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粮液公司诉滨河公司商标侵权案的法律分析

文丨谈案铭发

?——【·前言·】——?

随着我国经济的蓬勃发展，国内企业和各类市场参与者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商标对于企业发展的重要性和经济价值，中国的年度商标注册申请量已连续多年位居世界第一。

驰名商标更是一个企业的灵魂，是企业品牌的象征，其蕴含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已经成为企业无形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企业市场竞争的关键力量。

因此，一些不具有正当竞争意识的不良企业在利益的驱使下，走上了“傍名牌”的道路，以求获得迅速的发展。

?——【·案件叙述·】——?

本案是被“傍名牌”公司维权成功的典型案例。

所谓“傍名牌”是指企业利用驰名商标作为自己企业的商号或者使用与驰名商标相似的商标，试图使消费者误以为具有一定知名度或影响力的商品就是该企业生产的，或者与某驰名商标的产品有某种关联，从而借用他人知名品牌的声誉和商业效益，在短时间内扩大产品销路以达到牟取非法利润的目的。

宜宾五粮液股份有限公司 主要经营业务为酒类产品的生产与销售，其是第1789638号“五粮液”商标、第160922号“WULIANGYE 五粮液及图”商标、第3879499号“五粮液68”商标的注册商标所有人。

甘肃滨河食品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滨河公司)的核心产业是生产白酒，其是第3241213号“滨河九粮液”商标、第314446号“滨河及图”商标、第7499007号“滨河及图”商标、第6054117号“滨河九粮液”商标的注册商标所有人。上述商标均在商标权的有效期限内。

2012年3月，五粮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海淀区的谭氏公司购买了“53度九粮液”、“45度九粮液”各一箱，上述商品均由滨河公司生产。

2013年2月，五粮液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滨河公司称，谭氏公司销售的53度及45度两种“滨河九粮液”白酒的商品包装、宣传册上等使用的商标与五粮液公司的前述三个注册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同时上述商品与五粮液公司三个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故谭氏公司销售上述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违反了《商标法》(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52条第二项的规定,构成对五粮液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

2014年1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五粮液公司诉滨河公司案作出一审判决，认为五粮液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并驳回了五粮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粮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遂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在一审、二审均败诉的情况下，五粮液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滨河公司在其生产和销售的酒类商品上使用标识“九粮液”的行为违反了《商标法》第13条，第52条第一、二项，《商标法实施条例》第50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二项之规定。

侵犯了五粮液公司主张保护的“五粮液”注册商标专用权。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滨河公司生产和销售“九粮液”酒类产品的行为构成对五粮液公司“五粮液”商标的侵犯。

?——【·以案释法·】——?

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认定？

由上文论述可知，在本案一审中，五粮液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滨河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商品上使用的商标与五粮液公司的三个注册商标相似，构成近似商标。

而且判决中法院也认为滨河公司的商标使用行为属于对其注册商标的使用，具有利用五粮液公司在先注册商标知名度的意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应当告知五粮液公司向有关行政主管机关即商标评审委员会中请解决，而不应对该诉求进行民事立案审理。

笔者认为，一审法院在此存在疏漏。

二审、再审阶段，五粮液公司认为滨河公司在被诉侵权商品上使用“九粮液”标志的行为，明显是对五粮液公司在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亦不认为滨河公司使用的“九粮液”标志是对该公司已注册商标的使用行为。

并且法院也认为滨河公司实际使用的标志与其获得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标标志不相同，属于改变显著特征、拆分、组合等方式使用的注册商标。

因此，在二审与再审阶段，该案属于上述法规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二、本案中涉案商标是否为近似商标？

笔者认同本案二审和再审法院的观点，滨河公司在被诉侵权的商品上以拆分、组合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实际使用的标识与其在本案中提供的注册商标标识并不相同，并非是对其注册商标的使用。

在此情况下，需要判断的是被诉侵权商品上的这种标识使用方式，是否构成对五粮液公司主张保护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而无需再考虑滨河公司的注册商标。

滨河公司使用的标志是否侵权的关键在于，其与五粮液公司的注册商标是否构成商标近似。

而在判断涉案商标是否为近似商标时，需要考虑使用该标志的商品与使用五粮液公司主张保护商标的商品是否为同种商品或类似商品、商标的整体和主要部分的近似程度、在先商标的知名度和显著性、在后商标使用人的主观意图等因素。

综合上述要素，得出被诉商标是否足以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结论，作为判断涉案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商标的标准，避免简单地把商标构成要素近似与商标近似等同起来。

我们分别讨论核定使用在第 33 类酒类产品上的两个注册商标与核定使用在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上的“五粮液”注册商标。

对于核定使用在第33类酒类产品上的两个注册商标而言，侵权商品与被侵权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属于同类商品。

首先，从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分析。

其次，从在先商标的知名度和显著性分析。

“五粮液”是驰名商标，在全国范围内有很高的认可度，并属于具有较强显著性的臆造类、暗示类词汇商标。

而滨河公司使用侵权标识的行为，足以使消费者一看到“九粮液”标识便联想到五粮液公司的五粮液产品，让相关公众认为“九粮液”与驰名商标“五粮液有一定的联系，从而降低了“五粮液”驰名商标的显著性。

而且，滨河公司还故意在宣传中让公众误以为“九粮液”比“五粮液”酒的原材料还多了四种粮食，酒质比五粮液“更好”，从侧面贬损了驰名商标“五粮液”的市场声誉，致使五粮液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

因此，滨河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商标法》第13条和《商标民事司法解释》第1条第二项之规定，构成对五粮液公司商标权的侵犯。

再次，从在后商标使用人的主观意图方面分析。

上文已详细论述了滨河公司的“九粮液”系列产品与五粮液公司的“五粮液”系列产品构成近似，具有较明显的攀附意图。

同时，在与本案相关的一起行政诉讼案件一一“滨河九粮液”商标异议复审及行政诉讼案的二审中，滨河公司曾以原审法院判决割裂商标的整体进行分别对比、被异议商标“滨河九粮液”不能拆开与引证商标“五粮液”进行对比等理由进行上诉。

而在此案一审中，法院认定构成近似商标的原因正是被异议商标由文字“滨河九粮液”组成，其中“滨河”二字易被理解为“九粮液”的修饰。

引证商标由文字“五粮液”及图构成，其中文字部分“五粮液”为其主要识别部分。

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由此可以推断，滨河公司根据司法判决明知以“滨河”二字较小、“九粮液”三字较为突出的方式使用“滨河九粮液”商标会与“五粮液”商标构成近似商标，而却故意为之。

关于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犯了核定使用在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上的“五粮液商标的注册商标权问题。

该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类别与被诉侵权标识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且五粮液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五粮液”商标在第35类服务上进行过使用或产生一定的知名度，使相关公众能够将该商标与五粮液公司形成对应联系。

因此，被诉侵权商品上的标识并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将其与在广告等服务上的“五粮液”商标产生混淆误认，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对五粮液公司第35类服务上“五粮液”注册商标权的侵犯。

综上分析，笔者赞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二审法院认定错误，再审中最高人民法院的认定符合实际。

三、滨河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56条以及《商标民事司法解释》第13条规定，本案中五粮液公司主张依据滨河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

滨河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应当是指在被诉侵权期间，滨河公司因生产、销售被诉侵权商品而获得的利益。

而本案中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滨河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

因此，对于本案中滨河公司的赔偿数额，应当综合分析案件中的各种因素。

首先，关于滨河公司的获利情况，地方税务主管机关的财务报告显示：滨河公司2011年商品销售总利润累计为9451600.36元:2012年商品销售总利润累计为8273493.28元。

上述数据已经远远高于《商标法》第56条规定的50万元的法定赔偿最高限额。

滨河公司被诉侵权期间相关被诉侵权商品在北京、上海、深圳、广东、广西、河北等多地均进行销售，可以认定侵权商品销售范围广，造成的负面影响和损失较大'。

最后，应当考虑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五粮液公司进行长达六年诉讼长跑的成本及其支付的合理费用。

综上，笔者认为，本案中滨河公司的赔偿金额符合五粮液公司的维权成本与实际损失数额。

根据2019年新修订的《商标法》规定，本案中滨河公司对于五粮液公司这样一家全国明星企业侵权时间长，侵权范围广，损害程度大，法院适用500万元的顶格赔偿数额，避免在处罚后施害企业仍然有利可图的现象出现，以求遏制“蹭名牌”风气的滋长。

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21条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五粮液公司要求滨河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法制晚报》上登载声明,消除不良影响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通过在知名报纸上刊登相关声明，可以达到降低相关公众混淆可能性的效果，对妄图通过“蹭名牌”而“快速致富”的企业也有警示作用。

综上所述，滨河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结语·】——?

笔者认为，五粮液公司作为全国知名公司拥有众多的驰名商标，其对商标类知识产权必定具有较强的保护意识与保护能力。

但在五粮液公司拥有较强维权能力与维权意识的情况下，仍然需要经过长达六年的诉讼才得以保护其公司的合法权益。

因此，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仅仅依靠市场主体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更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

首先，通过立法或者司法解释规范商标的使用行为，防止通过拆分组合等方式“傍名牌”现象出现。

其次，执法部门应加强对市场上近似商标侵权商品的打击力度，完善企业名称登记制度和商标登记制度，提高企业信息与商标信息互通度，两套系统实现信息共享，杜绝借注册企业傍知名品牌的机会。

防止商标侵权要从源头做起，商标审核和管理部门应加强商标注册时近似性审查，从根源处杜绝利用近似商标侵权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