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年，媒体制造了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

晚清媒体文化产业中“用户爱看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的媚俗行为，让用户欣喜并获得了用户，在同时，也将用户推入最舒适的“信息茧房”。

作者丨陈慕谭

编辑丨吴酉仁

先说一下“甲午年清军击败日军”的问题。

2014年5月，日本国家档案馆亚洲历史中心（JACAR）与大英图书馆合作，在其网站上举办了题为“《绘画中的日清战争锦绘·年画和公文书》”的特别在线展览。展出的235幅作品中，有56幅是中国画家在抗日战争期间绘制的。

众所周知，1899年的甲午战争中，清军在海战中输给了日本海军，在陆战中又被日军彻底击溃。然而，这56幅国画的内容几乎都是清军如何所向披靡，如何击败日军。

例如，下面的雕刻标题为《高丽月夜大战牛阵得胜全图》。画中一头牛角上绑着利刃，背上提着灯笼，直奔日军而去。日军要么倒在地上，要么仓皇而逃。形状。

《高丽月夜大战牛阵得胜全图》

另一个例子是下面的图片新闻，标题为《刘大将军擒获倭督桦山审问》。画作署名“上海吴文艺斋”。附图说明文字为：

》厦门各公司来信称，日本总督桦山氏、毕（原文如此）刘军抓走了他。日本奴隶见主子抓到了，立即恳求西国官员去问刘帅。刘帅若不肯，必须会面并归还耳朵，方可赎回耳朵，若不归还和约，内倪审判的头颅将被示众。”

意味着在台湾的日军不仅被刘永福率领的清军打死，日本殖民地台湾首任总督华山寿喜木（1837~1922）也被清军俘虏。他被浇上煤油并被活活烧死。

《刘大将军擒获倭督桦山审问》

这五十多张图的内容和主题大致相同，笔者就不一一列举了。有兴趣的可以免费访问日本国立公文书馆亚洲历史文献中心的网站。

对于这批图文新闻，中国网络界广泛流传一种错误解读，被视为清政府的刻意宣传。实际情况是：这些画并不是清廷规定行为的产物，相反，它们是

都来自民间，都是民间自发产生的。

概括地说，这些画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年画，主要来自上海老派场和苏州桃花坞；二是年画，主要来自上海老派场和苏州桃花坞；文本媒体。当时清政府对底层的控制极其有限，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政府曾经干预过年画的制作，规定年画画家只能画自己不能画的东西。《点石斋画报》等媒体位于上海租界，清廷无法触及。

此外，虽然清政府在甲午战争期间试图控制电报系统，对战争进展实施信息控制。不过，这种管制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日本间谍利用清政府的电报系统传递信息，并不要求民间企业和媒体只报道清军胜利的虚假消息。

这批与事实相悖的“假图文”，实际上是媒体和商家“媚俗牟利”的产物。简单来说：用户喜欢阅读什么内容，他们就选择生产什么内容。

《点石斋画报》和《申报》是同一个老板。早在1880年代的中法战争期间，《申报》就看到了大清帝国的报纸使用者对于不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新闻报道会有什么反应。据担任该报主编的黄世全回忆：

“自从越南动兵与法国开战后，他就将败仗报为胜利，以掩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段时间。梅查（《申报》的老大）雇了一个俄罗斯人跟随法国营地侦察和报告，他记录了一切。无知者说偏袒法人，几乎以《申报》为目标。与他们冲突的人有时有《沪报》的方法，《沪报》致力于笼络读者，而《申报》独自保持正直，自石浦沉没，基隆失地，中国军队的儒学软弱而冷漠，路上几乎都知道了。”

《申报》说前线的清军输给了法军，这与报纸读者的心理预期大相径庭。结果，这些读者把愤怒从法国侵略者身上转移到了《申报》，给报纸贴上“有利于法人”的标签。可想而知，《申报》的订阅人数也会因此受到很大影响。

虽然黄世全说，当《申报》的报道得到证实后，报纸的销量就变好了。但该报的老板、英国商人欧内斯特·梅杰却从这场风波中吸取了教训，虚构的鸡血远比真相更受欢迎，赚钱也远比真相容易。随后他投资创立了《点石斋画报》。

《点石斋画报》封面

在总结《画报》创立的原因和成功经验时，美茶说道：

“以法越挑衅，中朝决意用兵，敌怒沉，薄海同。善者绘为胜图，而市场购买并看到它。不仅是新闻，还可以由此推断出《画报》。元谦善画物。她选择新奇的、令人满意的事物并将它们复制成图画。月亮升起三次，八帧很常见，让乐观的记者验证事实。“

美查的观察是：中国的报纸用户更喜欢购买和阅读“胜利图”，即显示清军战胜法军的图文报道，然后将其作为谈话要点。因此，他创办的《点石斋画报》也以“新颖喜人”的图文内容作为报道方向。所谓“喜人”，自然是指那些表现出清军勇猛无敌的版画。

从中法战争到中日战争，虽然十年过去了，但这些媒体的用户环境并没有太大变化。抗日战争中后期，《申报》编译英文、日文媒体，发表了大量清军战败的消息，被指责为“助敌”。有的士绅甚至自掏腰包，以广告的形式发布清军击败日军的假消息，“日军……尸横如山，伤员无数”，并在《申报》上发表连续两天。这位先生显然确信并且愿意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申报》当时已经是老牌大报了，所以对新闻的真实性还是有一点追求的。它的竞争对手《新闻报》还处于极力吸引用户的阶段，而运营商英国人J.F.Ferries则彻底放飞自我，极力制造各种假新闻，大清帝国的士绅们爱过。张在每日文章中说“日军战败，清军胜利”，还编造了清军在黄海“分室阵”的拙劣故事来戏弄日本海军。

结果是《新闻报》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所有报纸摊贩都好卖，中午之前都卖完了，第二天还会增加份数，销量一样”——推报纸的小贩都喜欢卖《新闻报》，往往中午之前，当天的《新闻报》就卖完了，第二天又印旧报纸，销量也相差无几。可以说“长尾效应”极佳。《新闻报》因此迅速挤进上海报纸前三名。

《点石斋画报》之前，有读者指责“助敌”，但后来出现了无底线的竞争者，《申报》和《点石斋画报》只能“随波逐流”。《申报》不想失去“求真”，所以经常报道清军战败的消息；但它又不想失去那部分“以读报为乐”的用户，所以它的文字往往刻意给这类读者进行心理按摩。例如，在报道清军战败、求与日本讲和时，散发的评论文章赞扬光绪帝，称“与日本国家相比，中国领土大、人口多、俸禄多，以及大量的士兵。”，尽管三尺童子知道他不是我们的敌人。”清廷之所以选择与日本议和，其实也是光绪帝的恩情。

作为新闻媒体，《申报》和《新闻报》为了博取用户如此“媚俗”，不惜放弃真相；选择的方向自然就更加可想而知了。于是，还有令人瞠目结舌的《朝鲜水战得胜捷图》《高丽月夜大战牛阵得胜全图》《刘大将军擒获倭督桦山审问》等等。

这些报刊和年画贩子并非不知道清军的惨败，也不是不知道李鸿章赴日议和所受的奇耻大辱。但他们知道，表现李鸿章受辱、呼吁和平的图文、年画，在甲午乙未时期是不销路的。于是就有了下面这张年画，标题是《迎迓李傅相》（应该是上海的小学校的）。

《迎迓李傅相》

图中，以伊藤博文为首的日本代表团成员个个毕恭毕敬地点头；年画里充满了欢乐，但现实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晚清传媒文化行业“用户喜欢看的，我们就生产”的媚俗行为，取悦了用户，赢得了用户，把用户推入了最舒服的“信息茧房”。蒋梦琳后来成为北大校长的他小时候看过彩色图画，内容是清廷在甲午年“大获全胜”，蒋一直相信这一点。

注意

唐泉，《清末版画中的甲午战争》，21世纪经济报道，2014年9月9日。这56张印刷品的内容有部分重复。网址：https://www.jacar.go.jp/jacarbl-fsjwar-j/gallery/index.html《申报》发表于1894年7月30日，《禁传暗电》说：“目前，中国的电报局有发布了新的章节，所有编码电报将不再传送，以免发生意外。”黄谢逊：《本报最初时代之经过》，收录于《最近之五十年》，《神报馆》，1923年，第11页。26.《点石斋画报》第一集A卷序言。

、《申报》1895年3月5日、3月6日。马广仁主编：《上海新闻史（1850-1949）》，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94页。《论和议有可成之机》，《申报》18年2月9日95.蒋梦琳，《西潮?新潮》，岳麓出版社，2000年版，第11页。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