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王牌六纵，三年时间为何四易司令？从刘亚楼的两次震怒说开去

在我军历史上，习惯上是不设“第五纵队”这个番号的，因此东北野战军第六纵队，其实是东北我军最早组建的5个纵队之一，赫然位列“东北五虎”，是响当当的绝对主力，《大决战》电影中单独提到的六纵17师，更是著名的“攻坚老虎”。然而就是这样一支王牌部队，在东北解放战争的三年中，却出现了四易司令员的特殊情况，其中有什么内情呢？

（新四军第3师师长黄克诚）

东野六纵，也就是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3军，是一支有着光荣历史的部队，正式组建于1946年10月，是由新四军第3师第7旅、八路军山东军区第7师合编而成的，须知这两支队伍都是“根红苗正”的老底子，也因此才编入首批组建的野战纵队。

先说新四军的3师7旅，那是北伐时期的“叶挺独立团”、红军时期的红一军团红2师、抗战时期的八路军第115师343旅第685团的血脉。当年长征路上，东野的著名战将陈光和刘亚楼，分别担任过红2师的师长和政委职务，而东野司令员“101”，早年更是叶挺独立团的一名连长。

再说八路军山东第7师，其前身是山东军区所属的渤海军区部队，该军区是由冀鲁边军区和清河军区合并而来，而冀鲁边军区的主体，则是八路军第115师教导第6旅，该旅组建时，从115师抽调了一批主要干部，比如黄骅、周贯五、龙书金等老红军。

1946年前后，东北民主联军的成分非常复杂，整军势在必行，因此首批组建的5个野战纵队，必然要挑选政治可靠、作风良好、战力强劲的部队编成，这一点毫无疑问，尤其是纵队司令员的选择，更是重中之重！

（102和103合影）

一、陈光出任六纵首任司令员

抗战爆发时，陈光将军出任八路军第115师的343旅旅长，后任代理师长，1938年底亲率师主力挺进山东，为山东抗日根据地和山东军区的建设和发展，曾做出了较大贡献。

1943年10月，陈光奉调回延安学习，直到抗战胜利后，奉命出关赶赴东北，他到达东北最初的职务，是东满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曾经指挥过1946年4月解放长春的战斗，痛打伪“铁石部队”。

其后”东总“决定在北满根据地，正式组建第一、第二、第六纵队时，作为早年的红2师师长、八路军115师的主要首长，由陈光出任六纵司令员显然是非常合适的，某种意义上，那都得算是”高配“。

第六纵队下辖第16师、第17师、第18师，全纵初始兵力23000余人，不仅装备较好，老红军老八路的骨干也较多，因此作风硬朗战力较强，在松花江两岸的战场拉锯时期，六纵自然成为三次过江作战的主力部队。

（陈光将军）

在二下江南作战中，六纵配属两个炮团，发起了围歼德惠守敌的作战，这是东北我军的第一次大型攻城作战，由于缺乏攻坚作战经验，最终失利，但是六纵也率先尝试了重要城市的攻坚战斗，积累了相当经验。

遗憾的是，在进军东北之初，陈光和“101”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个中内情比较复杂，非三言二语能说清楚，总之在“二下江南”作战期间，六纵不仅作战遭遇不胜，又出现了冻伤3000余人的意外事件，引发“东总”的强烈不满。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1947年1月下旬，陈光被调到东北军区从事后方工作，原黑龙江军区司令员洪学智将军，奉命接任六纵司令员职务，这是六纵第一次更换军事主官。

洪学智曾经是新四军第3师的参谋长，当然对第7旅等部队比较熟悉，但是对于从后方调到前方工作，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此前正忙于剿匪作战，是突然接到上级紧急通知的，遂于1947年1月底赶到哈尔滨受领任务。

洪学智在回忆录中，写道“101”曾当面谈话：“你来了，很好，你在黑龙江完成剿匪任务，前方需要你，你上到前线去担任六纵司令。陈光身体不好，让他休息一段，另行分配工作。六纵是我军主力，你对这个部队是熟悉的”。

洪学智于是成为六纵次任司令员，他接手第六纵队以后，抓练兵抓战术，部队面貌大有起色，不仅三下江南的仗打得不错，在接下来1947年的三次攻势作战中，更是越打越好，逐渐真正成为东野的五大主力之一。

（新四军时期的洪学智）

二、黄永胜出任第三任司令员

1948年3月，前一年的冬季攻势胜利结束，东野着手进行“正规化、大兵团、攻坚战”的大练兵活动，为东北战场的全面战略反攻预做准备，期间如何提高部队中、高级指挥员的军政素质，成为了比较紧迫的任务。

在最初到达东北的队伍中，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单位：“延安抗大”的3000余名师生，该部于1946年2月改称为“东北军政大学”，是直属于东北局和东北军区的干部学校，后来还建立了五个分校，专门负责为东北的党政军各部培养干部。

期间东北军政大学特别派出一些优秀教员，创办了“东北民主联军上干大队”，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提高中、高级指挥员素质和能力，而特别开办的短期培训班，“上干大队”的办学地点紧临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也位于哈尔滨双城。

“东总”首长对上干大队的工作非常重视，不仅在生活保障上予以照顾，还专门派出资深将领前往坐镇，以保证教学工作的顺利开展。上干大队第一期的大队长，乃是开国上将陈伯钧，八路军359旅的首任旅长，可见级别之高。

在第二期开班之际，东总首长经过认真考虑，决定调六纵司令员洪学智担任“上干大队”大队长，同时调六纵副政委刘其人担任大队政委，并于1948年3月28正式发出调令，洪学智遂匆匆离开部队，前往哈尔滨双城报到。

总部首长接见洪学智时指出：“我们同敌人作战的样式已不同于红军时期，也不同于抗日战争时期，师团营干部，甚至纵队一级干部，都存在一个重新学习的问题，让你做这个工作，与当六纵司令同样重要”！

“东总”随即发出第二期招生通知，规定上干大队学员总数为360人，其中军事干部须占三分之二，招生条件为野战军现任的营团级干部，以及副师长和师参谋长等，在不影响部队作战的情况下，由各军区各纵酌情选送。

既然洪学智有了新的工作安排，那么六纵司令员由谁来接任呢？经过考虑后，“101”选择了爱将黄永胜，这也是六纵第三次更换军事主官，时间是1948年3月底，黄永胜此前在哈尔滨的后方医院因病治疗，刚刚出院。

黄永胜曾是八路军115师343旅685团的团长，如前文所述，跟六纵的部队那是有相当渊源的，解放战争初期担任热辽军区司令员。1947年8月，热辽主力部队整编升格为东野第八纵队，黄永胜出任纵队司令员。

黄司令员作战很有两把刷子，可惜工作和生活的作风都不尽如人意，比如在工作中凭借老资格不太尊重领导、脾气不好等等，主持冀察热辽军区工作的程子华等同志对此颇为不满，1947年12月，黄永胜到哈尔滨治病，军区便推荐段苏权接任了八纵司令员。

因此在辽沈战役打响之前，东野六纵司令员为黄永胜、八纵司令员为段苏权，然而在战役进程中发生的两次事件，直接影响了两个纵队司令员的职务变化，这便是东野参谋长、“雷公”刘亚楼的两次震怒。

（黄永胜）

三、刘亚楼对八纵大发脾气

1948年9月底，东野主力兵临锦州城下，辽沈战役最关键一战即将打响，在扫清外围的作战中，八纵连续出现了两次失误，引发“林罗刘首长”的勃然大怒，甚至惊动了西柏坡，事件性质就比较严重了。

先是野司命令八纵立即用火力封锁机场，切断范汉杰集团的外援通道，当时锦州有两个机场，一个位于城西北正在使用，一个位于城东南已经废弃，结果八纵未能认真理解命令，居然首先攻击废弃机场，遭到野司质疑后，又电询到底要打哪一个？

刘亚楼接电火冒三丈，因为这一来二去，已经耽误了整整两天的宝贵时间，“103”震怒之余，在电话中把八纵痛斥了一番，尔后野司另调九纵前往封锁机场，改派八纵攻击城东南的紫荆山，显然是不太满意了。

（刘亚楼）

1948年10月6日凌晨2时，八纵以一个团为主要突击力量，顺利攻克紫荆山，基本全歼守敌，不料主攻的第68团团长麻痹大意，占领山头后只留下一个连防守，自己带大队下山吃饭去了，根本没有料到敌人还会反扑。

上午10时许，在范汉杰的直接命令下，守敌出动数千兵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实施反攻，八纵这个连抵挡不住，把阵地丢了。丢阵地必须要汇报啊！八纵主要首长又犯了错误，他们感觉有些丢人，决定第一时间组织反击，等把阵地夺回来再上报。

结果敌人先通过广播电台宣传了，声称所谓的”紫荆山大捷“，这下事情可就闹大了，西柏坡直接来电批评：“大军作战，军令应加严”！想都不用想，野司首长集体震怒，罗政委和刘参谋长紧急亲赴八纵司令部。

（抗战时期的段苏权）

刘亚楼的脾气不消说了，肯定没有好话听，劈头盖脸就把八纵的段司令员和邱政委一顿批，罗政委也语重心长地说：“从丢失阵地和封锁机场耽误两天这两件事，你们应当很好地吸取教训，你们也打了这么多年仗了，丢失阵地已经不对了，不及时报告更是错误”！

最后的处理结果：八纵主要首长做深刻检查，丢失阵地的连长被执行战场纪律。尽管八纵随后组织部队，仅用一小时就夺回了小紫荆山，但是后果已经造成，野司首长对段苏权司令员的指挥能力，进一步有所质疑。

次日凌晨“东总”向全军发出通报，特别强调战时纪律，其中最后一段的原文是：“八纵一个连5日守锦州以东小紫荆山，敌向其进攻，该连长畏缩放弃阵地，已于昨日公审枪决，八纵此次锦州附近作战，远落九纵之后，可见不努力者即落伍”！

战时换将是大忌，因此在辽沈战役结束前，段苏权仍然担任着八纵司令员的职务，然而完全可以预见，八纵更换军事主官已经在所难免，战争年代，仗没有打好还惊动军委过问，非同小可。

四、刘亚楼大叫要”枪毙“黄永胜

无独有偶，在稍后的辽西围歼战期间，刘亚楼再次雷霆大怒，而且是气得要“枪毙”纵队司令员，这次发脾气的对象，则是锦州战役期间，负责在彰武地区牵制沈阳援敌的第六纵队，原因是突然失联。

总攻锦州之前，野司特地抽调善于攻坚的六纵17师，纳入到攻城部队序列，交由韩先楚统一指挥，因此留在新立屯、彰武地区担任牵制任务的六纵，实际只剩下两个师，配合五纵和十纵的阻援作战。

锦州解放后，野司决心首歼在辽西地区徘徊不定的廖耀湘兵团，为此火速下达了系列命令：六纵以强行军从彰武插到新民以西地区，坚决堵死廖兵团东逃之路，五纵和十纵分别实施阻击，共同揪住廖兵团。

而刚刚攻克锦州的野战军20余万主力，则须不顾伤亡和疲劳，昼夜兼程赶往指定作战地域，务求围歼廖兵团于沈阳以外。这道命令，是1948年10月22日的晚些时候发出的，黄永胜曾第一时间回电：我部已向指定位置出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后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六纵再也没有音讯，部队究竟进至哪个地区、有没有截住东逃的敌人，在牤牛屯的野司是一概无从知晓，野司首长当时真火了，“101”的秘书回忆说：在他身边工作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几位首长不停地询问秘书和参谋们：“有消息没有”？急切的心情可想而知，一向能沉得住气的”101“，也忍不住说：“这个黄永胜，简直是乱弹琴嘛，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要是让廖耀湘跑了，一定要严加处理”！

刘亚楼的火气自然更大，瞪着眼睛吼道：“要是让廖耀湘跑了，非枪毙不可”！别看后来都是开国上将，刘参谋长那毕竟是总部首长，如果哪个纵队司令员贻误了战机，肯定不会轻饶，彼时野司当时的紧张气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段苏权“暂授”少将）

一直到10月24日的凌晨，东总才终于收到了黄永胜的急电，报告说六纵先头部队第16师，已占领了新民以西的厉家窝铺车站，而敌人的先头部队正蜂拥而至，战斗从一开始就非常激烈，我第18师也正在进入阵地。

六纵首长们表示，将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廖兵团的退路，坚守到主力部队到达，同时解释说：六纵此前全程急行军，部队20多小时没敢休息片刻，不少战士都累得吐了血，连埋锅造饭的时间都没有，因此根本没有时间架电台与野司联络！

谭秘书回忆说，刘亚楼接电后，整个上午一直呆在“101”的房间，两个人心情大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再也不提“枪毙”的事情了。显然，黄永胜和六纵指战员的表现，令东总首长们非常满意，与之前八纵的窘境形成了巨大反差。

（六纵位置图）

尾声：洪学智成为第43军首任军长

整个战役期间，六纵共歼敌36000余人，缴获长短枪14647支、冲锋枪卡宾枪2303支，轻重机枪1278挺、各类火炮444门，堪称战果辉煌，当然也付出了较大的代价，指战员伤亡4845人。

辽沈战役胜利结束后，在东北野战军大休整期间，人事调整的命令终于下来了：原八纵司令员段苏权，调任东北军区担任作战处长，明显这是降职使用，直到次年3月，才恢复级别晋升东北军区副参谋长。

至于八纵司令员的接替人选，东总考虑到该纵锦州一战颇有挫折，急需恢复士气和斗志，而战场表现较好的黄永胜，又曾经是这支部队的军事主官，各方面都比较熟悉，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于是令六纵司令员黄永胜改任八纵司令员。

此时洪学智在上干大队第三期的工作业已结束，顺理成章重回六纵担任司令员，期间按照军委统一全军番号的命令，东北野战军第六纵队改番为第43军，洪学智因此成为43军首任军长。

东北解放战争三年间，六纵出现四易司令的特殊情况，可谓曲折，1948年11月24日，洪学智率部入关，参加平津大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