的关键一年。借助中国庞大的人口红利，比亚迪的手工电池装配线，击垮了松下等日本先进的电池生产线，在2003年跻身为全球第二大充电电池生产商。通过在手机电池领域积累的资金实力和制造业经验，比亚迪除了进军汽车市场外，还有一个重大举动，那就是进军手机代工市场，但是却因为知识产权问题与同城的富士康激烈冲突。富士康为此将比亚迪告上法庭，官司打了好几年。

20年前，富士康和比亚迪上演了一出“无间道”的戏码

据富士康的起诉内容，2002年11月27日，为了洽谈合作项目，富士康集团大陆总部邀请比亚迪董事长王传福一行参观考察富士康公司的手机工厂生产线，后来因故未能达成合作意向。此后，比亚迪着手建立第三事业部，开始代理加工手机零部件产品。

对于王传福而言，参观了富士康的生产线之后，发现手机生产不过如此——不就是一个劳动密集型的装配过程嘛，比亚迪电池生产线上的女工，一样能组装手机。于是，比亚迪从手机电池生产进入手机代工市场，在外面看来，这是比亚迪向整机延伸的自然过程。何况，比亚迪通过手机电池业务，已经与一些手机厂商建立了紧密的联系，因此市场销售端也能有保证。

比亚迪依靠“作坊”经营模式，把锂电池生产成本降到了最低

不过，手机制造看起来简单，实际上也有相当的技术含量。要想提高产品质量，比亚迪只能从当时最大的手机代工商富士康那里挖墙脚。从2003年开始，到2005年有多名高管转投比亚迪，到2008年据说一共有400名富士康技术人员、管理人员，被挖到了比亚迪。

不仅人才被挖、技术被盗，富士康还发现自己的上游客户也正在被比亚迪挖走。郭台铭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场官司打了好几年，富士康虽然最终赢了，但是比亚迪也没有输。2008年富士康改变策略，撤销对比亚迪的民事诉讼，转为刑事诉讼。但是最后只有两位加入比亚迪的原富士康主管分别被判处1年4个月、4年的有期徒刑。比亚迪的公告称，获刑员工在定罪前，已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属于个人犯罪，和比亚迪无关。

当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市场，比亚迪这匹黑马却杀出了重围

凭着超强的“模仿学习”能力，比亚迪成为仅次于富士康的手机代工厂商。除了手机芯片，从手机电池到液晶屏、键盘几乎所有的手机零部件。到2007年上半年，手机部件及组装业务就占比亚迪业绩的37%。从为苹果公司代工生产手机开始，比亚迪又拿到了三星、华为、OV等手机厂商的订单。

把准时代脉搏

现在来看，比亚迪在2003年切入手机代工市场是非常具有战略眼光的一步。

世纪伊始，以手机为代表的消费电子产品蓬勃发展，人手一个手机并不遥远。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没有人不心动。除了比亚迪，当时还有多家电子厂商进入手机市场。实际上，比亚迪后来的汽车业务并不赚钱，而依靠手机代工获得的收益（电池业务占比非常小）来弥补汽车业务的投入，是比亚迪不得不走的一步。即便后来比亚迪的汽车业务发展起来后，比亚迪的代工业务还是占据半壁江山，2021年甚至超过了汽车业务。

手机消费还是属于小宗消费，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人民收入提高之后，消费的大头在住房、汽车等大宗消费品。这是王传福执着切入电动车市场的初心。

然而，在电动车技术还不成熟、市场尚未培育起来的情况下，比亚迪在2003年切入电动车市场的确太早。汽车市场虽然发展很蓬勃，但当时人们接受的还只是油车。

虽然在2004年的时候，比亚迪就推出了第一辆电动概念车——ET。ET是比亚迪设想的一款紧凑级纯电动MPV车型，由四个轮毂电机提供动力，供应能源的是200AH的锂离子电池，最大续航里程为350公里。配置上有ABS、ASR、ESP等，不过比亚迪从未展示这些功能的实际应用，当然，作为一款概念车也不需要真正具备这些配置。因此，在当年的北京车展上，这款概念车被视为一个电动玩具。

比亚迪推出的第一辆电动概念车——ET

而同一时期成立的特斯拉，是在2008年推出第一款电动汽车Roadster，起价高达10万美元以上，0-60英里加速仅需要3.7秒，续航里程达到了245英里，在全球引起关注，从而开启电动汽车的新时代。

从商业经营来说，比亚迪过早切入电动车市场并不成功，好在王传福意识到了问题，在2008年转向油电混合方向，这才成功打开汽车市场。经过短暂的高速发展之后，比亚迪的油电车在2010年销量见顶，此后比亚迪进入长达三年的调整期，一直靠手机代工的现金流支撑着汽车部门。

2011年是比亚迪汽车最为困难的一年：大量的质量投诉，导致销量暴跌、股价暴跌，经销商集体退网；在当年9月的中国汽车产业发展论坛上，业界认为比亚迪将汽车行业引向了电动车的歧途，比亚迪成为众矢之的，有专家愤慨：“政府对发展电动车这么激进，比亚迪是有责任的！”

2012年中国政府出台《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年）》，将新能源汽车列为中国汽车行业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但是这对比亚迪来说还是不够。从产业政策到市场成熟，中间充满变数，而且也需要时间。

尽管一路走得艰难，但是王传福对电动车痴心不改，相信只要活着，就能迎来新能源汽车的春天。

这个春天有点迟

对于熬守了十年的比亚迪来说，电动汽车的这个春天来得有点迟。而且这还与特斯拉有关。

2014年，特斯拉向全球公开了特斯拉电动汽车的各项专利，中国各地政府也纷纷给予新能源车各种政策优惠和补贴，于是国内一下子涌现众多的新能源车品牌，小鹏、蔚来等品牌就是在那时出现。

特斯拉向全球公开了特斯拉电动汽车的各项专利

2014年，成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商业化元年，新能源汽车呈现爆发性增长。

根据当时的财报数据，比亚迪新能源汽车销量在2014年同比增长了9倍，实现业务收入约73.28亿元，同比增长约6倍，其中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秦”问鼎中国新能源汽车销售冠军。

十年磨一剑，比亚迪迎来电动车春天的同时，也把国产电动汽车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不仅拥有一流的电池技术，还有CTB技术——将刀片电池与车身结构相融合，打破了传统零部件分工模式，形成整车三明治结构，从而使整车承受50吨量级的碾压而不变形。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电控技术，比亚迪经过多年自主研发，也已经自成体系。

“刀片电池”技术（来自：比亚迪官网）

从技术上来说，比亚迪走出了一条模仿创新到自主创新之路，与华为二十年来的战略战术如出一辙。国内汽车厂商中模仿创新的不少，但是能自主掌握了“电池、电动机、电子控制”全技术链条的，在国内也就比亚迪这一家。不少国产品牌车模仿起家，尝到甜头后一味模仿借鉴，没有自己的技术积累，最后因为知识产权和市场压力而功败垂成。

然而比亚迪不一样：在模仿中精益求精，严格控制成本和质量；集中优势资源到拳头产品，形成自己的技术优势。在知识产权上采取实用主义，比亚迪汽车产业群总工程师廉玉波直言不讳：“我们每年要拆很多车，有专利就规避掉，没有就拿来用，并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而且百分之百不会让对手赢。”比亚迪的知识产权团队高达一百多人，实际上就是“专利规避”团队。

2022年，比亚迪卖出了超过185万辆新能源汽车，占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份额的18%，超过了特斯拉，排名第一。毫无疑问，继华为之后，比亚迪成为中国产品角逐国际市场的又一民族品牌。

显然，对于企业家王传福来说，比亚迪不仅仅是一场豪赌，而是一场技术、产品与战略定力的大比拼。没有相当的战略定力与心力，不可能跨越二十年的时间去冒险。

比亚迪第500万辆新能源汽车下线发布会

也许还有人比王传福更敢赌，但是都折戟沉沙，只有王传福成功了。因为他赌对了国运，赌对了时代。

文|深圳客编辑部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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