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与德国的能源分歧，已阻碍欧盟气候与能源战略？

关注欧洲，了解欧洲，可以先从其顶层设计入手。

了解欧洲的能源与气候战略，离不开法国与德国。来自《清洁能源线》的这篇深度观察，有助于让我们更深刻地认知，欧洲各国在清洁能源共同利益背后所存在的深刻分歧。

来源：清洁能源线

作者：卡米尔·拉弗朗斯、本杰明·韦尔曼

“共同展望世界：”法国总统马克龙（左）和德国总理肖尔茨（Olaf Scholz）的政府誓言重新启动他们的能源合作。图片来源：欧盟

欧盟最有影响力的两个成员国——德国和法国——一致认为，在2022年动荡的能源危机之后，迫切需要共同实现欧洲能源系统的脱碳，并将供应安全置于更安全的基础之上。

俄乌战争迫使法国和德国坦白各自国家能源战略中的矛盾，并阐明欧洲如何才能实现其雄心勃勃的气候目标。

许多公民、企业代表和政府官员一致认为，要想让“绿色协议”等欧盟关键项目取得成功，在能源危机最严重的时候，有关未来能源供应基本面的争论，必须以“法德引擎”的能源合作为转折点。但柏林和巴黎关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概念，受制于大约50年前另一场能源危机中采取的两条不同路径——如今，这两条路径阻碍了他们为欧盟制定一个共同愿景。

本月初，法国总统原计划25年来首次对德国进行正式国事访问，但由于法国局势动荡，马克龙决定推迟访问，直至局势平静下来。

欧洲主流媒体认为，法国将欧洲主要视为加强自身权力基础的战略概念，而德国将欧洲主要视为商品和贸易自由流动的项目——莱茵河裂痕其实很深。

签署历史性的《爱丽舍宫条约》60年后，正式结束了几十年的对抗，开启了邻国之间无与伦比的政治伙伴关系，法国和德国发现，自己处于双重危机的前沿。这场危机影响了欧盟的核心原则：在俄乌战争后如何既保障能源供应，同时继续推进经济脱碳这一紧迫任务。

马克龙在任期内对德国进行了多次工作访问，并定期与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会面，讨论欧元区两个人口最多的国家之间的政治问题。这两个国家的GDP总和约占欧元区的45%，能源消耗量占欧元区的近40%。

德国、法国能源结构

法国与德国的双边能源争端，往远处甚至可以追溯到欧洲联盟的起源。

在过去几个月中，法国和德国之间的分歧，对欧盟的气候雄心产生了严重影响。在欧洲能源危机最严重的时期，这台发动机出现了明显的故障迹象，巴黎和柏林就核电的使用、天然气在能源转型中的作用以及内燃机的未来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所有这些分歧都表明，欧盟必须在能源计划融资、供应安全方面以及更广泛的贸易和产业政策框架方面共同做出关键决定。

法德能源转型办公室主任斯文·罗斯纳表示，这场争端暴露了欧盟在碳中和方面的一致性面临的更深层次的风险。双边政府能源政策协调平台负责人表示，“这些问题上的分歧，可能会削弱两国在欧洲气候行动中像过去一样发挥进步力量的能力。”德国经济和气候行动部（BMWK）发言人表示，在欧洲层面产生影响的能源分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完全正常”。

在德国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和法国生态政策基金会于 2023 年初发布的一项双边调查中，两国约 40% 的人表示，两国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两国超过 80% 的受访者表示，正常运转的法德引擎仍然至关重要。绝大多数人认为能源合作是两国政府最重要的工作，其次是安全政策、贸易和气候行动。

然而，截至 2023 年中期，双方的能源合作似乎与民众愿望相去甚远，因为法国带头建立了一个“核联盟”，旨在将不可再生核能纳入欧盟的可再生能源计划。其结果自然是遭到德国的强烈反对。

令人鼓舞的是，俄乌危机也让欧洲团结在一起：法国帮助德国摆脱了天然气危机，而从德国燃煤电厂和可再生能源进口的电力，则帮助法国维持了电力供应。

法德之间的相互指责始终没有抓住重点，那就是欧洲未来能源体系达成一致。到 2022 年，法国可再生能源在能源消耗中的比例高于德国。然而，仔细观察会发现，风能和太阳能这些被广泛认为是全球电力供应脱碳的主力，在德国的部署速度要比法国快得多。

法国的可再生能源资质依赖于相当大的生物能源和水力发电能力，不能轻易地进一步扩展。尽管法国拥有最大的土地面积和丰富的太阳能和风能生产潜力，但它是欧盟唯一未能实现 2020 年可再生能源目标的国家。

德国工业联合会（BDI）的约阿希姆·海因（Joachim Hein）表示，欧洲需要扩大其能源基础设施并使其多样化。

欧盟估计，实现 2030 年气候目标的总成本每年约为 4700 亿欧元，吸引相关部门的私人投资被视为先决条件，更一致的监管方法可能会促进这一点。海因补充道：“内部电力市场是欧洲的核心能源政策项目，”投资的明确性至关重要。

法国工业联合会 Medef 的让-巴蒂斯特·莱热 (Jean-Baptiste Léger) 认为，电力市场结构的差异，绝不能阻碍行业的联合推动。 “我们的愿景是建立一种能够提高欧洲工业部门和公司竞争力的能源，每个人都同意这一点。”莱热表示，有必要关注更好的协调可以为法国和欧洲做些什么，捍卫技术中立原则，以减少排放并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现在的挑战是我们要卷起袖子，建设能源转型的基础设施，使这个新行业的商业模式有效，并尽可能以务实的态度向前迈进。”

法国和德国位于欧洲大陆互联电网的中心，是世界上最大的综合电力系统。来源：Entso-E

马克龙在2022年底承认，改善整个欧洲电力资源的联合开发，无疑将使法国受益。德国经济部在2022年冬季后强调，增加互连线路的数量也将导致两国之间的电力价格水平更低。2023 年。可用的连接越多，越能平衡跨境供需，并降低相对发电成本——包括化石发电和二氧化碳排放配额的成本。

欧洲今天的难题，其实是起源于20世纪70 年代的能源危机应对。

20 世纪70年代在石油价格冲击下，核能一直是欧洲一体化的核心原则，两国在战后几十年的“经济奇迹”中同样依赖于这项技术。然而，面对石油危机，德国拥抱了其国内丰富的煤炭资源，并依靠其更大的消费能力在石油市场上出价高于其他欧洲买家。这意味着德国依靠自身的自然资源和开放市场的结合，来确保供应。这让法国非常恼火，因为法国缺乏庞大的煤炭工业，并徒劳地恳求欧洲买家联合控制石油价格。结果，巴黎掀起了一场反应堆建设热潮，即“梅斯梅尔计划”，整个 20 世纪 80 年代，反应堆数量大幅增加。

法国西部的西沃核电站：对该技术的坚定支持标志着与德国的根本分歧。来源：EU/Laurent Chamussy

尽管几十年来战略存在分歧，但这一轮能源危机法国和德国付出的代价最大。

时间来到2022 年，德国因之前对廉价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而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与此同时，欧盟伙伴（尤其是东部伙伴）多年来对北溪2号管道的警告终于成真，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地缘政治目标。

尽管法国的核支柱和对主权的重视降低了对俄罗斯的影响，但它在危机中也面临着巨大的影响。法国在支持计划上花费了 450 亿欧元，最终以近 100 亿欧元将其主要能源公司和反应堆运营商 EDF 完全国有化。尽管核能在国家电力结构中占据主导地位，但电力仅占两国总能源消耗的四分之一左右。法国大部分能源以化石燃料的形式进口，用于汽车行驶、工业场所点火或家庭供暖，甚至在2022 年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美国液化天然气进口国，其中一些随后被运往美国前往德国。

法国、德国与意大利共同发起了一项原材料采购联合倡议。该倡议再次被称赞“开启了一个新阶段”，为共同思考能源政策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实际上，它尚未提出一个真正共同的战略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