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皮肤病创新药加速涌现，监管部门如何助力“first-in-class”走向世界？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朱萍 北京报道随着创新药企业研发不断地投入，以及近年来药审改革不断深化，创新药上市速度加快，一批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新药、好药不断涌现。

“自2015年药品审评审批制度改革以来，国家药监局为鼓励和促进药物创新，满足患者临床用药需求，提供了一系列的政策保障和技术支持，一大批新药加速上市造福患者，尤其是在皮肤病治疗领域我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近日，在一次行业会议上，清华大学首席研究员、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原主任孔繁圃指出。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皮肤科主任张建中指出，近十年来皮肤病新药研发驶入快车道，皮肤病治疗进入新阶段，绝大部分感染性疾病得到有效治疗，绝大部分物理性皮肤病易于治疗。数据显示，2015年-2022年，国家药品审评中心共批准205个皮肤科新药开展临床试验，共批准上市了22个皮肤科新药和3个药物新适应症。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化药临床二部部长谢松梅介绍称，当前我国创新药的审评审批速度和效率与国际同步，有的甚至领先国际水平。2022年，中国参加全球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并获批上市的3个皮肤科新药，实现了全球同步研发同步上市，国内外获批时间差仅1个月。值得一提的是，中国自主研发创新的本维莫德乳膏于2019年在中国率先获批上市，比美国上市整整早了3年。

这数据背后实际是得益于国家药品审评审批制度改革促进新药研发快速发展的大势，凝聚了科学家的潜心攻关，更有药品审评专家的科学指导和大力支持。以本维莫德乳膏为例，谢松梅及其审评团队在本维莫德临床I、II、III期研发前的关键节点，与企业多次沟通交流，对各期临床试验设计的关键技术问题给予的详细具体的科学建议，大大提高了企业研发的质量和效率。

孔繁圃表示，相信国家药审部门将会一如既往地做好医药行业的护航者和助推器，持续指导和促进企业科学研发，对有明显临床价值的新药给予全程沟通、服务和指导，加快审评审批，不断激发企业创新发展活力。在此前的首届皮肤科新药临床研究高峰论坛上，也成立了中国皮肤科新药联盟（PhDA），旨在加强皮肤科临床研究、新药研发、成果转化的协同创新和科技创新，推动“政产学研医”联动，从而促进皮肤科创新药行业高质量发展和全球化合作，惠及中国及全球皮肤病患者。

创新提速

7月5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权威部门话开局”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焦红提到，在审评审批流程持续优化下，近年来累计批准了130款创新药、217款创新医疗器械上市，仅2023年上半年就有24款创新药、28款创新医疗器械获批。

自从2015年药品审评审批制度改革以来，国家药监局为鼓励和促进药物创新，满足患者临床急需药物的可及性，已陆续发布若干优化审评审批的政策，注册申请方面如《关于改革药品医疗器械审评审批制度的意见》等，临床试验审评方面如《关于调整药物临床试验审评审批的公告》等，药品监管制度和标准体系的“四梁八柱”基本建立，为创新药发展提供了一系列政策保障和技术支持。

在上述行业会议上，谢松梅也介绍称，为解决临床患者无药或缺药可用的困境，药审中心通过鼓励创新和加快境外已上市原研药进口，把全球的新药和国产的创新药物尽快地推到市场上，给患者提供有效的治疗手段解决无药可用问题。

2017年中国加入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ICH），2019年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出台，2020年第四版《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出台，从法律法规程序和标准4个层面，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CDE）大大提升了监管能力，加大了全程沟通交流力度。现在优先审评是130日审评，临床试验是60日申请，大幅度缩短了药品上市审评审批时限。

与此同时，国家药监局也在针对各个细分领域建立了指导原则和对标准体系进行全面建设。

孔繁圃介绍称，为指导研发工作，加大我国指导原则标准体系建设的力度， 2020至2022年三年间，CDE一共发布了219个指导原则，超过了过去几十年的总和，现在总数达到422个，形成了包括中药、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涵盖药学、毒理、临床、统计等各个领域的指导原则体系，为医药产业的创新发展和审评审批提供了科学有力的技术支撑。

谢松梅也以CDE针对皮肤用药领域举例称， 2022年发布《局部给药、局部起效药临床试验的技术指导原则》，指导如何进行早期研发，确定产品有效性。今年也将发布《特异性皮炎治疗药物临床试验指导原则》，这将会是全球第一个针对特异性皮炎药物的试验指导原则，走在世界前列。

2015年-2022年，CDE共批准205个皮肤科新药开展临床试验，其中生物制品84个，化学药品121个。共批准上市了22个皮肤科新药和3个药物新适应症，其中突破性疗法1个、优先审评审批5个、临床急需上市7个。从适应症领域来看，治疗银屑病产品有10个，治疗特应性皮炎的产品有4个等。

孔繁圃进一步介绍称，2022年CDE批准了用于多发于儿童青少年的严重自身免疫疾病，中重度的特异性皮炎的阿布昔替尼片和乌帕替尼缓释片，与美国批准时间仅差1—3个月，使中国患者与全球患者同期用上全球新药。

“这大大增强了皮肤科临床医生和患者的新药获得感，切实满足了临床用药的迫切需要。过去缺乏有效治疗手段、严重影响患者生存质量的难治性皮肤病，有了新的安全、有效药物，我国皮肤病治疗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孔繁圃表示。

推动“政产学研医”联动

一款创新药，尤其是全球创新药的诞生，离不开科学家学术攻关、企业研发投入、临床医生支持、监管层指导等，如上述提到的全球创新药AhR靶点本维莫德乳膏。

AhR靶点创新药本维莫德发明人陈庚辉介绍称，AhR是一种在细胞内可以结合配体的转录调控因子，能够帮助细胞感知外界环境。“AhR在人体内广泛表达，是多种疾病治疗的潜在靶点，如老年性黄斑变性、青光眼、慢性阻塞性肺病、哮喘、银屑病、特应性皮炎等多种疾病，尤其在皮肤免疫调节方面，AhR调节剂治疗炎症性皮肤病的具有独特作用机制，正成为皮肤病治疗格局的改变者。”

2022年，国际权威杂志Nature Review- Drug Discovery 刊文回顾了中国十年来新药研发进展，中国2010年-2020年上市新药1404个。其中First-in-class新药3个，本维莫德便是其中之一。

目前本维莫德乳膏已被国内外银屑病临床治疗学指南作为一线用药推荐，直接影响了全球皮肤科领域的用药实践，为全球银屑病患者提供了更好的外用治疗手段。

而实际上本维莫德乳膏的上市，也离不开与监管层的密切沟通。该药在研发的不同阶段，CDE审评团队都全程给予沟通指导。

谢松梅介绍称，该创新药最早是在2009年获准临床试验，2010年1月讨论一期临床时，CDE提出了局部给药临床试验的要求，在开发和审评过程中，CDE在参考了ICH和欧洲相关指导原则的基础上，基于疾病特点和该药物作用特征，对申请人临床研发全程进行技术指导，指导开展了中国首个局部药代动力学研究以及充分的探索性研究，包括药物不同剂量浓度、不同体表面积、不同给药次数下的药物剂量-效应关系等。

因为中国患者和欧美患者在种族、肤色、紫外线耐受等情况不同，因此研究周期、研究指标、量表设计等都存在差别。谢松梅指出，目前整体来说国内皮肤病研究参考国外样本比较多，表明很多疾病领域研究缺乏，不够了解自然病史特征。

值得注意的是，本维莫德乳膏的上市，改变了全球外用皮肤药物获批的标准。

作为本维莫德临床试验主要研究者（PI）张建中对此介绍称，激素药物用后，很快就会有效果，一停药即复发，所以需要反复使用，但不良反应也会随之而来：“所以当时谢松梅建议做一个长达一年的长期观察，看药物的疗效特点，尤其是观察一下复发使用情况，包括多长时间复发、停药后复发期有多长等。同时，根据银屑病治疗学需求和药物特点，谢松梅建议,可以将国际通行的为期16周疗效观察期改为52周，这也成为后续全球同类外用皮肤药获批的标准。”

“实际上，金标准是观察16周即可以申报，当时我们并不太愿意做，因为52周的费用很高，后顶着资金压力还是按照谢松梅的建议坚持将52周做出来了，结果显示这个建议水平非常高，因为做完后这个药的特点非常显著：停药后，一年之内复发率约40%－50%，其他药停药后一个月之内100%的复发，本维莫德缓解期达到九个月。” 陈庚辉回顾了当时申请的相关情况。

这也是“政产学研医”联动，积极沟通的结果。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化药药学一部部长王亚敏表示，在新的药品监管与审评审批机制下，加强新药药学沟通交流尤为重要。根据《2021年度药品审评报告》，近三年沟通交流增长约35%左右，沟通交流申请持续增加。

“作为审评者不能把自己摆在太高的位置，要摆在和申请人去平等交流的位置去讨论，因为他的技术非常深。”王亚敏强调，作为审评团队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审评者和研究者只是工作和责任不同，在做好药品质量控制上，研究者和审评者目的都是一样的。保持开放的心态才能更好地提升审评监管能力，才能更好地服务新药创新，更好地使其与国际创新接轨。

（实习生朱益孝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