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化疗药紧急获批进口美国，FDA为何急了？

美国的药品短缺，绝大部分是仿制药的短缺，而仿制药市场的“不稳定”有其特有的内部逻辑。

撰文 |吴小飞

2023年5月31日，由齐鲁制药生产的顺铂注射液正式出口美国。这是中国药企的国内在售产品首次对美进行短缺药供应。

顺铂是包括肺癌、卵巢癌、膀胱癌、食道癌、宫颈癌等癌症广泛使用的化疗药物，是约20%癌症患者在治疗时的必用药。顺铂在美的紧缺，使得患者不得不减量用药、寻找替代用药以及等药，威胁到了部分患者的生命安全。

美国顺铂紧缺始于去年11月。美国食品和药物监督管理局（FDA）在一次突击检查中发现印度的顺铂仿制企业Intas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随后药品供应开始紧张。今年2月，Intas为了应对质检问题还关停了顺铂及相关替代品的生产线，导致供应问题进一步加剧。据了解，这家企业供应了美国过半的顺铂药品，短期内其它制药商无法填补这一空白。

据齐鲁制药官微介绍，今年3月起FDA就向齐鲁制药发出紧急邮件，问询是否能供货。齐鲁制药迅速完成了资料准备、翻译，方案申报，随后FDA启动快速审批程序，5月23日，齐鲁制药生产的顺铂注射液获批出口美国。

外媒报道中提及，齐鲁制药的顺铂注射液并非按照美国一般药品的进口方式进行审批，此次进口药品的药瓶上贴的还是中文标签。不过，齐鲁制药的产品已经满足了第三方机构对药品的质量安全的认证。顺铂注射液也成为齐鲁制药对美出口的第24个制剂产品。

“这种‘特批’的方式并不常见，紧急状况下才会出现。一般来讲引进一款新的药品都要符合当地监管的一系列质量认证体系，流程也比较长。” 中国药科大学国家执业药师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康震说。

FDA在药品引进上有“特批”权限。FDA官网上“药品短缺”登记专栏的子栏目介绍道，FDA为预防或缓解药品短缺可以实施灵活的监管，享有自由裁量权，其中包括寻替代方案，加快药品进口许可等方式。

缺的不止是抗癌药

美国药品短缺的问题由来已久，而且短缺的药品不止顺铂这样的治疗癌症的化疗药。

近期，美国卫生系统药剂师协会（ASHP）官网上刊登了犹他大学药物信息服务中心提供的一组调研数据，数据统计了从2001年1月到2023年3月的美国新增药品短缺的情况。数据显示，从2009年到2022年，美国每年都有约200种新增的短缺药品，到今年一季度，已经有47个新增的短缺药品。

2001年~2023年3月，美国每年新增的短缺药品品种。犹他大学药物信息服务中心制图

据外媒报道，至2023年5月，美国共计有1450种药品短缺，其中有数百种药品被列入美国的“短缺药品”登记目录，数以万计的患者的治疗面临延误。

犹他大学的调研显示，截至今年一季度，药品短缺问题比较突出的五大品种有：中枢神经系统类、抗生素、激素类、化疗药物等。另外，在上述药品中，注射剂的短缺情况普遍大于非注射剂。

2023年3月，美国短缺情况比较突出的五大药品种类。犹他大学药物信息服务中心制图

除了犹他大学调研里提到的几种药品，被媒体广泛报道的短缺药品还包括含化疗药在内的肿瘤治疗药物、儿童感冒用药、抗病毒类、麻醉药以及部分基本医院药物。美国的药品销售渠道已经对于短缺药品采取了限购、预约订购等措施，不过即便预定也会出现实际交货日期与预定日期不符的问题。

犹他大学的调研团队总结，美国目前呈现出旧的药品短缺问题尚未有效解决，新的短缺现象不断增加的情况，而且单一药品短缺状态的持续时间更长。比如较为短缺的化疗药品通常没有替代品，越来越供不应求，这些短缺正在影响着大量的组织和患者。

药物短缺对患者产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一份跨国合作的研究报告指出，患者面临的问题包括：增加患者监测强度、通过使用替代药物进行次优治疗、延迟护理、被转移到其他机构、住院时间增加、由于不良事件/治疗失败/复发而再次入院等。

亦有行业人士指出，部分药品的短缺还可能会导致患者死亡。美联社在2011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在报告前的15个月中，至少15人的死亡与药物短缺直接相关。另外，由于药品短缺所采取的替代药品方案，也有可能导致患者死亡率的攀升。

不过康震提醒道，对于美国药品的短缺，还要看是普遍问题还是个性问题。“美国一些肿瘤药品的短缺有很多自身的原因，比如自身人工成本很高，仿制药和原料药依赖进口，但在国际贸易中又对很多药企所在的国家设置贸易壁垒，也会导致供应上的短缺。”

如何应对仿制药短缺危机？

犹他大学根据2022年美国药企上报的药品短缺原因做了统计分析，结果显示有过半的药企因为“未知/停产”导致药品短缺，其余依次是“供给/需求”、“生产制造”等原因。

犹他大学研究总结，上述研究中占比最大的药品停产，影响因素是多样的，比如产品和产线的质量问题，原料的污染或者供应问题，生产环节的供应链问题等；供应问题即制造商不愿意或不能生产足够的药品，这主要由原材料短缺、低利润率等因素导致；制造问题主要指质量问题和优先权竞争，后者意为当药企生产若干种产品时，产品之间会争夺原材料、生产线和市场。

美国药物信息专家Leigh Ann Anderson撰文指出，药品短缺的根本原因是公共和私营部门的政策决策是否产生经济效益，能否激发企业生产的稳定性和积极性。

以仿制药品为例，仿制药占到美国国内处方药的90%左右。美国的药品短缺，绝大部分是仿制药的短缺，而仿制药市场的“不稳定”有其特有的内部逻辑。

FDA的一份报告提到，导致仿制药企产能中断的主要原因有意外因素导致的上游原材料供应的中断或者物价飞涨、原材料污染、生产线器械的损毁、监管机构的质量审查以及财务问题等。顺铂的短缺就是因为仿制药厂商被FDA检查出质量问题采取的停产整顿所致。

由于仿制药利润低，一般一种药品仅有数家企业生产，所以替代性较弱，一旦这部分药企的供应出现问题，临床的影响就会特别显著。犹他大学的药剂师埃林·福克斯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当你从患者的角度考虑时，扩大投资很重要，但当你从药企的角度考虑时，投资前景一片黯淡。”

美国药品短缺的问题由来已久，为了预防或者缓解药品短缺问题，美国的相关部门也启动了一系列“应急方案”。

比如主要职能部门FDA，其下属的药物评价和研究中心（CDRE）建立了药品短缺信息平台。这个平台有专门的工作小组维护，及时搜集、审核、公布、更新一些药品短缺信息，以帮助一线医务人员、患者等关联人士及时获取药品情况。

一旦存在或者可能发生药物短缺，FDA可行使自由裁量权，通过与产业界合作，增加生产供给、加快审查过程，使新准入药企尽快投产、延长部分药品的有效期、“特批”进口等方式，来预防或者缓解药品短缺。

在医疗机构，相关部门也会通过向一线医生推荐替代药和治疗方案、联系替代供应商、更新替代处方、提前储备药品等方式来缓冲药品短缺带来的冲击。

此外，美国政府近年来还扩大了对部分紧缺药品的基础建设投资以扩大制造能力。2022年，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就收到了4000万美元财政拨款，用于扩大生物制剂、抗生素以及和大流行病有关的医疗材料生产。

（燕小六对本文亦有贡献）

指导专家

康震中国药科大学国家执业药师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参考文献：

1、《Drug Shortage: Causes, Impact, and Mitigation Strategies》，Sec. Drugs Outcomes Research and Policies， 2021；

2、《Drug Shortages for Calendar Year 2021》；

3、《Drug Shortages Statistics》，University of Utah Drug Information Service

来源：医学界

责编：钱 炜

编辑：赵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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