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展攻略丨绿水环城：山水画中水的勾与染

无论在中国绘画还是哲学思想中，“水”一直都是不可或缺的主题。古代的文人墨客将水的特性与为人处世的方式联系起来，并将心中的波澜不惊或汹涌澎湃展现在笔端。为了展现这种无色无形的物质，画家们要么勾线，要么留白，或者是略加点染，通过描绘出水波的样式和色泽，体现出不同地域时节的水势。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宋代马远的《水图》；短短十二张册页，将马远对水观察的细致入微，以及创造出来的形态美感和笔墨技法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惊叹不已。

抛去世俗的烦恼，沉浸在诗意盎然的景色中，是古人和今人共同的追求。被誉为“江南福地”的常熟，夹在葱翠虞山与青碧尚湖之间，真真实现了人们所神往的“居山水间者为上”的隐居之所。尚湖据传为姜太公钓鱼之处，外湖烟波浩渺，内湖碧波连连，七座洲岛点缀其中。远处的十里虞山，横卧于常熟城西北，山的东南麓伸入古城，故有“十里青山半入城”的美誉。长久以来的画家通过描摹常熟山水自然的勃勃生机，来反映内心对虚静和空灵的向往之情。

巧合之处在于，本次观展攻略选择的三件绘画作品和它们的作者，都与苏州常熟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他们要么生长于斯，要么在作品里描绘了常熟风光。由于留白的技法已在上期观展攻略“山水画里船与水的关系”里得到阐释，本期观展攻略将书接上回，继续探究特展“山水舟行远”的几幅作品中“勾”与“染”的画水技法，以及画面中的水是如何与马远《水图》中的水波图案得以结合体现。

此图为清朝画家吴榖祥所绘的《虞山十八景》图册中《福港观潮》一幅。福港位于常熟城北十三公里的福山镇，出港即是长江。旧历每年八月十八潮汛来时，浊浪排空，奔腾澎湃，气势恢弘。早在明代许多文人骚客就慕名而来，并留下了诸如“水涨云根没，沙平海面开”等诗歌传世。此幅作品中的潮水占据大半画面，层层叠叠，宛若银装素裹的雪山林海。

潮水的画法可追溯至宋代马远《水图》中的“层波叠浪”。画家以大幅度颤抖起伏的笔法勾出浪涛的澎湃，仿佛水下有蛟龙蛰伏盘绕，即将跃水而出。然后在阴影处施染淡彩，表现浪涛奔涌的趋势，以及江水中被搅起的泥沙。虽然今日“福港观潮”的壮观景象已无法再现，但通过欣赏此幅作品，我们依然能体会到奔腾的巨流涌向面前的震撼。

此幅为杨晋于古稀之年仿元代赵孟𫖯的笔意完成的山水作品。杨晋的山水笔法受于同样来自常熟的“清初画圣”王翚，并曾奉诏入京绘制《康熙南巡图》，为虞山画派的代表人物。画中山水构图高远，山势嵯峨，林木葱茏；崖边飞瀑高悬，谷底曲径通幽。交错的山峰构成瀑布的水口，营造出自然的层次感，最终到达山谷水势减缓，以宽阔小溪中的平波式水纹，与一旁的茅屋、雅士、野鹤交相辉映，共同营造出一幅隐逸的园居生活。

这幅画中的水流，于瀑布和小溪处展现出两种形态。其中画面下方示意水的流向的平波式水纹，也可与马远《水图》中的“寒塘清浅”相呼应。稀疏的线条回旋起伏，勾勒出了水面的流动感，又不似欢腾的小河，而更具有幽深寂静的境界。

这幅画描绘的是尚湖春日的湖光山色。湖边青山连绵，湖面微波荡漾，作者泛舟湖上，构筑了一片温暖恬静的江南春景。画面中山峦为实，湖水为虚，以网巾式画法表现出微风拂过的湖面。网巾式画水法于中国绘画史的早期便已产生。画家用细腻的线条均匀地勾勒出水纹，密密地布满水面，像一张大网罩在上方。水纹在靠近视线的地方更加明显，愈到远处愈消失不见，将画面推向远方。

马远《水图》中的“细浪漂漂”一幅与本图中的水法类似，不过前者是鱼鳞状的线条组成的细密波纹，与网巾式画法的区别仅在于波纹弧线的弯曲程度不同。不过无论是鱼鳞式还是网巾式，都表现出了湖面风平浪静、安静祥和的特点。

“绿水环城入，青山到县分”。常熟的山水无论在古时还是今日，都令人心驰神往。在以上的三幅作品中，我们在福港遮天蔽日的潮水前叹为观止，在淙淙的山涧与溪流间相遇知音，在碧波浩淼的尚湖上泛舟畅游。三位作者用不同的表现手法，结合勾与染的技巧，将不同状态的水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并与《水图》中的图样交相呼应。虽身处博物馆展厅，但当看到这些古时的画作时，我们依旧可以领略到常熟的好风光。

参考文献：

[1] 王晓婉. 中国画的水形态表现方式研究[D].淮北师范大学,2017.

[2] 伍圆圆.浅析水与山水画[J].智富时代,2015,(09):352.

【特展信息】

山水舟行远——江南的景观

展览时间：2022年12月22日-2023年5月7日

展览地点：吴文化博物馆一楼第一特展厅

撰稿：金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