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清欢：寻找《论语》中的八大人间烟火

春秋时期，生机勃勃，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在这个人类春天中诞生的《论语》，不可能也不应该是一本正经的说教吧。

在那些微言大义后，必然有数不清的烟火气、烟火味、烟火色。

论语中的人间烟火，是论语所以流传千年的重大原因。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人间烟火，正是孔子语录的重要特征之一。

暗藏的烟火气之一： 我们可以穿越千年，透过光线微暗的教室，看到许多弟子正肃然静坐，他们苍白的面孔，像微弱的星光；孔子端坐在弟子们当中，像一棵神秘的恒星一般庄严。

暗藏的烟火气之二：我们仿佛感受到，奏乐时鲁大师的脑海掠过的那道光线，这光线不是别的，正是孔子的眼睛所闪动的光，是像湖水一般沉静，轻轻微笑着的孔子的眼神。

暗藏的烟火气之三：我们也微笑地听到孔子教训曾参，他昨天被他父亲一棍子打晕，差点打死。孔子温柔又坚定地说：“作儿子的对待父亲，要做到当他要你伺候的时候，随叫随到；如果生气要杀你时，就藏起来叫他根本没法子找到；他用小棍子打就直挺挺地站着；如果拿大棍子来，就要赶快逃跑。你在父亲暴怒时还等着挨打，这不但自己危险，而且还要你父亲犯杀人罪，陷父亲于不义吗？” 孔夫子是多么善解人意啊。

暗藏的烟火气之四：王孙贾看见厨房的屋顶上直直地升起黄色的炊烟，那一缕一缕升起的烟，似乎牵动了他的神经，不知怎地，他联想到厨房里面的灶。炊烟让他联想到一句谚语：“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宁可实质性地祭祀地位低的灶神，也胜过走过场地祭祀地位高的奥神。孔夫子说：“一点真理都没有。若是违背天道，不管媚于奥神还是灶神，都于事无补。不但不媚于灶，而且不媚于奥，这才是君子之道。”

暗藏的烟火气之五：在空气清爽的早晨，冉伯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透过窗子望着和煦的阳光照射着树木，一片片绿叶熠熠生辉。冉伯牛感觉上天残酷无情，仅仅对他一个人极端不公。这时，孔子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伯牛这位麻风病人那粗糙的手，说：“伯牛，我们将在黄泉相见的。但愿你能正视疾病，保持心灵的平静。”

暗藏的烟火气之六：宰予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身下床。四周寂静无声，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石阶上落下细长的影子。两三只麻雀，突然惊飞起来。从远处的教室，传来细微的读书声。宰予白日大睡，获得了孔夫子的褒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对于宰予这个人，责备还有什么用呢?”

暗藏的烟火气之七：面对逃离社会的隐士，孔子说：“放吟山野，与鸟兽为友，或许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是不得不认为这是一个懦夫，或者是地道的自私自利的人所选择的路。我只循着光明的人类的路，正正当当地走，与所有的人同甘共苦，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快乐与安宁。正因为社会紊乱浑浊，我才希望跟众人投身于它，与人民同受苦难。”

暗藏的烟火气之八：“食色性也”。孔夫子关于吃饭有十二条规矩，一是“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二是“色恶，不食。”三是“臭恶，不食。”四是“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五是“沽酒市脯，不食。”六是“失饪，不食。”七是“不时，不食。”　八是“肉虽多，不使胜食气。”九是“不撤姜食，不多食。”十是“不得其酱，不食。”十一是“割不正，不食。”十二是“食不语，寝不言。”人间烟火味，难得是清欢 。

春秋时的趣生活，无论是多么高大上，生活无非就蕴藏在一粥一饭、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之中。所谓人间烟火，也即人间小事，在酒里，在饭里， 在人生里。

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前者事实上是同理心，后者是利他心，如果没有同理心，就不会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没有利他心，更不会有“立人达人”。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孔子以六艺授徒，小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大六艺，就是礼乐诗书易春秋，寻常生活最能抚慰世俗人的思想。

正如汪曾祺在《人间滋味》里写的：“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透过论语的千年岁月，那光线微暗的教室，那轻轻微笑着的孔子的眼神，那灵活地教育曾参，那一缕一缕升起的炊烟，那病床上的和煦的阳光，那宰予午睡醒来的懒腰，那与所有人同甘共苦才能得到快乐与安宁的人间至高境界，这些都是人间的烟火气。

《论语》体现在，既能够像雄鹰一样飞得足够高，理想穿越星空；同时又能够像雄鹰飞得足够低，出入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