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香山帮”匠人陆耀祖：薪火相传六十载 守望匠心后人来

江南木工巧匠大多出于吴中香山，从北京紫禁城到苏州园林、再到西藏布达拉宫，“香山帮”匠人一代接着一代，把六百多年的历史构筑于我们面前，出生于苏州市吴中区香山街道的陆耀祖，身为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在瞬息万变的今日依然为这份事业燃烧着赤子之心。

陆耀祖家世代为香山帮匠人，16岁开始便跟随父亲陆文安学艺。承建灵岩山钟楼、寒山寺修复、民治路皇宫修复、北塔公园建造等项目。主持文笔塔修复、曲园修复、天平山乐天楼建筑群重建，日本齐芳享、新加坡藕香园、美国兰苏园等重大项目的施工建设。主编建设部颁发的职业技术标准《古建筑木工》，填补了我国古建工人技术鉴定的空白；参与编写了《苏州古典园林营造录》《古建园林施工技术》《古建筑修建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等书籍。

身怀古技 师承家传

陆耀祖的祖上世代皆为“香山帮”能工巧匠。在太平天国年间，家族前六代的男祖宗不幸遇难，女祖宗便带着女儿从江阴逃到了香山，在小横山村安顿下来。后来，家里招了位女婿，名叫姚三新，是一名木工，从此，陆氏家族便与木作结缘。陆耀祖的曾祖父姚桂庆、叔曾祖姚根庆也均为木作名师，开有自己的作坊。父亲陆文安尤其擅长建筑设计，曾参与修建东山雕花楼，以及枫桥、寒山寺等多处苏州古典名园的修复工程，30岁不到就被称为“香山帮小辈英雄”。陆耀祖表示：“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传承人的殊荣应该是我父亲的，只可惜父亲在世的时候还没有这项评选。”

“香山一带的小横山村是苏州古典园林的发源地，有河、有田、有路、有亭子，还有建筑。香山的北面是山，南面是河，路边还有歇脚亭。”陆耀祖说，小时候觉得园林很好玩儿，石台、山坡、亭子等各个景点离得很近，小孩子可以在其间窜来窜去。长大一点后，总觉得园林是有一定参照物或者参照地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后来，父亲解开了他的疑惑，原来园林的参照地就在香山——他们每天生活的地方。比如说拙政园的小飞虹桥是借鉴了香山郁舍村的三板桥，河道穿树而过的场景十分相似。

陆耀祖指导砖雕操作

16岁那年，陆耀祖正式开始跟随父亲学习木作，砍、刨、锯、凿——木工的四样操作手艺，要练习至少三年才能上手。总共100多样工具，样样都得精通。学基本功期间，他每天都要在木头上画好线，将多余部分砍掉，并反复练习，精益求精。当时他的父亲在南京负责瞻园的项目，那个年代没有设计院，他清晰地记得父亲是用毛笔画出建筑平面图的。

一个好的木工除了砍、刨、锯、凿四样操作手艺，还要精进技术上的管理，要善于思考和领悟。提高技术相对容易，花上几年时间多练习即可，而悟性、认真和文化素养才是真正决定作品高度的重要因素。在学徒期间需要有大师带领，不仅是学技术，更是学“门道”。“父亲曾说，顶级的木作大师干活的时候，别人一定能看得出来那是大师。不要以为木工没文化，我的太爷爷姚贵钱饱腹经书，本事很大，是个非常有文化的大师。他做的木结构都很合理、科学。”

名扬中外 硕果累累

常州文笔塔

文笔塔始建于南朝，原名太平讲寺塔。据传自塔建成后，常州先后出过千余名进士，所以文笔塔堪称常州的文化之魂。20世纪30年代，文笔塔毁于日军炮火，塔刹铜葫芦被击落，塔身木结构被焚毁。1981年，苏州古典园林建筑公司受邀修复文笔塔，组建了一支100多人的团队，由陆耀祖的父亲陆文安主持，陆耀祖具体负责。

建筑寺庙古刹是香山帮的传统技艺，无论是檐廊、翘角还是浮雕、拱门，都不在话下。文笔塔修复的真正难题在于，塔内需要重新安装一根直抵塔刹铜葫芦的通天木柱。陆耀祖承受着来自社会各方的压力。修复工程历经一年多，在搭建了两次20米高的木制和钢管脚手架后最终完成。这也是陆耀祖最满意的一次古建筑修复。

2004年，作为中法文化交流的重要组成部分，中法双方商定在里尔市菲德尔特街歌剧院的主场建造一个仿上海豫园的“湖心亭”，这也是中国在海外建成的首座可分拆式古典建筑。由于法方要求不能损坏路面、抗震、通电以及要有残疾人坡道、安全通道，项目时间只有两个月，因此这个项目要求很高、难度很大。陆耀祖作为项目负责人就考虑把“湖心亭”做成砖木结构，地面用混凝土、柱子用槽钢、瓦片用灰塑加上碳纤维，先在国内搭建，再分拆成一块块运往法国拼装。

这座亭子不仅在中法文化节开幕时用作主席台，而且还在开幕后成了中国表演、品茶的场所。文化节结束后，中方要拆除“湖心亭”遭到了当地市民的强烈反对。于是，这座“临时性”建筑就被永久地保留在了里尔原地，成为中国文化的鲜明代表。

保护传承 守正创新

作为该项目的非遗传承人，陆耀祖不仅自身继承和掌握了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的各项要领，还为培养下一代香山传人而积极工作着。陆耀祖说：“现在年轻人已经不想再做香山木雕匠了，但是没有‘人’这个主体来承载，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只是空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主体是人，古建木雕是人的技艺，保持人才不断档已成当务之急。”

传统建筑技艺有它自身的法则，木作构架就像一个人的首架，合理的木构架体系如戗角、牌科等，既承担着屋顶的荷载又是古典建筑的装饰。有些木构件，譬如戗角，用设计图纸无法表达，全凭复杂的工艺技术达到尽善尽美，制作这些构件除了要有过硬的基本功外，还需丰富的艺术理论、历史知识。这使得传统建筑技艺不可被现代科技所取代。

陆耀祖现场指导

陆耀祖介绍说，当初他从在乡镇企业负责工程到担任苏州古典园林建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从技术人员的身份向企业领导转变，30多年一直没有离开国有企业，因为那时候“有饭吃”。如今，蓝领工人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没有得到充分重视，许多老师傅做了几十年，手艺高超，薪酬待遇却不高。现在的就业方向也多，而工匠的社会认可度低，愿意做工匠的年轻人其实很少，想要招收高学历的学徒还是比较困难的，这非常不利于传统建筑行业的发展。

陆耀祖身体力行地担起了改变现状、传承非遗的责任，20世纪70年代，他收了几位徒弟；80年代后期，又开始做社会培训，去学校里面讲课，教木工理论、操作技术，培训高级技师。他认为能将一生的经验积累分享给更多的人，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作者单位：苏州市吴中区香山街道　媒体选稿编辑：李俊锋 (知名文化传媒人、新媒体运营师、高级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