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拓片，看懂白云山上云泉山馆的故事

有着两千多年商都历史的花城广州，在市中心耸立着一座树木葱茏、景色秀丽的白云山。自古以来，白云山上的许多寺庙、山馆均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但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名胜古迹大多都消声无迹了。

是次，笔者给诸位介绍的正是白云山上一个已经消失多年的风景名胜——云泉山馆。在清代中晚期的时候，围绕着这个名胜之地，数位清代的大学者、大书法家曾为此写下《云泉山馆记》。说到这《云泉山馆记》，还源于近日笔者在广州所见到的一件伊秉绶隶书《云泉山馆记》石碑拓片。

01

伊秉绶

初见云泉山馆

日前，笔者在广州的南粤先贤馆参观“金石镌华——广州民间金石艺术展”时，看到了著名的金石碑拓收藏家十驾轩主人所藏之伊秉绶隶书《云泉山馆记》石碑拓片。这件石碑拓片为清代晚期的墨拓片。碑文左下方处尚镌刻有隶书“顺德李阳刻石”阴刻字样，以显示刻工的资料信息。

据碑记内容所示，白云山上的濂泉、蒲涧附近，历史上有“宋四家”之首的苏东坡曾经到访的游迹。清嘉庆十七年（1812）香山黄培芳、番禺张维屏、黄乔松、林伯桐、阳春谭敬昭、番禺段佩兰、南海孔继光等七人修复了苏东坡曾经到访蒲涧的故迹，道士江本源、黄明熏、董其役颖拓了胜境二十件，花费了若干金钱。

次年（1813）曾任惠州知府的福建人伊秉绶来到广州白云山上参观，其时“云泉山馆”刚建成不久，乃为之作记，并系以铭，希望人们在此建于盘谷中的“云泉山馆”内欣赏美景，心情畅快。更祝愿倡建“云泉山馆”的七位诗人能重振“南园诗风”，使之发扬光大。

濂泉和蒲涧寺今已不存。据清同治年间广州知府戴肇辰修、史澄纂的《广州府志》（光绪五年粤秀书院刊）卷八十四“古迹略二”记载:“云泉山馆在白云濂泉间，嘉庆十七年（1812）创建，二十一年（1816）增修，今圮。（据番禺志）”

始建于嘉庆十七年（1812）的“云泉山馆”乃清代私家园林，原址就在今广州市白云山“蒲涧”（又名“蒲谷”）之左。在蒲涧中有一高崖名为“滴水岩”，水滴自几十米的高崖飘下形成水帘，落到地下积成潭，称为“濂泉”。绝壁飞泉之景超凡脱俗，犹如天外仙境。“云泉山馆”的倡建者遂合“白云”、“濂泉”而名之。园分南北两部分，以北园为主。园中有亭台廊轩，北园旁，引水入园。山泉松竹幽雅，实为清中后期岭南文人画士雅集频举之地，书画诗文创作尤其兴盛。可惜，“云泉山馆”在咸丰、光绪年间两度毁于战火之中，如今遗址难觅。

历史上，曾任惠州知府的伊秉绶多次到访广东省内的各处名胜古迹，并留下了多件墨宝。嘉庆十八年癸酉（1813），伊秉绶再一次来到广东，并在好友的相邀下专程造访白云山上刚落成不久的“云泉山馆”，欣然用隶书写下了《云泉山馆记》。本篇《云泉山馆记》，以及伊秉绶于嘉庆十六年辛未（1811）在广州留下的《光孝寺虞仲翔祠碑记》，均为其用所擅长之隶书写就。后来，二作皆刻成石碑立于原址。《云泉山馆记》碑刻，与伊秉绶于嘉庆十六年辛末（1811）所书的另一碑刻《叶花溪墓志》既是姐妹篇，亦皆为白云山的镇山之宝，更是广州名碑之二。

伊秉绶与翁方纲、阮元合为当时影响岭南文化最深的三大名士。

伊秉绶工书，尤精篆隶，其书超绝古格，在清末书法中独放异彩，与邓石如并称“南伊北邓”。其日常所书大字隶书，笔力雄健，劲秀古媚，古茂浑朴，富于金石味，自成高古、博大气象。而此件《云泉山馆记》隶书石碑拓片，则一改伊秉绶常见的厚重风貌，用笔方中寓圆，笔画圆润，转折交接处不露圭角，尽显遒劲挺拔之美；结字变化多端，横平竖直，圆弧形笔画对应匀称，兼融方正奇纵意味，萧散而不失劲健，难得地体现了伊秉绶小字隶书的精密细致。传世之伊秉绶墨迹大多为对联、横幅，长篇巨制者不多，此碑于艺术市场中亦甚为稀见，但字数颇多，不吝为伊氏精心之作。对于有志学习、研究伊书者，不妨对此碑细细揣摩，当大有裨益。

02

翁方纲

再见云泉山馆

历史上，除伊秉绶为“云泉山馆”写下碑记，尚有多位清代的大学者、大书法家为其写下碑记。清同治年间广州知府戴肇辰修、史澄纂《广州府志》（光绪五年粤秀书院刊）卷八十四“古迹略二”，即收录有清代中期书法享誉大江南北的“清四家”之一的翁方纲所写的《题云泉山馆诗记》。著名的金石拓片收藏家十驾轩主人，藏有一件翁方纲行书《题云泉山馆诗记》石碑拓片。该石碑拓片纵52厘米，横111厘米，水墨纸本镜片，阴刻，无钤印，为清代晚期墨拓片。此件行书作品通篇运笔沉酣，笔划丰满，字形总体呈左低右高之态，筋劲骨健，妙得神韵，足见其书写时运腕之灵活，与日常所见之翁书大有不同，确乎为其晚年行书之精作。

由石碑题识可知，此碑记乃时年八十一岁的翁方纲应张维屏所邀，于嘉庆癸酉（1813）上春（农历正月）为广州城北的“云泉馆”作一首七言律诗并题记。

因为被任命为广东学政且一任三届，翁方纲在广东足足呆了八年的时间。在任上，他勤奋好学，倾心于粤中金石资料的搜辑研究，足迹遍及两广。所到之处，不是观览名胜古迹，便是搜求金石碑刻以及写诗赋词。

翁方纲此篇《题云泉山馆诗记》中的长诗，讲述了他平生极为仰慕苏东坡，自己在八年广东学政任上到处游历搜辑知名的摩崖碑刻、金石拓本，却竟然没有到过白云山上的濂泉蒲涧，也未搜求到苏东坡和崔与之在白云山上赋诗吟咏的游迹。而在其离开广东整整四十年后，一群热爱诗词的广东文人举子在景色优美的白云山濂泉附近筑建“云泉山馆”，并重新树立苏东坡和崔与之的题刻石，因而其应张维屏之邀赋七言长诗一首，以抒发自己内心积压多年来的感受，通篇充盈着对“云泉山馆”的誉美之词。

03

黄培芳

倡建增修云泉山馆

清嘉庆二十一年（1816），作为白云山上“云泉山馆”倡建者之一的香山黄培芳亦为“云泉山馆”作有一篇《增修云泉山馆记》。由文字内容可知，此碑记乃黄培芳于“云泉山馆”建成后四年的时候（1816），对“云泉山馆”作进一步增加、扩大的情况下所作的碑记。通篇对“云泉山馆”所在地理位置、周边自然环境、建造的过程以及对“山馆”进行增建的情况，都一一表述清楚，使人对其风景秀美更加神往。

这件由黄培芳写于1816年的隶书作品《增修云泉山馆记》，用笔平稳徐行，结体匀整，字呈扁平状，线条秀逸流美，可证为其早年临学汉隶《曹全碑》风格的隶书作品。总体而言，此件隶书作品与其中后期深受伊秉绶隶书风格影响的作品相比较，在字形和线条、用笔等方面均有较大的不同，不失为研究黄培芳隶书风格演进的一件可资参考的作品。除此篇《增修云泉山馆记》，黄培芳所撰之《香石诗钞》亦收录了其为“云泉山馆”所写的多首诗作。

登临云山，白云悠悠，流水潺潺，松竹苍翠，幽鸟相逐，睹此美景，不禁使人感慨一声“云泉依旧，山馆何在？！”

编辑｜张诗溦

审校 | 周章胜

资料｜谭立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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