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求同存异
江苏省铜山师范学校是我的母校。1986年我走进她的怀抱时刚满二十岁。
学校创建于1908年,是一所老牌的中等师范学校。解放后学校曾两次复校,又两次停办。1979年它最后一次复校,前后共招收了十届学生,1989年再次停办。我们是她的最后一届高中班毕业生。
前些日子,我专程赶往铜山师范学校旧址,寻访母校旧迹,看到满目疮痍、一片荒芜的母校,早已物是人非,五味杂陈涌上心头,令我感慨不已。伫立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校园,记忆的潮水如同冲开闸门的江河,一泻千里。我禁不住热泪盈眶,回忆满满......
(一)
记得那年是在高考成绩公布二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我的五叔从邮递员手中接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跑来送到我的手上:江苏省铜山师范学校。看着那张牛皮纸的信封,特别是信封上的“师范”二字,说真的,我始终高兴不起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还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当时的社会生产力还比较落后,生产、生活资料还不富足,老百姓的生活还在温饱线上徘徊。
社会上让人羡慕的职业是吃计划、当干部,而食品站、 粮管所、供销社则是农村人羡慕的好单位。即使是金融部门和税务部门那时也不怎么吃香。所以在填报志愿时,粮校、商校、供销学校等都是同学们报考的热选。“穷银行富粮店,大吃大喝食品站。”这句顺口溜当时流传甚广。
而教师行业不被人看好,“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馊先生,寡大夫”等一些偏执的思想在农村人的脑海中仍然根深蒂固。教师队伍参差不齐、待遇不高、地位低下,无名无利,在人们心目中从来都是不看好的职业。
但作为一位农家子弟,每天看着自己的父母在田地里忙忙碌碌,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的如此不易与辛酸,权衡再三,最终我还是去学校报到了。
因为师范学校免缴学费,每个月还有助学金、饭票和菜津等,更重要的是毕业后能包分配、转户口,就是一个“吃皇粮”的、具备国家干部身份的公办教师。在那个城乡二元制的时代,有一个城镇户口,有一份稳定的体制内工作,基本上是所有农家子弟的终极追求。
学校位于徐州市东郊,铜山县大庙镇李井村。那个年代,公共交通很不发达,我们从镇上坐了去徐州的长途汽车,沿着老徐丰公路一直前行。那时的公路路况远不及现在的好,汽车开的也很慢。
一路经过丰县县城、沛县的敬安集、铜山的郑集和黄集,终于到了徐州市区,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接着还要去铜山汽车站转车,坐去大庙镇的公交车,没有学校接洽,到李井村时,太阳已经落山,接近黄昏时分了。
颠簸了一整天,又累又饿,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疲倦。从李井村口沿一条小路一直西行,大约七八百米,就到了。学校大门朝北,门旁悬挂着一块牌子,上写着:江苏省铜山师范学校。
进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层教学楼。顺着主干道前行,楼前是一排一排的老平房,在最后一排平房的东墙上,张贴着几张红纸,用毛笔工整的书写着新生的分班名单。
我在上面查到了自己,被编在普师86级(3)班。随后就跟着几位陆续报到的同学来到了教学楼上,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见到了班主任王克安老师,王老师个头不高,胖胖的身材,说话很和蔼。
后来了解到他是南师大数学系毕业,老三届的学生,高考制度恢复以后考取的本科大学。他的长子很优秀,后来成长为一名县委书记。
见过班主任之后,我们去总务处领取了洗脸盆、毛巾、碗筷和茶缸,按编号又找到了男生宿舍,进屋后发现每张木床的床头上都贴着学生的姓名。
我的床是上铺。下铺是沛县的张同学,后来我们俩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每间宿舍住十位同学,都是一个班的。我们这间宿舍中有丰县的三位,沛县的一位,邳县一位,新沂一位,还有睢宁的两位、铜山的两位。
刚开始有些生疏,但两周过后,便自然熟络起来。每晚入睡前的胡吹海侃伴随着一阵阵欢声笑语,宿舍中的故事至今耳熟能详,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是温馨而甜蜜的。
(二)
铜山师范学校创建于1908年,最初为铜山师范传习所(1908-1912),1913年改为铜山县乙种师范讲习所,一年后又改为甲种师范讲习所,1923年正式更名为铜山县立师范学校,校址位于现徐州第二中学院内文庙旧址,至今已有100年的历史了。
它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走过了艰难曲折的沧桑历程。其间或因战乱频仍,或因经济拮据,学校几度流亡办学,多次被迫停办又多次复校,曾培养出数以千计的革命干部、军事将领、教育家、艺术家以及大、中、小学教师,可谓成绩辉煌。其中沙英、郭影秋、贾世珍、陈兴畴、任慎修、李清溪、吴纪学、李鸿民等是杰出的代表。
1947年春奉江苏省教育厅令更名为铜山县立简易乡村师范学校。1948年12月徐州解放后,迁往郑集,合并改组为铜北中学(现名江苏省郑集高级中学)。
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学校得到了恢复和发展。1958年,根据上级大力发展师范教育的精神,铜山县委决定恢复铜山师范,这时正值“大跃进”时期,经国务院批准,铜山县县城计划在大庙公社李井村兴建。根据县城规划,李井西南为文化区,铜山师范率先在李井西建校。学校距徐州市区20公里,离大庙镇政府驻地三公里。
建成后,上级很快的配齐了强有力的领导班子和雄厚的师资力量,学校也由过去的初师、简师改为招收初中毕业生的中等师范学校了,学制为三年。起初为铜山县立师范学校,主要招收铜山县学生,其中有少数外县学生,学生毕业后一律分配在铜山县县域内工作。
新校区建成后的这段时期学校各项工作开展的很有生气,逐步出现了蓬勃向上的大好局面。但时运不佳,1962年,国家遭遇了三年困难时期,根据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的精神,省教育厅决定铜山师范学校暂时停办。
十年特殊时期过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实行改革开放,各行各业相继走上正轨,教育事业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机遇。1978年11月,徐州地区行政公署向省革委会申请恢复铜山师范,1979年6月得到批准,于是组建班子、调配师资,正式开始招生,这次复校后为省立师范学校,与运师、沛师两所师范学校划片招生。
起初主要招收两年制高中生,同时又招收民办教师班和幼师班。民办教师班学制为两年,幼师班学制是三年。1983年起同时招收高、初中毕业生。由于行政区划改为市管县,招生范围只涉及六县一市。毕业生均回原籍工作。
为了应急小学教师奇缺的状况,高中毕业生在校学习一年,到小学顶班实习一年。1986年沛师停招高中生之后,铜师又最后招了一届高中生(笔者就是这一届学生中的一员)。
1989年初中班最后一届毕业生离校后停办。历经十年,届别虽不多,可是招生范围很广,地域涉及当时徐属八县,专业有普师、英师、幼师,生源有高中、初中、民办教师等等,还为徐州地区和铜山县办了幼师、体育等培训班。据统计,这十年学校先后为徐属八县培养出了4200多名合格毕业生。
(三)
入校后得知,我们这一届学生共招收六个班级,其中初中毕业生两个班,高中毕业生四个班。这也是徐州市继沛县师范学校停招高中生之后铜山师范学校招收的最后一届高中生。我们丰县的学生大概有30人,来自全县九所完中,被分编在3至6班,我所在的班级丰县籍学生有七人。
我的同班同学当中,后来有五位包括我和常同学、程同学、李同学(沛县人)、魏同学(邳州人)都做了初中校长。衡同学(邳州人)做了中学副校长,王同学(新沂人)做了教办主任。还有一位惠同学(邳州人)改行做了公务员,如今也从镇人大主席的位子上退下来了。
我记得当时的校长是朱广森,毕业证书上有他的印章。副校长有两位,其中一位是单昌荣老师,分管后勤的。教导主任有两位,一位姓陈,一位姓窦。
而我每天早晨在经过教学楼前的花园时,经常见到一位老人在那儿打太极拳,一招一式,动作非常到位。神情专注,极为认真,而且天天如此,从不间断,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敬意。后来得知他是这个学校已经退休的老主任,名字叫陆保伦,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我们班的任课老师分别是:王宏老师,他的语知课上得有板有眼,条理清晰,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语速不快不慢,音调不高不低,声声入耳,听起来非常舒服。
至今还依稀记得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的声音:“什么是普通话呢?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仍觉得王老师那富有节奏感的磁性嗓音还在耳边萦绕。赵瑶响老师:刚刚从徐师院中文系毕业。
第一年教书,他的《文选》课上得很青涩,语言诙谐幽默、爱说笑话,能吸引人。后来听说,铜师撤并后,他调进了郑集中学任高三语文教师,后来还担任过徐州高评委呢。
2006年,我评选高级职称时,曾向他打听过我的评选结果,我们通过一次电话。时隔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联系的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但老师的声音从电话上听起来还是那么柔和、亲切。
王克安老师:带我们数论课,兼任班主任,不知为什么,数论课对于我们这些学习过高中数学的人来说,常常感到还有些吃力呢!教育学:吴老师,是一位个子高高的、脑门光光的老教师,他是(5)班的班主任,待人接物上感觉和蔼可亲。
教心理学的崔老师是一位女教师,个子不高,体型偏胖,是一位典型的老太太,声音很细,说话的腔调感觉很特别,所以印象很深。
语文教材教法:解振久老师,他是(6)班的班主任,他的课上的也是有板有眼,嗓音细腻、柔和,略带一点嘶哑,但是教学一丝不苟,平易近人,深得学生喜欢。
他的板书特别工整认真,一手粉笔字写的十分漂亮,叫人看起来很舒服。数学教材教法:老师的名字想不起来了,印象上是个很帅气的老头,穿着干净得体,生活一词都是说成生河。
体育:杜文新老师,是一位个性很强的老师。他是(4)班的班主任。上课很严肃,不苟言笑,对同学们要求也很严。但私下接触,感觉待人还不错,不摆架子,有亲和力,容易接近,课下同学们都愿意围着他问这问那。政治课:姚杰老师,南师大政教系毕业,兼任学校团委书记。
我们每周听他一节政治理论课,他的观点感觉很新鲜。在校期间我还曾聆听过他的几次团干培训课,受益匪浅。后来听说学校撤并后他到了市区一所中学担任了几年校长,后调任市教育局督导室副主任,现已退休。
在任期间曾几次到丰县督导工作,有一次随机督查,原计划最后一站要到我所担任校长的学校进行督导,因天色太晚,临时取消了,令我遗憾不已。
口语课:王志华老师,她的音质和嗓音很有磁性和魔力,诵读能力特强。虽然上的课不多,但给同学们留下的印象非常好。那些优美的段落和语句从她口中流出,顿时能获得一次听觉的享受。
音乐:时淑敏老师,听学长们传言,她是一位毕业留校的高材生,嗓音好,音乐素质高,深得学生们喜欢。她的钢琴弹得很好。
那年,我们跟他学识简谱、学唱了很多儿童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浆》、《采蘑菇的小姑娘》、《八月十五月儿圆》、《小燕子》、《泉水叮咚》、《卖报歌》、《世上只有妈妈好》等。
同学们一再要求他教唱几首流行歌曲,她拗不过同学们,就连续几周教了当时最流行的《十五的月亮》、《望星空》、《血染的风采》、《故乡的云》以及电影插曲《梦驼铃》、李叔同的经典作品《送别》等。
那时董文华、费翔等是同学们的心中偶像。费翔的歌曲《冬天里的一把火》引爆了一大批追星族,崇拜明星是八十年代年轻人竞相追赶的一股时尚的潮流。同学们学的都很认真,歌也学的挺快。
每周一次的音乐课都是同学们的一顿精神大餐,一节过后又期盼着下一节的来临。
那时候的文化课学习,不像高中时那样紧张。同学们经过昏天黑地的高中生活之后,到了师范,人瞬间放松下来。多数同学特别是男同学,那真是自我放飞,随心所欲。
除了上课,不是打球、嘻闹、看小说,就是闲逛、闲聊、玩扑克,有的还三五成群地偷偷去校外喝酒。平时基本上不看课本,作业随便应付一下了事,到了考试的前一周,才临阵磨枪、挑灯夜战地复习一下,搞搞突击,能考及格就万事大吉。
每当晚饭后,夕阳西下,校外的稻田埂边和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到处是同学们三三两两散步的身影,在一起谈学习、谈生活、谈理想,田野里不时传来同学们的真情话语和朗朗的笑声。
有时,同学们还会三五成群地结伴去校外喝酒。有一次我和睢宁、新沂的几位同学到校门外村头的小饭店去喝酒,事后被王老师知道了,狠狠地批了我一顿。
难忘周四晚上,学校西边的家属院门口的小广场上放露天电影。两周一次,这是同学们难得的一次放松、欢欣和娱乐的机会。这天晚上可以不上晚自习了,你真不想看电影也可以回宿舍睡觉或三五成群的结伴去村头逛逛,或者到小卖部里买些零食、喝碗羊肉面条打打牙祭。
难忘元旦假期,路途较远不能回家的同学们聚集在学校食堂里自行包饺子的情形。铜山和市区的同学都回家了,邳州和新沂的同学因为坐火车比较方便,大多也都回了家,丰、沛县和睢宁的同学几乎没有回家的。
学校出于人文关怀,安排食堂统一分发饺子馅和面皮,各班级再分成若干小组,包好后以小组为单位,统一送去煮熟。有的小组内没有一个会包的,小组长就到别的班级邀请擅长包饺子的同学来做指导老师。
那顿饺子,吃的兴奋、吃的开心,男女生之间也没有拘谨。现在想起来,觉得很美好,很值得回味。
学校有一个文学社,办了一份校刊,名字叫《原野》,经常刊发一些老师和同学的优秀作品,有读后感、随想录、抒情或写景的散文等等。这份校园小报很受大家的欢迎,每期都是由老师和同学共同组稿,油印好发给大家,它成了许多同学展示自己文学才华的的舞台。我至今还保存着一份呢!
铜师一年,我最大的收获是被评为“铜山师范优秀学生干部”,一年中与班主任王老师的合作是愉快而默契的。我在班级中既不是班长,也不是团支书,只是一名支部宣传委员,但是由于班长经常缺课,团支书家中有私事,时常请假回家,一去就是两三个星期。
班级工作经常无人负责,班主任王老师无奈之下,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实在忙不过来,就依靠我去推动工作。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被迫以一名班级主要干部的身份走上前台,有时候是班长,有时候是团支书,充当班主任的得力助手。
下发通知、布置场地、活动分工、自习课监管等,只要是班主任不在,我就要顶上去,维持局面,最起码要维护好班级的形象和班主任的脸面,对外不能出丑。就这样,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班主任看在眼里,心中能没数吗?年底评优,每个班级上报两个名额:一名三好学生,一名优秀学生干部,学校予以大会表彰。我理所当然的成为其中之一,列为学校的表彰对象了。这张奖状是对我那年辛勤付出的肯定,是用汗水换来的。如今36年过去了,奖状一直保存的很好。
(四)
1987年4月份,在铜山师范学校学习了八个月的文化课之后,学校安排我们去侯集实小见习,印象最深的是听了左主任的一节课《卖火柴的小女孩》,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左主任的读、讲水平和板书设计以及驾驭课堂的能力让同学们啧啧称赞,佩服得五体投地。同学们无不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课上的真好!服气!
5月份,我们被学校安排去实习了。我们这一届共有180名学生,外加初中班毕业的90名学生。实习地点都是选在铜山县各乡镇的中心小学。学校教务处在分配学生时,一时失误,把我漏掉了,我去找班主任,他让我去教务处找陈主任。
陈主任是一位性情温和、说话很和善的老师,他平时带我们书法课。他的毛笔字很有功底,写的非常漂亮,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我找到了陈主任,他非常仔细地把名单又看了几遍,说了一句,还真是漏掉了呢!
他便临时决定把我和初中班的几名艺体生放在一起,派到离学校最近的一所村办小学--李井小学去实习了,这个实习点人数最少,没有安排带队老师。因为这几名艺体生当月下旬要到市里参加专业课考核及面试,不能远离,他们一边实习,一边还要备考自己的专业课。
但李井小学是一所村小,既不能住校,也没有食堂,全校师生都是走读,所以我们这些实习生只能每天回母校吃住。白天按时去李井小学实习,饭间回母校就餐。因为同学们外出实习,教室和宿舍里的电都被停掉了,所以我晚上回到宿舍后都是在煤油灯下看书、设计教案。蚊虫时来骚扰,苦不堪言。
我们实习的科目是小学三年级语文。李井小学三年级共有两个班级,班主任是两位李老师,做我们的实习指导老师。他们都是本庄上的老民办教师,具体名字我记不起来了。
和我一同实习的两位初中班同学一名姓徐、一名姓陈,都是美术生。进校后第一周是见习,就是不停地听课,交流,座谈,记笔记、写心得,第二周开始精心备课,学校要求每位实习生先上两节课,指导老师和参加实习的同学随班听课。
那两天,我精心的写好了教案,设计了许多教学环节,也仔细地揣摩了许多课堂上可能出现的细节。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上讲台。课堂上,学生们很配合,发言积极踊跃,课堂气氛热烈,教学任务完成的很好。
下课后,李老师说我这节课上的很成功,几位实习的同学说,听起来怎么像一位老教师在上课呢?
实习结束,学校召开总结大会,各实习点安排一名优秀实习生上台发言。我们李井实习点推选我参加。教务处要求事前要把发言稿交上去审核一下,我的发言稿主要是讲述了我们实习点的艰苦条件,并在这种艰苦条件之下如何克服困难,最终完成实习任务的过程。
稿子返回之后,我发现给我删去了许多段落。当然都是一些描述实习条件如何艰苦的语句,而删去的这些文字恰恰是我最想表达的,也是我们这个实习点上每位实习生的共同心声。
上台后,几句开场白一过,突然掌声四起,我忽然来了兴致,思想一激动,就把教务处给我删掉的段落全部读了出来,会场上顿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我的内心一下子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于是发言一气呵成,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讲台。
一时间,我成了学校的名人,课余和饭后,很多不认识我的外班级学生跑来一睹我的尊荣,流露出一种敬佩的眼神。当天晚自习时间,班主任王老师找我谈话了,他告诉我,教导处窦主任很生气,说我不听话,明明删掉的段落,为什么还要读出来呢?我没有作任何辩解。
王老师说,他已经给窦主任讲了,写实习条件艰苦也是实话实说,目的在于克服困难,最终完成了实习任务。王老师还告诉我,领导讲了,说我是我们班里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就原谅这一次吧,不再深究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星期后的早自习时间,我迟到了。我们的教室在四楼,我和几位同学正慌慌张张的往教室跑,三拐五拐,在楼梯口被窦主任堵住了,带到了教务处。
他用眼光扫了一圈,在人群中发现了我,他终于找到了挖苦我的机会:“***,你在大会上的发言真是慷慨激昂啊!明明给你删去的段落,你偏偏要读出来!”我自知理亏,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窦主任训了我们一通之后,就让我们各自回班级了。在教室门口,班主任王老师看到我急匆匆的样子,对着我的背影说了一句,以后可不能再迟到了!
(五)
1987年9月,我在铜山师范学校读了一年之后,回到了家乡实习。被教办分配到丰县赵庄镇任庄小学实习任教。
任庄小学位于太行堤河南岸,隶属于赵庄镇任庄村。学校是五年制、单轨,每个年级一个班,共有200多名学生,教师9人。校长是王业锋同志,教导主任是名女同志,名字叫孙瑞莲。
校长安排我与孙主任搭档,她教语文,我代数学。一年下来,我们合作的非常好。学年末,在教办统一组织下,我的三年级数学在全镇34所小学的教学质量检测中荣获了第四名的好成绩。
王业峰校长在赵庄教育界知名度很高。是一名很有威望的老校长。他对事业忠诚,对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至今还影响着我。
郝晓东老师在《未来教师》中写道:在职业初期遭遇怎样的校长,将决定你在职业上有怎样的起点,甚至是终点!我当时还不能想象我的教师职业终点是怎样的,因为我有一颗活泼的心,我对身边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和想象,我对教师这个身份由被动地接受慢慢地变成了热爱和憧憬。
因为我是一位新老师,王校长就让我每天早上带操。冬天有时候我早上起不来,王校长就亲自喊口令,组织学生跑步、做操。
镇教办组织中学抽测,任庄小学必被当成考点。我被王校长安排为考务人员,每次分发试卷、订正试题错误,逐个考场宣读考题,许多不认识我的监考教师都很惊讶于我流利的口语表达以及对各门学科的专业术语的精准描述。
教办挑选一位普通话好的老师去做宣讲员,宣讲王沟乡已故老校长杨丕生同志的先进事迹。王校长推荐了我。
我不负众望,在报告会上,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饱含激情的语气、语调宣读完了杨校长的感人事迹,给全体教办人员和所有参会的中小学教师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实习期满,我离开了任庄小学,被正式分配到本镇的一所联中任教,做了一名英语教师,期间参加了县教育局组织的一次演讲比赛,荣获了二等奖,并被选派到各乡镇进行了巡回演讲。
一年后我调任中心中学,改教初中语文,此后十余年未变。我不满足于自己的学历,通过函授和自学考试,先后取得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专科和本科文凭。
在业务上苦心钻研,追求进步,开设过县级和市级公开课,先后被评为“丰县青年教学能手”、“丰县青年优秀骨干教师”、“徐州市优秀教育工作者”等,1995年由县教研室推荐参加徐州市青年语文教师教学基本功大赛荣获市二等奖。我28岁开始担任中层领导,30岁任副校长,在35岁那年走上了中学校长的岗位。
两年的师范生活,正像一位老师总结的那样,说是两年其实是一年,说是一年其实是八个半月。在校学习时间很短,实习时间却很长,这种奇葩的师范体制也是一种特殊时期的过渡性产物吧。
有人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但现实是很骨感的。要耐得住清贫,守得住寂寞。在中小学教书育人,不能发家致富,没有手握大权,平淡的日子如潺潺流水一般波澜不惊。但他们能几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甘做一名“摆渡者”,将一批批学子送往知识的彼岸和更广阔的天地。桃李满天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八十年代的师范生,目前都处在刚刚退休或即将退休的年龄。他们有过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有过激扬文字的远大理想,却碍于学历、地域、职业的局限,一生默默无闻,无私奉献,辛勤耕耘于偏远的乡间。
他们也许是一个被大多数人渐渐淡忘的群体,但他们都很优秀,只是走了一条平凡而清贫的道路而已!有媒体评价说:他们是中国当代基础教育、特别是乡村教育的基石,是振兴乡村教育的脊梁。我认为一点也不为过。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中等师范学校的使命早已在时代发展的大潮中结束,我们已是一群没有母校的人。
但是,母校已经长驻在我们的心里。如今我站在这废弃的校园中,思绪万千,情不能自已。母校有过我们太多的记忆,是我们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段经历。
无论母校旧址今日的现状如何,都不能也都不应改变我们心中对她的怀念和感恩!它留在我们心中的记忆永远是温馨而又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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