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真的比密西西比州还要穷？

【文/约翰·伯恩-默多克，翻译/观察者网 郭涵】

大约9年前，英国经济实力在美国各州中能排什么座次这个问题，第一次引发了严肃的讨论。弗雷泽纳尔逊在为英国《旁观者》（The Spectator）周刊撰写的一篇评论中写道，基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计算，在调整了物价差异后，英国经济将排在全美50个州的第49位，以微弱优势领先密西西比州。

自那以后，英国经济在昏昏沉沉与跌跌撞撞中度过了9年，时不时停下脚步，做出一些令人震惊的自我戕害行为，“与密西西比竞争”的话题越来越流行。今年，英国经济是否会被美国贫困率最高、人均预期寿命比英国短近十年的密西西比州超越呢？

伦敦金融城与密西西比州的客轮 图自：《泰晤士报》

最近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个时刻似乎已经到来。但这是基于一个错误的计算方式：将密西西比州的名义GDP与经过通胀调整后的英国GDP放在一起比较。

所以，答案是否定的。迄今为止，英国还不至于戴上这顶倍感羞耻的帽子。过去20年来，英国的人均GDP始终领先密西西比州15%左右；就在2019年，英国的人均GDP排名超过了美国最贫穷、经济最不景气的六个州。可以说，英国人的日子过的不错。

但是仅对一组数据进行比较、关注表面上的数据，掩盖了更加有趣且令人担忧的深层趋势。如果我们要拿英国的经济与美国某一个州比较，为什么不同时看看英国的各个组成部分呢？

伦敦在英国经济产出中占据了超额的比例，没有人会感到意外。但英国经济单极化的程度却引人瞩目。如果排除大伦敦的经济产出与人口总量，英国人均生活水平标准将下滑14%，刚好落后美国排名最末的那个州。总体来说，英国人可能没有密西西比州人那么穷；但排除伦敦那个异类，剩下的英国人确实会更穷。

相比之下，如果排除阿姆斯特丹，荷兰的GDP只会减少5个百分点；排除德国生产力最高的城市（慕尼黑），只会影响GDP的1个百分点。最令人震惊的是，尽管旧金山的经济产出如此丰饶，如果从金门大桥到库比蒂诺（Cupertino）的整个大湾区明天从美国“独立”，美国GDP也仅仅会损失4个百分点。

英国人对伦敦有复杂的感情。那里是大都会精英的乐土，偶尔给人一种更接近纽约而非纽卡斯尔的感觉，但伦敦却维系着英国经济的发展。这不仅仅体现在伦敦产出的商品与服务上，也体现在那里更高的纳税收入与向全国更贫困地区的财政转移支付上。

曾经有人担心，伦敦相比其他地区受到“脱欧”的冲击会更严重，但目前为止情况恰好相反。服务出口保持在相对良好的状态，货物贸易则陷入萎缩。今天伦敦的经济体量比2019年扩大了4%，在全英经济增长停滞或衰退的大背景下独树一帜。自2020年第二季度英国陷入大衰退的低谷以来，在英格兰与威尔士的10个行政区中，伦敦是唯一一个每季度均保持增长的地区，而其他三个行政区（包括东南英格兰）过去1年来都陷入了区域性衰退中。

这并不意味着伦敦依然身强体壮。它作为全球知名金融中心的地位正在逐渐消失。过去15年来，伦敦的生产率增速一直落后英国的其他地区——仅仅是想强调，伦敦在给英国作出贡献的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首都是英国经济依然能跟上全球第一梯队的唯一原因，但数十年来，从金融、文化到政治，英国的伦敦中心主义导致了一种迟疑：不愿意投资全英的其他地区，让它们能像伦敦一直以来那样，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英国有朝一日想要摆脱“与密西西比州竞争”的话题，让经济再上一个台阶，那么它将需要不止一个经济引擎。

（原文于8月11日发布在《金融时报》评论版，原标题：“英国真的跟密西西比州一样穷吗？” Is Britain really as poor as Mississip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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