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航机组占用公务舱座位、旅客降舱获赔偿，为何如此操作？

界面新闻记者 | 薛冰冰

近日，航空博主“草根航评”发布视频称，其在两周前购买了2张7月30日国航吕梁-北京的公务舱机票，但到机场办理值机时被告知只剩一个座位可选，另一个公务舱座位已被锁定为机组座。在当事旅客不同意降舱的情况下，经工作人员与机长沟通，最终解除了机组座的锁定、顺利办理值机。

事后，“草根航评”发视频质疑：“为什么买了公务舱机票，反而需要机长的同意才能坐，有种花了钱还要看别人脸色的感觉。”就在该名博主爆料前，7月14日，也有一名企业家发布视频讲述了类似遭遇。该名企业家表示，此前他购买了7月12日国航成都-西藏的公务舱机票，到机场办理值机时也被告知座位由机组人员占用，最后调换到经济舱并拿到1000元的经济补偿。

航司为何要给机组锁座？

据界面新闻了解，航空公司在飞机上为机组人员锁座，主要涉及到扩编机组和加机组两种情形。第一种扩编机组，和民航局规定的机组人员值勤期限制、飞行时间限制密切相关，目的是避免飞行员疲劳驾驶，确保航空飞行安全。

民航局《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简称CCAR-121-R7）中规定，在一个值勤期内，合格证持有人（即航空公司）不得为飞行机组成员安排、飞行机组成员也不得接受超出规定限制的飞行时间。例如，根据报到时间不同，正常情况下飞行机组运行最大飞行时间限制为8小时或9小时。

“但是如果要飞长航线，尤其是洲际长航线，超出最大飞行时间限制，就需要扩编飞行机组，进而延长飞行时间”。一名机长告诉界面新闻，扩编飞行机组意味着可以多带飞行人员上飞机。

局方文件规定，扩编飞行机组中应至少包含一名具备机长资格和一名具备巡航机长或以上资格的人员。合格的飞行机组成员可替换某一飞行机组成员，被替换的飞行机组成员可在飞行中休息。

机组人员“空中休息区域”也有不同等级的要求和划分。界面新闻查阅局方文件，1级机上休息设施是指休息用的铺位或可以平躺的其他平面，独立于驾驶舱和客舱。一名机务工程师向界面新闻表示：“很多执飞洲际航线的宽体重型机，如波音777/747、空客330/380等机型，上面会设置封闭独立的机组休息室”。

2级休息设施指飞机客舱内的座位，至少可以利用隔帘与乘客分隔，可以平躺或接近平躺；3级休息设施指飞机客舱内或驾驶舱内的座位，应可倾斜40度，并可为脚部提供支撑。

最近发生的两则新闻中，旅客乘坐的都是国内短途航线，执飞的机型也是波音737、空客319等窄体机，适用局方所规定的2级或3级休息设施，即飞机客舱内的座位。在具体座位等级上，国航给机组人员锁定的均为公务舱座位。

对于锁座的舱位及座位号是否有要求，界面新闻向深圳航空、昆明航空等航司的飞行员进行了解。昆明航空飞行员表示：“我们公司的机型均为波音737系列窄体机，给扩编机组锁的一般都是公务舱座位，但是没有座位号要求”。深圳航空一名飞行员也告诉界面新闻，扩编机组通常需要锁定公务舱座位，因为经济舱座位不符合局方规定的“可以平躺或接近平躺，应可倾斜40度、为脚部提供支撑等”休息区要求。

不过界面新闻也注意到，由于是短途航线，两则新闻中航班的飞行时长都不超过两个小时，一般不会出现扩编机组的情况。对此，深圳航空飞行员向界面新闻表示，虽然往返都是短途航线、耗时不算长，但是机组后面可能会接续执行其他航班，超出最大飞行时间限制，这个时候也需要扩编机组。

该名飞行员还向界面新闻表示，如果没有扩编机组，只是加机组，则无须锁定公务舱座位，为机组人员安排经济舱座位即可。这也是前述的第二种锁座情形，局方文件中将其称为“置位”，指的是机组成员为完成指派的飞行任务，作为乘员乘坐飞机。加机组的飞行人员跟随航班飞往特定机场，到达后，再执行该机场飞往其他城市的航班。

机组锁座与客票销售的冲突

既然航空公司需要为机组人员锁座、保证休息时间，为何没能妥善做好座位安排？针对这一问题，《潇湘晨报》援引业内人员说法，因为机票的预售提前几个月，而机组人员飞行安排存在变数，比如淡旺季的人员安排会有变化。该人士表示，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考虑优先机组人员，毕竟航空安全第一，被调动的乘客由航空公司给予经济补偿。

但另一方面，航空公司运营航班、对外售票，就是希望实现客运收益最大化，尤其头等舱、公务舱票价高昂，价格是经济舱的2-3倍，构成航空公司重要利润来源。如果一开始就锁定个别公务舱座位不对外售票，对航空公司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界面新闻还注意到，网上不少人认为最近发生的公务舱座位被占用是公务舱超售。对此，民航业内人士李瀚明告诉界面新闻，严格来说，公务舱旅客座位被机组人员占用，不属于航班超售范畴。“因为这种情况是不确定因素导致的，和单纯的机票卖超还不一样。”

相关资料显示，航班超售是国际航空运输行业的通行做法，是超过航班最大允许座位数的销售行为。为弥补部分旅客临时取消乘机计划而造成的航班座位虚耗，满足更多旅客出行需求，航空公司会在部分容易出现座位虚耗的航班上适当超售。

而公务舱座位锁定供机组人员使用，是根据飞行排班计划、机组人员配置做出的相应操作，与这里所界定的“超出最大允许座位数”的超售行为并不完全相符。

国航一名乘务员向界面新闻表示，以往国航飞行排班计划是一周一出，但是提前较长时间会有人想调换排班，换班一多容易混乱，之后变成了现在的两天一出。如此一来，机组人员的飞行安排更难提早确定。

该名还乘务员告诉界面新闻，国航机组人员有一个内部使用的办公软件，称为“国航之翼APP”，上面可以查看到航班座位信息。她表示：“我们一般是在飞行的前一天或者航前准备会上看舱单信息，从航单上可以了解哪个座位是锁定了，由机组人员乘坐。”

前述两名飞行员则向界面新闻表示，“公司不会提前向机组人员通知具体锁定了哪个座位，只有快上飞机才知道。”、“公司具体锁了哪个座位，不会提前通知，我们上了飞机询问乘务员。”

无论是航班超售导致旅客无法按计划乘机，还是机组人员占用座位导致旅客从公务舱降到经济舱，航空公司都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例如，东航官网“非自愿降舱赔偿标准”中注明，国内航线头等舱降至经济舱/超级经济舱，赔偿现金500元、积分7500点；欧洲、北美等国际航线头等舱降至经济舱/超级经济舱，赔偿现金2000元、积分30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