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资本主义的外衣，内核却是社会主义，土耳其经济是怎样起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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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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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份，一直以来经济都快速增长的土耳其遇到了经济寒潮。

土耳其的货币里拉贬值15%，该国央行总裁阿巴尔也被总统埃尔多安免除职务，改任新的央行总裁来挽回经济倒退的局面。

要知道，土耳其曾经被认为是最接近发达国家的一个发展中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经济增速保持在10%左右，是全球增速最快的经济体之一。

它的工业实力雄厚，2008年人均GDP甚至达到了1万美元，然而此时土耳其的辉煌一去不复返。

土耳其在此之前经济之所以能够发展的如此迅速，这都离不开一个人——“土耳其国父”穆斯塔法·凯末尔。

正是凯末尔在建国之初披着资本主义外衣来发展社会主义，才造就了土耳其的经济奇迹。

（凯末尔）

那么土耳其既然是资本主义国家为什么凯末尔还要发展社会主义？他这么做又是如何让土耳其经济快速增长的呢？

今天带大家一起了解一下凯末尔的经济改革之道。

土耳其经济改革

土耳其是一个横跨欧洲和亚洲大陆的国家，曾经在十三世纪成为“伊斯兰世界”的领袖，创建了庞大的奥斯曼帝国。

奥斯曼帝国持续了将近6个世纪，可惜没有跟上现代工业的发展潮流逐渐衰落，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成为战败国，遭到英法为首的“协约国”入侵被迫分裂。

不仅奥斯曼帝国被肢解，就连原本土耳其的土地也将被 “协约国”瓜分，在这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土耳其的英雄穆斯塔法·凯末尔站了出来。

（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凯末尔）

凯末尔原是奥斯曼帝国的军官，曾参加护国战争在军队中威望极高，他喊出“不独立，毋宁死！”的口号，组织出一支爱国武装，一边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一边与苏联建交，最终为土耳其赢得了独立。

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正式成立，凯末尔当选第一任总统。

由于奥斯曼帝国的封建统治者长期残酷的压迫、剥削和闭关自守政策，再加上帝国主义的侵略和战争的破坏，此时的土耳其成为一个经济、政治、文化、军事落后的国家。

西方国家给土耳其扣上了一顶“西亚病夫”的帽子。

通过内政改革来改变落后面貌，成为摆在土耳其人民面前的主要任务。

凯末尔深知这一点，刚刚建国就开始了改天换地的大改革。

（土耳其第一代领导人们）

在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进行反封建民主改革并取得显著成果的同时，凯末尔在经济领域中也开始大力进行改革。

财政和经济问题，从土耳其人的观点来看，是具有头等的重要意义。

经济改革成了决定整个改革成败的关键，如果失败，土耳其将会为封建制所复辟，重新沦为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如果成功，土耳其将会沿着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发展。

所以，经济改革成为了土耳其立国的根本。

1921年10月31日，也就是在土耳其还未宣布独立的时候，临时政府就在解放区颁布了一系列的不动产税、土地税、手工业税、性口税等等法案，开始了经济改革中的第一个方面——农业改革。

土耳其这时还是一个农业国家，因此农改是首要的步骤。

（百年前的土耳其）

建国之后，凯末尔政府就以瑞士法律为基础并加以修改制订了《民法》，把人民的权利和地位用法律形式确立下来，尤其是要保障农民们的利益。

在废除了一些农村旧有的管理制度后，土耳其政府开始创办农业信贷合作社、农业销售和生产合作社，作为授助农民和反对高利贷的工具。

紧接着凯末尔制定了一个发展民族经济的“五年计划”，从1934年到1939年实行有限的土地改革，赎回地主土地以分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们。

宪法规定征用农民的财产必须给予补偿，比如征用土地和森林，还专门用法律确定经费的数目。

通过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给予农民一定的利益，刺激了生产积极性，大大地推动了农业经济的发展。

（土耳其早起农民）

另一个经济改革的重心被凯末尔放在了工商业方面。

1923 年在伊兹密尔通过《经济公约》利用国家政权的力量支持与保护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

具体怎么做呢，公约里规定迅速发展以纺织和食品为重点的加工工业，实行保护关税政策，创办国家银行，资助私人企业，限制外国资本等。

1924-1939年，土耳其政府对国营企业的投资为5500万里拉，同时新增了许多新的工业企业。

如在开塞利埃雷利、纳齐利、马拉提亚和布尔萨等地的开办纺织业；在伊兹密尔发展造纸和人造纤维素；帕沙巴赫切提高玻璃及玻璃制品的生产；凯奇博尔卢的确磺、凡斯的水泥；宗古尔达克的无烟煤大煤矿和卡拉比克的钢铁工业等。

这些措施在大力发展资本主义工业的同时，也把买办和外国资本家从他们从前所占据的决定性阵地上排挤出去，大大提高了民族经济的地位。

（土耳其百年前上色老照片）

看到这里或许许多朋友会觉得奇怪，凯末尔的这些改革政策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没有错，凯末尔的改革被称作为“国家主义”，也就是国家控制经济，正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措施。

向社会主义学习

土耳其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嘛，怎么会采取社会主义的改革方法呢？

凯末尔经济改革初期的政策也是受西方经济制度的影响，大胆引进外资、吸收西方先进的技术，积极鼓励私人经济的发展。

为此土耳其政府在1927年颁布了《奖励工业法》，给予私人企业免征免税、降低运输价格等一系列优惠条件。

这使土耳其的私人企业确实有了一定的发展，仅用了不到六年时间私人企业从470家发展到了1473家。

（凯末尔）

但是这些私人企业对土耳其的整个经济发展影响并不太大，其主要原因是这些私人企业规模小、技术落后。

私人资本无力投资于规模较大的企业，所以他们热衷于经商来钱更快，而不愿意投资于工业，也生产不出能与国外竞争的产品，这根本无法振兴民族工业。

与此同时，全球又爆发了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土耳其政府还没有还清奥斯曼帝国时期所欠下的8600万里拉的高额外债，这又处在了国民经济崩溃的边缘。

于是乎，土耳其国内反对西方和反对资本主义的情绪又复活了起来，许多土耳其人都把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看成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因为在土耳其人看来，正是这些既贪婪又无能的西方人为了奴役每个落后的国家，才把他们变得这么贫穷和落后。

（凯末尔）

西方经济制度竟然在土耳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连“国父”凯末尔都所料未及。

在一番审时度势后，土耳其政府将眼光放到了日益发展壮大的苏联身上。

苏联比土耳其建国早了一年，但却是最早与土耳其建交的国家。

同样是建国后没多久，苏联就开始了大规模进行经济建设，并很快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两国其实有着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在地域上横跨亚欧大陆，并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都是封建落后的农业国，都是因为一战才发起了新的革命。

苏联虽然过于集中、片面强调发展重工业与发展速度，但是其令行禁止的作风却在金融危机笼罩全球的情况下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正是这个原因，凯末尔最后决定向苏联进行学习，在资本主义的经济领域内推行“社会主义”，通过国家对经济生活的直接干预来巩固政治上的独立和经济上的发展。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两国建交之初，苏联就为土耳其提供了巨大的物质资助，所以凯末尔当时就有了“国家主义” 思想的萌芽。

1932年，凯末尔派遣土耳其的总理伊诺努访问了苏联，向其学习工业化建设的经验，与此同时还收到了苏联提供的800万美元资金，用于土耳其的“五年计划”。

第二年，凯末尔聘请苏联专家来土耳其，为该国制定了民族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启了推行发展私人经济向国家干涉社会经济的转变。

而在当时的世界上，大张旗鼓地实行计划经济的有且只有苏联一个国家，到底苏联的经济模式是否适用于土耳其这样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谁也不知道。

（伊诺努）

可以说，凯末尔的这项决定甚是大胆，也很冒险。

但就是凯末尔凭借这份魄力，为土耳其的经济崛起赢来了转机。

经济由国家管控

土耳其实行“国家主义” 的经济原则，其实是前面提到的伊斯梅特·伊诺努最先提出来的。

伊诺努是凯末尔的亲密战友，当时是土耳其的总理，也是后来的第二任总统，他在一次演讲中强调：“国家有必要参与经济活动”。

凯末尔也认同他的意见，并且在后来的政治宣言中，将“国家主义”列入到了六项“基本不可改变的原则”之中，还写入到了宪法。

足见土耳其高层对国家控制经济这一改革道路所下定的决心。

（伊诺努）

除了前文我们介绍过的，土耳其在农业上进行土地改革，在工业上支持民族企业、建设国有企业外，还采取了其他许多改革措施。

之前奥斯曼银行被英法两国控制享有发行纸币的特权，外国资本也控制了土耳其农产品出口的50%-90%。

还有一些关系到土耳其国民经济命脉的东西，政府将从外资那里收归国有。

土耳其尽一切努力用赎买的方式，逐渐将铁路、码头、矿山等所有权收了回来。

紧接着土耳其政府先后创办了苏美尔银行和埃蒂银行，以此来控制工矿、商业、电力等生产部门，并及时地向企业提供资金。

后来这两家银行直接划给了国家经济部来管辖，以便更好地执行各自的职能。

（土耳其煤矿）

第一次“五年计划”时期，土耳其全国100%的铁制品、80%钢铁制品、35%人造丝制品和55%的水泥制品均被苏美尔银行所控制。

而土耳其全部的煤炭和铜矿生产，以及50%以上的铬矿与硫碘矿的生产则被埃蒂银行控制。

农业方面土耳其也进行了新一轮改革来加强控制。

政府从农业银行中又分立出一个特别机构“农产品局”， 专门负责收购存储和销售其最重要的农产品小麦的业务。

“农产品局” 与农业部共同核算农产品的成本，然后制订出了收购价格，经政府内阁批准后即在全国统一执行。

这样一来，农民分到了土地积极性加强，工业得到政府资金支持得以发展，无论是经济领域的宏观控制和微观控制都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土耳其农民）

同时凯末尔颁布了新的关税法，对本国已能生产的工业产品禁止或限制进口，对本国尚不能生产而又需要进口的工业产品征收 50%的高额关税。

这么做就是为了限制外国货物的入侵，从而保护本国的民族企业，鼓励本国人民支持国货。

用自己国家的生产品代替西方的进口商品，除了经济作用还有一定的政治作用。

这是土耳其通过经济上的独立来巩固政治上的独立。

虽然土耳其已经宣布独立，但西方国家依旧想要从经济和文化上对其进行控制，尤其是进口商品让土耳其对他们产生依赖。

然而凯末尔这么做就是为了摆脱西方国家的掣肘，只有如此土耳其才能自立自强，以工业化发展为国家长久的战略。

（凯末尔）

不过这样自然会遭到西方国家的不满。

虽然西方一些专家学者给予凯末尔国家主义经济的评价是严厉的、不友好的，但是没有人否认凯末尔为土耳其的经济改革所带来的成就。

凯末尔改革影响

1928 年土耳其小麦产量不过才161万吨，到了1938年已经427万吨，同时大麦由90万吨增至238万吨。

除了粮食，水泥产量、棉纱产量也都呈现十几倍的增长趋势。

土耳其政府在农村大力发展个体经济，建立国家农场，30年代农业产量比建国初期增加了一倍。

这些都是农业方面改革取得的丰硕成果。

（土耳其农民）

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农业发展的势头都没有停滞，农民温饱问题基本上得到解决。

而工业方面，土耳其1938年工业总产值比1929年增长80%，同期的国营大工业产值则增加了152%。

仅仅在“第一次五年计划” 土耳其修筑了近4 千公里的铁路，全国铁路总长达6950公里。

同时建立的制糖、火柴、造纸纤维等轻工业和冶金、硫磺、炼焦、钢铁等重工业工厂都相继完工。

这为土耳其后来的工业发展打牢了基础。

在凯末尔的带领下土耳其渡过了1929-1933年的世界性经济危机，让土耳其摘掉了“西亚病夫”的帽子。

（土耳其铁路）

同一时间，许多亚非拉美民族国家独立以后都进行了改革运动。

而这些改革中，阿富汗的阿马努拉改革、伊朗的礼萨汗改革、埃及的柴鲁尔改革等等都因为不够成熟、不够有深度、时间太短等原因遭到了失败。

凯末尔的改革成功在西南亚地区立即引起了特别强烈的反响，致使伊朗和阿富汗的民族主义政府也竞相模仿。

凯末尔改革可以说成了亚非拉美独立国家的楷模。

而凯末尔的改革对土耳其发展影响深远，即便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土耳其工业依旧能快速发展，到了六十年代中期已经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凯末尔）

因此，历史学者称凯末尔改革为“现代土耳其的兴起”，“土耳其民族的一次飞跃”。

后来土耳其的国家领导人们还是坚持凯末尔的“国家主义”来发展经济，进入到80年代实施了新经济政策，土耳其经济再次得到加速发展。

1983年土耳其国内生产总值增长3.3%，1985年增长5.1%，之后增长率节节攀高，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增长率都维持在8%左右，进入新世纪更是一度达到11%。

并且土耳其出口商品的贸易总额从1980年的29亿美元，到1997年已经增长到了262亿美元。

其中1980年贸易总额的农产品占比为64.7%，到了1997年农产品的占比已经下降到了20.8%，工业品则占比74.9%。

这意味着土耳其的工业实力在不断地增强，已经从农业大国，逐渐往工业大国转型了。

（土耳其）

也难怪全世界都会公认土耳其是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

但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到来。

比如农村人口会逐渐往城市移居，造成城市贫困人口剧增，社会贫富差距拉大，城镇人口失业率上升，这些问题都会滋生出严重的社会矛盾。

同样凯末尔的“国家主义”也有许多缺陷，给了政府对社会经济生活太大的干涉权力，造成排斥和限制市场机制，以至于在工业化建设中不计代价，不讲效益的发展，忽视了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改善。

或许这就是土耳其近些年经济发展停滞甚至走向倒退的根本原因吧。

【总结】

凯末尔的经济改革对土耳其的发展起到的更多是积极作用，甚至对整个世界现代史上都有重要意义。

（凯末尔画像）

它让土耳其摆脱了殖民掠夺与封建束缚，走上了现代化的工业道路，使土耳其经济得到长期的快速发展，也给其它巩固民族独立而斗争的国家做了一个好榜样。

但是凯末尔的改革并不是完美的，后人应该根据具体国情、顺应时代发展来推陈出新，避免故步自封。

只有这样才能“站在先人的肩膀上”给国家带来更好的发展，否则还是会被时代所淘汰。

参考资料：

《新京报》·土耳其里拉暴跌：这个发展中国家曾无限接近发达国家水平

《内蒙古农业大学学报》·凯末尔改革中的苏联因素及其作用

《西北大学学报》·凯末尔与国家主义

《新疆大学学报》·评土耳其创始人凯末尔的经济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