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大槐树系列专题 | 古槐四章（二）

古槐四章（二）
魂牵梦绕古槐处

要寻求移民的历史脉络，首先从民间广为流传的那首民谣说起吧。

问我祖先在何处?

山西洪洞大槐树。

祖先故居叫什么?

大槐树下老鹳窝。

这首民谣广泛流传于山东、安徽、河南、河北、江苏、湖北十多个省市，几百个县。据梁武魁和范忠义二位先生所编著的《寻根祭祖纵横谈》一书分析，迁民后裔们之所以代代传唱它，是因为深深的恋乡情结。站在历史的角度，纵观那场举世无双的迁民活动，它的确表现了统治者的高明与远见。毫无疑问，它有利于国家的富强，有利于经济的发展，有利于疆土的开拓和人口的分布。可是，具体到某一个小家，某一个人，则意味着家庭的破裂和个人命运的扭转。从众多的相关史书里，我们了解到当时朝廷对迁民制定了许多的优惠政策，同时也从大处宣讲了这么做的利国利民的道理。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故土难舍，骨肉难离呀!我们能想像到迁民们拖儿带女、哭天喊地的悲惨情景，可以想像到他们被疾病困扰，饿毙于路途的惨状。但是，人总有一个念头，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们在离开故土的最后一刻，也要用手攀一把槐叶或折一条细枝，握在手里，像握住了自己的家园；他们一步一回头，看着故园里熟悉的草木庄禾，看着最富标志性的大槐树上一团团黑黑的圆圆的老鹳窝……

他们在异乡又开辟了家园时候，他们年迈了的时候，已无力再返回遥远的故土去看一眼久违了的大槐树。但是，老鹳窝已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心里。他们向自己年幼的孙子讲述旧事，讲述老鹳窝和硕大的老鹳鸟儿，自然会情不自禁地吟出这首民谣来。

这是孩子们的歌谣，是他们稚子时代的启蒙诗。这首民谣在几百年的流传中，难免个别字句有误，比如，“大槐树下老鹳窝”中的“鹳”字，在山东等地误传为“鸹”。因为老鸹就是乌鸦，乌鸦众所周知，身小，嘴大且直，全身羽毛呈黑色，尾长，翼有绿光。《辞海》中说，老鹳体高且翼长，羽毛色灰、白、黑不一，体长约1米左右，嘴长而直，尾圆而短，活动于水边，主食鱼虾蛙蚌，夜宿高树。北方大部分地区常见灰色和白色的鹳，恰与汾河滩大槐树环境相适应。

如此巍峨壮观的大槐树，只有北方巨大的鹳鸟才有资格在这里宿居。因鹳鸟之大，其柴窝也大，那是高处结实的树杈上，鹳鸟用嘴衔柴，一根一枝筑起来的圆形巢窝。它结实、讲究、实用，外形美观。迁民之所以走得老远了，还看得见它，说明老鹳窝的硕大和引人注目。

另一个字是“大槐树下老鹳窝”的“下”字。老鹳鸟夜宿高树，鹳窝自然是在树上，在树冠巨大的浓荫之下的树杈上，而不是在树下。这首民谣流传的时间太长，地域太广，就有人把“老鹳窝”误理解为一个村庄了。村庄自然在大槐树之下。不过从广义上讲，“大槐树下老鹳窝”是一种具象的说法，老鹳窝又是大槐树的一种指代，家就在大槐树下。

第一代古槐树就留在今人深长的忆念和美好的想象中了。它神话一般举世无双的伟岸形象永远留在槐乡儿女和迁民后裔的心中了。尽管有凄涩和辛酸在里面，却更增添了悲壮与雄浑的色彩。念想是一条河流，它在涓涓流淌着，流向心域的开阔处，流向历史的深沉处。

第二代古槐树是在古大槐树粗壮的根须下滋生而出的，它在祭祖园的北端，古大槐树的东边。如果说第一代大槐树留给人们是无尽的念想和无形的勾画的话，那么，那二代大槐树就是展示在人们眼前的一团凝重的历史，一具可触可摸的巨大的“标本”。它虽已干枯，但昂然挺立，雄姿不逊，如同一具古槐化石，高高的躯干仍然直刺青天。

第二代古槐衍生于明朝神宗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同第一代大槐树共同生长了六十余年。据测，它树高10余米，胸围2.1米，树冠直径20余米。由于历史久远，地形的不断变化，树根曾悬裸露在土层之外，故而过早地枯萎了。尽管如此，人们仍视其为移民历史的象征，将其作为保佑群生之神灵。每逢佳节，人们给它披红挂花，装点一新，就如供奉神祖一般。有诗赋道：芽杈奇特剩枯身，相思南柯梦里人。祗有深根神气在，年来也放一枝春。

第三代大槐树，生长于清朝光绪年间，树龄已达百余年了。它身高11米，胸围1.7米，树荫达530平方米。眼下，它枝繁叶茂且长势良好。年年春夏二季，顶一树浓绿，飘十里香馨，迎接四方八面前来拜谒的人们。

三代大槐树携带着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悲壮历史，走进人们的心中，嘉树的形象不仅是移民壮举的物化见证，也成了迁民祖先的人格化身。看到它们，年迈的心域里就鲜活了，年轻的心域里就充实了。平稳、牢固、扎实、悠久、饱满的“根”的感觉，便从心头滋生，脆绿鲜亮的叶片，便从生命里抽发出来，那是灵魂啊!

（未完待续）

作者：张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