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重磅 | 一文通透理解咨询业 — 中国咨询业发展情况研究系列（一）

文章作者｜慎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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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思行编者按：

面对疫后效应的影响和经济的缓慢复苏，中国咨询行业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为了深入了解咨询行业的变局，探索中国咨询市场的未来走向，6月末我们与官方研究机构北京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合作展开了。在此特别感谢众多咨询业热心同仁和慎思行老朋友们的大力参与和支持，目前本次研究进展顺利，现在也终于到了可以逐步与大家分享研究成果的时刻。

本文是此次系列研究的第一篇。长期以来良莠不齐、混沌不清一直是中国咨询市场的特点，这不仅让外部人士难以了解真正的咨询行业，也让年轻的咨询行业求职者、希望转型咨询的企业人、希望解决自身问题的企业客户和希望与咨询公司合作其他专业机构有些无所适从。

这种现状既与中国的咨询行业不够成熟有关，也受到了一些机构故意混淆视听的影响。所以为了帮助所有对咨询行业感兴趣的朋友更好、更全面的了解这个领域，我们希望能够以这篇万字长文，和我们长期的对咨询市场的理解，以及此次广泛而深入研究，从定义、结构和生态视角帮助大家一次性地完整理解咨询行业。我们相信本文将成为您了解中国咨询行业，以及进行职业和业务选择时最为重要的参考，如果您有任何问题也可以在文末通过二维码与我们联系和交流。

一个行业到底该如何发展，首先必须明确这个行业具体是什么，或者说行业的定义和边界在哪里，这既是咨询顾问研究一个行业的起点，也是政策制定者推动特定行业发展的基础，更是我们此次咨询行业研究报告的开篇。然而对于中国咨询行业来说，这却是行业出现40多年来从未真正解决过的问题。

一、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这与中国咨询业的发展历史密切相关。

纵观中国咨询业发展的40年，1980年代萌芽，90年代发展、2000年井喷、10年代回落、2020年后震荡，转眼间就已进入不惑之年。虽然行业的快速涨落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高速发展的一个缩影。但对于一个在成熟市场历经百年积淀，才逐步建立起来的行业来说，却相当的不可思议。从源头上讲，全球咨询业诞生于企业成长的烦恼之中，发展于市场变幻的难题之下，并随着百年来一波波管理问题的袭来和解决而逐步完善自身，形成了当前庞大而复杂的局面。而中国咨询市场的崛起则在很大程度上压缩了这个过程，2.5倍速的发展似乎也带来一些高速成长时代的问题。一方面本土咨询机构奉行拿来主义，在发展上比较机会导向，忽视了对咨询行业专业本质的坚持。另一方面企业机构则管理素养不足，在高速发展时代养成了膨胀心态，少有真正在意咨询服务的价值。最终在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时代影响下，咨询行业的甲乙两方实际上都不是很在意行业本身的发展。所以边界飘忽不定、定义模糊不清，也就成为了中国咨询行业在高速发展时代形成的一个历史问题。

其次，这也与咨询行业本身的易变特点有关。

如前所述，咨询服务与咨询行业形成于企业和市场的动态发展之中，因此显而易见其定义与边界也在随着企业和市场的发展而不断变化。所以百多年来，咨询行业的确从来不是一个有着固定范围的行业，而是从最初的财务、运营、人力逐渐向战略、信息技术、创新以及可持续发展领域扩展，形成了一个包罗万象且不断演化的行业范围。或者更夸张点说，只要某个行业或者领域的知识能够凝结积累，且对其他主体具有输出价值，那么这个行业或者领域就有形成咨询服务和咨询公司的可能。所以广泛分散于各个部门、领域、行业和市场，并与随着这些细分领域的发展而发展，已经成为了咨询行业最为独特的一点。而从这个视角来看，面对如此丰富多彩且不断变化的咨询世界，本来给它划边界和下定义就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最后，这还与对中国对咨询业的不重视有关。

咨询行业从经济发展角度来看，贡献似乎比较间接，不仅长期影响难以判断，产业体量也与规模化的制造业和服务业相去甚远。产品上，其输出的主要是以知识形态存在的无形产品，具体价值不易估计，与同样于对知识有着强依赖的科技领域相比，也缺乏实体化的产品和在创新上的显性优势。这就使得咨询行业成为了一个规模不大、作用不明、影响不广、外人不懂的狭窄行业，不仅在市场中的受关注度逐渐降低，亦难以引起政策制定者的注意。现实来看，不仅中国长期以来没有咨询行业的权威统计数据，在国家统计体系中，除了租赁与商务服务这个大类外，与咨询行业有关的子类受咨询行业边界模糊和持续变化的影响，也缺乏足够明晰的定义，这也使得中国咨询行业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在混沌中发展，在黑暗中前行，在迷雾中摸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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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带来了什么问题？

咨询行业定义和边界的混沌不清，给与之有关联的企业组织端、咨询机构端、公众市场端和政策制定端带来了更多现实的问题。

企业组织端：难以理解咨询

从企业组织端来看，咨询行业定义模糊与边界不清，最直接的影响是让企业难以了解到底什么是咨询服务、什么是咨询公司，亦无法判断咨询公司与一般的制造和服务企业的不同之处，进而使得企业客户还是以制造业的思维和卖货的心态与咨询公司合作。带来的结果，首先是难以明确自身的哪些问题需要咨询公司的帮助，其次也难以判断在什么样的时机下才需要咨询服务，再次很难决定该选择什么样的咨询公司来合作，最后即便合作了也难以充分发挥咨询服务的价值，更别说评估在咨询方面的投入效益。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企业在懵懵懂懂中选择了咨询机构，在慌慌张张中完成了咨询项目，最后在洋洋洒洒的数百页报告前，埋怨咨询没有价值。最终一传十、十传百形成了咨询无用论的市场氛围。这既是过往40年高速发展时代中国咨询业的写照，也是现在很多企业面临的客观现实。

咨询机构端：行业结构混沌

而从咨询机构端来看，由于“咨询”概念的不清晰和过于宽泛，反倒成了企业关注的热点，加之注册对咨询公司没有任何限制和资质要求，结果导致中国叫“咨询公司”的公司泛滥成灾。在全国超过3000万家的在营企业中，名字中带有“咨询”字样的就有超过320万家，带有“管理咨询”的也超过了50万家。而从我们的研究来看，在中国真正从事管理咨询业务的企业总量也就在5000家左右，这意味着现有的“管理咨询”公司中，99%不是真正提供管理咨询服务的公司。而这其中也不乏大量觊觎咨询行业商机的机会主义者，采取各种混淆视听的行为，明明做的不是咨询服务却注册为咨询公司，或者明明只能做某一领域的咨询，却说什么都能做。最终使得整个中国咨询行业愈发混乱，给真正想找咨询公司解决问题的企业增加了巨大的选择成本。

公众市场端：容易受到误导

这种影响被对咨询行业同样缺乏深入了解的媒体扩展到公众市场端，也就形成了公众对咨询行业的各种极端化印象。2000年代咨询行业井喷的时候，咨询行业被媒体塑造成了高不可攀的金领世界。而2017年的《我的前半生》则把咨询行业描绘成了只重事故不讲专业的拜金族聚集地。近期更是有知名媒体把涉嫌被调查的专家网络公司说成了咨询公司，让本来对咨询行业就一知半解的公众，对咨询的认识如过山车一般从天上跌到地下。这些对咨询行业的错误解读不仅将影响市场对咨询行业的整体印象，最终也会体现在职场新人对行业的选择上。从搜索引擎数据来看，相比2000年初“管理咨询”这个关键词目前的搜索热度已经下降了超过90%。现实里2000年前后咨询行业还是毕业生争相讨论的热点行业，现在却已经成了同学们不太关注的夕阳行业，而咨询行业人才素质肉眼可见的下降也就不足为怪了。

政策制定端：没有实际抓手

延伸到政策制定端，除了最初在上世纪80年代受到关注之外，由于高速度发展时代政府对GDP的热衷，咨询行业受其自身特点影响，似乎再未受到过重视。而2000年前后中国面向国际市场敞开大门和国际咨询公司的海量涌入，更是对本土咨询业冲击巨大，使得本土咨询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在市场的大潮中挣扎求存。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也衍生出了各种适应中国市场的特色咨询服务模式，这同时也增加了定义咨询行业边界的难度。并进一步使得中国咨询行业到底有多少家公司和行业规模到底有多大，这两个相当的基本的问题变得更加难以回答。面对从数千到数百万的“咨询公司”数量和从数百亿到上万亿各种不同口径的咨询行业规模，即便是政策制定者想推动这个行业发展，面对这种飘忽不定的范围和难以捉摸的行业主体也很难找到有效的抓手，而这就是经过40年发展后中国咨询业的现实。

三、在哪里寻找答案？

高速度发展时代产生问题

所以，总结来看无论是企业组织端、咨询机构端，还是公众市场端和政策制定端面对的各种情况，其本质都是高速发展时代所形成的揠苗助长问题。全球来看，拥有百年历史的咨询行业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腻、丰富而多彩的行业，这既源于企业和市场复杂多变的本质，也源于咨询行业长期的积淀与不断的创新。而中国过往40年的高速发展时代，在创造经济奇迹的同时，则对咨询行业这个需要漫长积累的舶来品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快与慢的碰撞，一方面让咨询行业内部包括外资、民营和国有咨询在内的各类主体形成了色彩斑斓、百花齐放的独特局面，另一方面也让咨询行业的外部，有如雾里看花，让人既觉得神秘又摸不着头脑。其实咨询行业对于企业发展和经济成长的贡献在成熟市场已经得到证明，但在中国市场历经四十年发展后却仍在受到广泛质疑。所有这一切都与高速发展时代，市场过于关注结果而甚少关注过程的心态，以及没有对咨询行业进行认真的研究和定义有关。

高质量发展时代给出答案

这个问题显然需要在高质量发展时代得到解决。与高速度发展时代的单一增长目标相比，高质量发展时代最大的差异，就是追求更加多元、丰富和平衡的复合目标。而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暗合咨询行业自身细腻、丰富多彩的特点。其实对于复合目标的追求本身，就会创造出更多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解决这些高质量发展时代的复杂问题，也恰恰是咨询行业最擅长的地方。所以如果说在高速度发展时代，中国企业因为全力以赴争取发展机会而并没有真正在意咨询服务的价值，那么到了高质量发展时代，随着市场和组织复杂性的增加，以及国家发展目标的复杂化，咨询服务显然会因为有更多用武之地而实现更大的价值。不过这还需要一个前提，就是我们需要对咨询行业进行清晰、有效的定义，这样才能帮助企业组织端和公共市场端更好的了解咨询行业，让咨询机构端更加良性健康的发展，政策制定端才能看到更真实的画面，从而有的放矢地推动其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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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际上如何定义咨询行业？

由于咨询行业起源于欧美发达国家，并通过近百年的发展实现了全球化的影响。那么如果我们需要从中国的视角对咨询行业进行定义，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参考国际知名组织和机构已有的定义。我们之后会列举了一些知名国际组织、行业协会或知名机构对咨询行业的定义。不过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由于咨询服务起源于解决企业的问题，然后才慢慢向其他领域辐射。因此从国际视角来看，一般对于咨询行业的定义都是从企业管理和服务企业的视角出发的。因此在很多情况下“管理咨询（Management Consulting）”与“咨询（Consulting）”“咨询行业（Consulting Industry）”描述的是相同的范畴。所以在本文中在不特别说明的情况下，我们也把咨询、管理咨询和咨询行业等同看待。

词源探究

但这与中国对于“咨询”这个词的意思的理解有很大的不同。在中国“咨询”的词典解释是“征求意见”，是一个动词。在普通人的理解中“咨询”也更多是“访问或者询问”的意思。而“咨询公司”这么理解起来就有点像“问询处”，而很难与高大上的服务机构联系起来。加之“咨询”这个词在中国应用的如此广泛，包括各种房产咨询、美容咨询、养生咨询、法律咨询等，产生概念混淆也就不难理解了。其实这些某某“咨询”只是“问询”的意思，而不是管理“咨询”中所包含的服务的意思，相信这也是很多人总是搞混管理咨询和其他各种所谓的咨询的根本原因。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牛津词典中找到更深刻的逻辑。根据牛津英语词典对Consulting这个词的演化历史记载来看，Consulting最早是以动词形态的Consult出现的，大概出现于1548年。而后到了1700年才开始有形容词性，并且直到1820年前后才开始具备了名词性，这也就意味着Consult在欧美语言体系中，最初也只是一个“问询”的动作，之后随着漫长的发展才逐渐有了名词的意思，成为了一种“服务”，才有了今天Consulting作为咨询的意涵，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在中国市场公众把“咨询”更多理解成是一个动作而非一种服务，其实也只是市场发展的进程有所落后而已。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努力地去强化市场对“咨询”是一种服务的理解。

国际定义

谈到管理咨询和咨询服务，国际标准化组织将管理咨询服务（Management consultancy service）定义为：在管理领域内，通过采取行动或交付成果的方式提供建议和解决方案，来创造价值或促进变革的一系列跨学科智力活动。而世界银行则在其《咨询服务手册》中将咨询服务（Consulting services）定义为咨询顾问利用其技能研究、设计、组织和管理项目为客户提供建议或提升能力所提供的专业性服务。从行业组织的视角来看，欧洲的咨询行业联盟将管理咨询简单的定义为针对管理问题提供独立建议和支持。德国咨询协会则给出了更为细致的定义，即从外部对客户的问题进行独立分析和评估，制定个性化的解决方案，并为项目实施提供支持，从而为客户创造价值和促进变革的一项专业活动。这些定义虽然各有不同，但实际上都从不同角度覆盖了咨询服务或者说管理咨询的核心特点。

五、在中国市场如何定义咨询行业？

特点分析

所以总结来看，我们认为从源于企业和市场的复杂现实这个视角来说，咨询所在的核心领域显然是管理领域，面对的也是管理问题，服务的更是企业管理者。这明确了咨询服务和咨询行业所在的领域和所面对的对象，因此我们认为咨询行业的关注主体就是管理咨询。

而从其本质来看，前面所有不同机构对于管理咨询的定义在这个方面是有所共识的，即管理咨询是一种专业服务。之所以是专业服务，是因为其所面对的是企业和市场的复杂情况，解决的也是管理领域和管理者的复杂问题，而这种问题解决必须由具备较高专业水平的人来完成，所以管理咨询本质上是一种专业服务。

从这种服务所要达成的目的来看，其主要是为被服务主体“创造价值”、“促进变革”、“提高绩效”、“实现目标”，如果再考虑到管理咨询的对象往往是企业或者其他组织而不是个人，那么管理咨询更终极的目标显然是提升企业和组织的竞争优势，从而才能更好的实现前面这些目标。

如果管理咨询要达成这些目的，就需要基于一些载体来承载和传递自身通过研究分析所形成的，能够解决企业现实问题的建议或解决方案。这其中最为典型的载体就是咨询报告，当然现在很多咨询公司交付也不仅限于此，可能还会包括图形、文字甚至软件代码。但所有这些交付共有的特点是，它们都是看得见甚至摸得着的有形交付，因为这既能有效承载咨询服务的复杂产出，也便于客户有效传递和应用来实现更大的价值。而有形交付显然也给了咨询公司区别于其他相关服务的门槛，比如培训和辅导，虽然这些服务也面向企业组织，但更多是以口头讲述这种无形方式来完成交付，而不是提供独立而有针对性的有形交付，这些有形交付绝大多数情况下因其复杂性所限，往往是由一个团队而非个人来完成，这就形成了管理咨询与培训辅导类服务最根本的差别，即以团队方式提供定制化有形交付与以个人方式提供无形交付的差别。

从提供专业建议和解决方案这个角度来看，管理咨询与市场研究、会计审计、服务外包、营销执行和IT实施等这些同样服务企业和组织的规模化专业服务相比，最重要的差别是管理咨询是通过提供系统化的“建议”来辅助管理层完成重大问题的决策。而其他相关服务更多是基于管理层决策后的常规业务运作（Business As Usual）来推进实施。这个在决策点前与后的差别，既说明了管理咨询作为一种专业服务本身的重要性，也说明了管理咨询必须通过个性化的定制，才能有针对性和有颗粒度地解决企业在管理方面的重大问题。

给出定义

因此，总结来看，我们基于对前述国际机构、行业协会对管理咨询定义的总结分析，认为管理咨询应该被定义为，是一种提供定制有形建议，服务管理层决策，提升组织竞争优势的专业服务。其与培训和辅导这类服务的差别在于，能够规模化地提供有形交付，而与市场研究、会计审计、营销执行、IT实施这些提供规模化有形交付的专业服务的差别则在于，提供定制化系统性的建议来支持关键决策。

考虑到管理咨询的这些复杂性，我们更倾向于用一个二维矩阵来清晰的展现这个定义。这样我们不仅能够更准确的定义聚焦于复杂脑力劳动，以提供建议和方案为主的狭义管理咨询，也能够更好的理解在提供方案建议之外还提供落地实施的广义管理咨询的概念。同时也能够区分与管理咨询有着密切关联，但不是管理咨询的高管辅导、管理培训和各种管理服务之间的差别。

有了对管理咨询或者说一般意义上的咨询行业的定义，我们就可以通过几个简单的问题来判断一个服务是不是管理咨询，以及一家公司是不是咨询公司了。

• 首先，这个服务或者这家公司，是不是在规模化地提供有形交付，比如说报告、文件、代码，而不是口头演讲这种无形交付，区别于管理培训和高管辅导等。

• 其次，这个服务或者这家公司提供的交付，是不是在以系统性建议的方式支撑管理层的重大决策，比如战略、并购等，而不是服务于常规业务活动，区别于市场研究、会计审计、服务外包和营销执行等。

• 最后，这个服务或者这家公司给出的系统性建议，是不是通过具有专业水平的团队以定制化专业服务的方式来提供的，而不是以其他标准化的服务方式提供的，区别于IT实施、交易服务和工程咨询等。

当然这其中也有独立顾问服务企业的情况。但总体来看，如果以上三个问题都回答“是”，那么就基本可以确定这项服务是管理咨询服务，这家公司是管理咨询公司了。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考虑到咨询服务有接触高层管理者和解决重大问题，获取更高收益，并且更受人尊重的优势，所以各类相关机构其实都在以各种方式进入或推出自身的咨询服务，这点无论是市场研究、营销推广、财务审计还是IT实施与服务外包，甚至于培训和辅导领域都有类似的趋势。

所以在明确一家企业是否是管理咨询公司时，还需要考虑咨询服务在这家机构的占比，或者说这家公司是否将管理咨询作为其核心业务，而总体来看咨询机构通过更多元的服务来满足客户需求也已经成为了主流的趋势。只不过说回来，至少目前来看典型的管理咨询服务仍然是他们最主要的受益来源，而这是他们作为咨询公司存在的根本特征。

六、理解咨询行业的四个维度

当然对于咨询行业的理解也不能只停留在定义阶段。有了清晰的定义是一个好的起点，然而想真正深刻了解一个行业，还必须对这个行业的深层结构有更清晰的认识。在这个方面基于我们过往对全球咨询行业、国际顶尖咨询公司和本土咨询市场的研究，将通过四个维度展开，即服务领域、行业领域、主体属性和机构背景。由于目前国内对这些细分领域也缺乏具体的定义，因此我们将以国际市场对相应细分领域的通行定义为基础，融合我们的对中国咨询市场的理解来进行定义。

服务领域，在做什么（八大服务领域）

咨询行业最主要的一种细分方式，就是分为不同的服务领域或者实践领域。所谓服务领域，指的就是这个板块的咨询服务到底是在做什么，而这又跟相应的咨询服务到底在服务哪个对口的职能部门密切相关。在服务领域的细分上，不同研究机构和行业协会有着比较明确的共识，一般而言将直接面对企业管理层重大决策的咨询服务归类为战略咨询，将面向人力资源部门的咨询服务归类为人力资源咨询，将面向信息技术部门的归类为IT咨询，将面向财务部门的归类为财务咨询，将面向整个生产供应及相关体系的归类为运营咨询。

当然这里面也有些特殊的地方，一般而言战略咨询、人力咨询和运营咨询更偏重于纯建议型的交付，而不一定会参与到后续具体的实施推进中去，因为这部分工作一般主要由企业自己完成。但对于财务咨询，很多会与并购、交易、投资和内控相关，会连接大量的后续实施工作来保证目标的达成。IT咨询也会有类似的特点，比如IT规划或者数字化转型规划往往也会在其后跟进庞大的落地实施工作，不仅包括服务还可能包括软件和硬件的选择和适配。这都使得财务咨询和IT咨询与战略咨询、人力咨询和运营咨询有了不同的特点，即呈现了明显的咨询加标准化服务的模式。所以，国际上有的分类将战略、人力和运营领域的咨询统称为管理咨询，因为这三种咨询更聚焦于脑力为主的纯建议型工作，然后再将管理咨询与财务咨询、IT咨询并列起来形成三类法。也有分类将这五种咨询（其中财务咨询和IT咨询仅包含其建议的部分不包含实施落地的部分）统称为管理咨询的五类法，在我们这个系列的研究中，我们采用五类法定义管理咨询。

考虑到中国市场的实际特点，我们基于五类法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拆分，战略咨询、人力咨询与IT咨询与国际分类基本一致，但是由于营销和创新方面咨询在中国影响较大，因此我们将原有的包含销售营销咨询的大运营咨询的概念，拆分成了两类包括聚焦于产供销的“运营与供应链咨询”，聚焦营销和产品领域的“品牌、营销与创新咨询”。对于财务咨询，我们也进一步拆分成了聚焦于重点事件的交易与投资咨询和聚焦于内部管理的财税法咨询。此外，无论中国还是国外也都有聚集特定行业领域，提供多种类型咨询服务的行业专业咨询。这就构成了我们对于中国咨询行业的从服务视角的8种细分。由于他们的关注的重点、服务的部门、提供的交付、采用的方法都有所不同，有各自的独特之处，所以这八大分类也就构成了我们从服务领域视角理解咨询行业的基础。

行业领域，为谁而做（八大客户行业）

客户行业则是另外一个对咨询行业进行细分的方式。所谓客户行业指的是，咨询服务或者公司主要面向的客户群所在的行业。由于各个行业的特点和发展规律千差万别，所以如果一个咨询公司或者咨询服务想解决特定行业领域的问题，服务特定行业领域的客户，必须对这个行业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充足的经验。这在很多时候也是企业客户选择咨询公司或者咨询团队的标准。此外，由于各个行业的内在发展逻辑的不同，所以很多时候面向不同行业展开研究和提供建议的方法也有所不同。所以在咨询行业内部，面向不同行业也会存在隔行如隔山的情况。

我们研究了国际上主要行业协会和研究机构对于咨询服务客户行业的分类，同时也研究了10家国际上最为领先的管理咨询机构对于客户行业的划分。可以发现对于客户行业的划分，除了在本质上对咨询行业比较强依赖的少数行业外，不同国家咨询行业协会对咨询客户行业划分，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个国家本身经济结构的特点。而咨询公司内部的客户行业划分也依赖于自身客户在行业上的具体分布。总结来看，金融服务、科技媒体电信TMT、消费产品、工业产品、公共领域、医疗健康、运输物流都是在国际市场中比较典型的客户行业分类。以此为基础我们也构建了更贴合中国咨询行业的客户分类方式，主要包括金融投资、科技电信（在中国媒体业市场化程度较低）、消费零售、工业制造、政府公益、医疗健康、规模化服务（主要是运输、物流和房地产）和能源资源，从而形成了八大子类的客户行业细分方法。

主体属性，是谁在做（三类主体）

主体属性也是中国咨询业比较独特的地方。所谓主体属性指的是咨询公司的企业性质，包括外资、民营和国有三类。做这个分类的主要考虑是，不同性质的咨询公司往往有自己不同的生态圈。比如外资咨询多聚焦于服务于外资企业客户，而国有咨询机构则更多服务于政府和国有企业，民营咨询公司则关注于服务民营企业。虽然这其中也有相当比例的跨圈服务出现，比如外资咨询也在服务大量的民营和国有企业，但民营咨询则较少服务外资企业而更多服务于民营和国有企业。国有咨询则仅在自己的生态圈中活动少有跨圈服务的情况，这与国企的文化风格、管理机制和工作方式都有着密切的关系。

由于民营和外资咨询市场化程度较高，所以基本可以按照前面的服务领域和客户行业进行细分。国有咨询由于并非完全市场化，所以还需要进行更具体的拆分，从我们的研究来看目前国有的咨询机构还包含多个子类别：

• 比如以提供政策咨询为主导智库类机构，他们主要服务的是中央级地方政府，在很少的情况下会服务国有企业，服务内容也以制定规划为主。智库类机构根据背景的不同分成高校类、社会类、党政类、科研类多种，总量在1000家左右。

• 以工程咨询、造价咨询为主业的工程咨询公司也是很大的一个门类，在这个领域国有工程咨询公司的总数是231家，但扩展到民营工程咨询机构数量更达到了11000家以上。不过考虑到工程咨询的服务内容和服务特点与管理咨询差异很大，常规而言我们一般把工程咨询列为与管理咨询这个大类相并列的咨询领域，与财务咨询和IT咨询这些后续会连接延伸服务的大类并列。

• 政府部门或国企直属研究机构，这类机构在各级政府部门和中大型国企都有分布，他们主要的工作一般是作为政府和企业内部的研究机构来支持领导的决策，所以可以认为是某种程度的组织内部咨询部门，但这类部门一般不对外提供服务，具体的工作内容一般以行业和产业趋势研究及规划为主，并不会纵深到业务管理之中，所以也与常规意义上的管理咨询有着明显的差别。这些机构的数量并没有准确的统计，总量估计可能在2000-3000家左右，而且可能会有较大部分同属于智库范畴。

• 大型国际的科技公司，近些年由于国有企业在大范围推动数字化转型，而出于信息安全的角度考虑很多服务不能进行外包，所以国企尤其以银行业为主的国企就开始成立了数量众多的科技公司，这其中有些国企选择将原来的IT部门变成科技公司进行独立管理，也有些专门成立了新的科技公司来支持自身的数字化转型。总体而言这些科技公司多以IT运营和实施服务为主，少部分会涉及一些IT咨询服务，甚至会对外部提供服务，这也形成了国资领域的另外一股咨询力量，总体规模估计在500家左右。

机构背景，因何而做（内外分类）

长期以来各类企业、政府和组织对咨询服务的使用，也引发组织内部咨询的发展。所谓企业组织的内部咨询，主要指的是大型企业或机构自己成立的咨询部门，这些咨询部门有的只服务于企业和组织本身，有的会对公开市场提供服务。一般而言，大型企业和机构设立内部咨询部门主要的考虑是成本节约、信息保密和经验传播等几个主要方面。全球来看，各类大型企业都会有自己的内部咨询部门，企业内部咨询比较发达的是欧洲和美国，其次是日本和韩国。但是一般而言内部咨询机构的规模和体量都偏小，服务范围也较窄，主要专注于满足企业内部或者服务有限的外部机构的需求。

在中国，内部咨询也非常常见，前面提到的政府和国有企业的直属研究机构，国企下属的科技公司都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企业和组织的内部咨询部门，只是服务的范围有的仅对内，有的仅对外，有的既对内也对外。目前来看由于数字化转型浪潮的兴起，也有很多大型民营企业进入到了企业内部咨询领域，借助于自身的数字化转型和管理实践经验，以及专家资源优势，开始对市场输出咨询服务，这一方面可以形成收益，另一方面也可以延伸自身的生态和增加自身产品服务的增加值，因此也是正在兴起中的一种趋势。但是由于往往只有大企业才有这种资源和能力开展咨询业务，所以从我们对企业内部咨询的专项研究来看，除去甚少对外的政府内部咨询和研究机构，仅考虑国企、民企和在华外企的内部咨询机构来看，这个规模的总是应该仅在百家以内。

以上基于服务领域、行业领域、主体属性、机构背景四个角度，我们完成了对中国咨询行业细分领域的完整定义，而后续的讨论，也将以八大服务领域、八大客户行业、三大咨询主体和内外两类咨询机构展开。

七、从产业生态视角理解咨询

虽然如前所述咨询行业本身已经相当复杂，但是由于其在众多领域都有所渗透的特点，整个咨询行业生态实际上更加复杂而庞大。一般而言我们把整个咨询行业分成上下游三段：

• 咨询行业的上游主要分为影响扩展和资源获取两个环节，在影响扩展环节咨询公司主要通过与各类媒体、社团和会议机构合作，在商业杂志上发布专业文章，以及免费服务社会与公益组织的方式，扩展自身的品牌影响，获得潜在客户。在资源获取环节，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项目，提供关键性的建议，咨询公司需要采购数据、获取洞察、掌握理论和应用工具，所以需要跟数据公司、专家网络公司、市场研究公司、行业协会、研究机构、学术机构和技术公司展开各种不同方式的合作，从而形成了复杂的咨询行业上游生态圈。

• 咨询行业的中游主要是高效地进行项目管理，高品质的完成项目交付。这其中首先就涉及咨询公司与企业组织八个主要部门的合作，即人财信管、产供销研。其中人力部门需要人力与组织咨询支持，财务部门需要交易投资咨询和财税法咨询支持，信息技术部门需要IT咨询支持，管理层则需要战略咨询支持。与此类似，生产部门和供应采购部门需要运营与供应链咨询的支持，销售营销部门及产品研发部门需要品牌、营销与创新咨询的支持。除此之外咨询行业还覆盖了八大主要客户行业中的企业，并将在重大的投资并购、战略转型、技术实施等大型项目中，与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设计公司和科技公司展开多种合作，以完成项目的完整交付。

• 咨询行业的下游主要是在咨询项目主体交付完成后，为了推动客户最终能够实施项目形成的最终结果，还会为了获取和培养人才与培训机构、教练机构和猎头公司进行合作，以及为了推动品牌影响的扩大与广告公司合作，或者为了落实具体系统或技术与软件公司、科技公司展开合作，以及为了帮助企业获得资金和政策支持，而与投资机构、产业园区和政府部门合作。

从这个视角来看，咨询行业虽然从整体规模上难以和制造业、规模化的服务业相比，但就其本身与众多行业领域、企业部门和专业机构的广泛连接来讲，咨询行业显然对企业、行业、地区和国家的发展有着相当重要的杠杆作用，这也是咨询行业相比其他行业基于其自身广泛渗透的特点所形成的一个独特优势。

八、构建深入理解咨询业的起点

这个优势既是咨询行业发展百年以来形成的独有特点，也是长期以来难以被清晰定义和充分理解的原因。因此我们希望通过此次研究，能够在中国对什么是管理咨询给出更为清晰明确的定义。

我们认为，提供定制有形建议是管理咨询服务客户的具体方式，而系统化建议所支撑的管理层决策，则是管理咨询所聚焦的群体和领域，提升组织竞争优势，则是其终极目的。就管理咨询的本质来讲，它是一种依赖高水平专业人才来完成的定制化专业服务。简单来说，管理咨询就是一种提供定制有形建议，服务管理层决策，提升组织竞争优势的专业服务。以此为基础，我们相信更加清晰明确的定义，能够帮助企业、公众、媒体和政策制定者更好的理解这个行业是什么，以及与其他相关行业的具体区别在哪里。

而通过八大服务领域、八大客户行业、三个主体性质和内外咨询的细分，则可以帮助我们对长期处于模糊状态的咨询行业的内部机构形成更深入的认识，咨询行业生态视角可以帮助我们从外部视角更好的理解咨询行业的特点和优势。所有这一切都将成为我们后续从全球视角、中国视角和地理视角深入讨论管理咨询业的基础。

编辑 | jiayi 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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