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前经济趋势：从寡头外生增长转向外资主导外生增长

乌克兰经济的问题和俄罗斯还有波兰等东欧国家大同小异，只不过更惨一些罢了，而这个更惨说的不是战争导致的破坏，而是说战前就不行。乌克兰属于转轨经济体，但是之前在苏联框架下投资主要来源于联盟中央的共同岁入盈余，这种盈余在二战前依靠粮食出口，二战后依靠石油出口，而这些除了第一阶段和乌克兰有关外，第二阶段基本上和乌克兰没关，而且第一阶段并不是乌克兰自己挨饿，俄罗斯、白俄罗斯与哈萨克等加盟共和国也跟着遭受饥荒了，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只有乌克兰饥荒被突出出来，这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等地还不一样，他们是接受盘剥之后获得投资最多的地区之一，所以如果考虑到苏联中部和东部工业的落后情形，那么很容易明白乌克兰虽然也跟着吃苦了，但乌克兰是得到远比其他地区多得多的工业投资的区域，其投资密度高于其他地区。与其说乌克兰受苦最深，不如说哈萨克斯坦等跟着受苦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工业投资的地区受苦最深。这是一个权责相关的问题。

所以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的经济不但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光明前景与繁荣未来，反而陷入到急遽衰退之中，因为想要止损其实很简单，要么直接从国际上拿钱堵窟窿，进而发展信贷繁荣的增长道路；要么出口某种长期稳定、高盈利的产品，维持国内的资本进口，否则经济是不会好的，而通胀问题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本币钱多，而且本国经济增长前景不明朗甚至很糟糕，所以目标就可以简化为恢复本币币值，通过货币币值的预期反作用于经济，间接复苏。怎么恢复货币币值？就是减少本币量，增加其他有价值的外币量，所以萨克斯的那一套刨去利于西方金融资本和垄断企业兼并、扩张的利益，最大的目标就是缩减本币量、扩大外币量。怎么办？就是私有化，把社会上富人的活钱拿回来，发给穷人的社会福利也砍掉，国家让本币流通量急遽下降；如果把私有化的对象扩大到外国投资者，就能增加外币量，而外国投资者比锅内富人还要有钱有竞争力，所以波兰的外资控制经济命脉和俄罗斯的寡头控制主要垄断企业两种模式就出现了，乌克兰为啥没有像波兰那样搞，说白了就是看工会控制还是厂长、经理控制企业，是工会控制政局还是官僚控制，这是波兰与乌克兰分化的一个原因。

而波兰以西的那些东欧卫星国为啥也和波兰一样搞，主要原因是国家太小而1945-1989年又主要依靠苏军维持秩序，所以一旦苏联战略收缩，则内部秩序是瞬间无政府状态，因此即便没有团结工会，也会像波兰那样变成外资主导的私有化，因为新政权需要外部力量支持，外部力量很显然就是西方了，满足西方金融财团和垄断资本需要自然成为巩固他们政权的基石。不过无论是寡头模式还是外资主导模式，本质上都需要和国际市场挂钩，获取国际资本供应，而持续、稳定提供资本供应的也就是真正的发达经济体了，这里要排除韩国这样的现行标准下的“发达国家”，他们只完成了生产社会化或者资本社会化完成不久旋为美打击蜕化成依靠外部资本供应增长的经济体，因此，两种模式没有本质的好坏，他们都是外生增长，只不过一个因为足够舔美欧而获得稳定持久的资本供应，而另一个因沿用苏俄增长模式而对西方权力构成威胁而不能得到持续供应。

回到乌克兰身上，乌克兰早期的市场主要仍然是俄罗斯，前总统波罗申科的如胜糖果公司就是以俄罗斯为重要市场的。乌克兰在军品等重工业领域也与俄罗斯有密切联系，而欧盟对待这些工业的态度就不甚友好，如果乌克兰希望加入欧盟，就必须要废掉重工业，这威胁了乌克兰寡头的利益。乌克兰的选择，无非就是继续依靠俄罗斯这个市场去间接获取西方资本供应，还是自己直接获取，不过自己直接获取的量和后果也许十分沉痛。乌克兰在2003年后开始大规模推动信贷繁荣进程，而这几年中的增长，一方面仰赖从俄罗斯市场上赚取的资本，另一方面则与银行业繁荣刺激的消费增长有关，但2009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乌克兰GDP直接下降14.76%，衰退程度远超其他经济体，这与俄罗斯油气出口下滑带来的购买力下降有关，但更与乌克兰自己推行的类波兰改革有关，波兰当年的GDP下滑程度也很高，2009年与2008年相比GDP下滑17.59%，看看波兰这个祖师爷的经验就能明白所谓成功的转轨经验有多么的不堪一击，连欧洲复兴开发银行自己都承认转轨存在问题，特别是忽视实体经济。无独有偶，虽然没有大规模推行信贷繁荣，但俄罗斯去工业化严重，GDP也在2009年下滑26.5%，由此可见外生增长对经济的稳定性损害有多大。而与此相比，美国衰退比例远小于这些经济体。

不过有意思的是，乌克兰不是想着怎么重振工业，发展内生增长模式，反而是继续在两种外生增长模式中做选择题。乌克兰现在（战前）还是只能依靠粮食和钢铁出口维持基本生计，维持资本进口；另外，希望尽快加入欧盟，想着和波兰那帮小兄弟们一起快活。事实上，这帮小兄弟里，只有波兰混的还行，其他人都很一般。连塞尔维亚也是这么搞过的，结果呢，和克罗地亚两个都是半斤八两，还是那个德行，波兰比他们强的原因除了反俄急先锋拿到骨头多，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多，波兰的人口和乌兹别克差不多，都是三四千万人，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才多少人，合在一起勉强1000万人，但是要知道英国崛起的时候才多少人，所以如果你经济是内生的，还很厉害，那么照样能崛起，所以人口不过是经济处于机械增长或外生增长的条件下的一个借口和托词罢了。虽然目睹了波兰经济的大起大落，但乌克兰“初心不改”，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包括反俄策略发展到如今的武装冲突地步，其实就是在消灭国内的寡头阶层，取而代之的就是外部的金融资本，这样就实现了外生增长的寡头阶段向外资主导阶段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