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是金｣第一辑：天圆地方，非你莫“书”——历代钱币上的大家真迹

文│许斌

中国文字的书写里凝固着中国历史文明发展嬗变的线索。不论是古代钱币，还是近代票据；是行名匾额，还是往来书信，在电脑时代全面来临之前，手书文字曾经如此频繁又如此切近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以至于很多人都不曾留意秦“半两”与李斯的渊源，“开元通宝”与欧阳询的关系，也未尝了解“中国银行”四字是郭沫若的墨迹，中国工商银行曾经的楷书门头则出自段云的手笔。而一封看似寻常的书信，兴许就道出了银行家与政治人物间，某段少有人知的“隐情”；一份读来草草的手稿，没准就留下了作家文思流转、推敲琢磨、吟哦玩味的印记——这就是手写的魅力。

全新系列【沉“墨”是金】，将带大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些文字：或出自书法家、作家之手，或来自银行家、票号掌柜、钱庄学徒以及如今的金融专家的砚头。是书法是笔墨，更是中国金融发展历史投注在纸端的倒影与留痕。

有人告诉你，他手头有欧阳询、宋徽宗、司马光、苏东坡、蔡京等历代书法大家的“真迹”，如果不是“阿诈里”，那多半是一位古钱币收藏爱好者。

中国古钱币历史源远流长，发展至今已经有4000多年历史，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化体系。历代古钱币上，金文、大篆、小篆、真书、隶书、行书、楷书甚至少数民族文字等不同字体百花齐放，演绎出一部精彩精彩纷呈的中国书法发展史；历代帝王将相、才子文人，或多或少都在钱币上留下了千年不灭的印痕和传说。钱币上的书法真迹，即使在顶级博物馆也难觅踪迹，于是专家学者，形象地将古钱币称之为“微型字碑”。

追本溯源，钱币上最早出现文字是在春秋战国时期。五霸七雄，逐鹿问鼎，此时的货币种类繁多，形成了刀、布、圜、蚁四大体系，大量文字已经铸造于钱币之上。各国钱币都使用本国文字，钱文古朴凝重却又字无定法，说明当时书法尚处于启蒙阶段。这一时期的钱文释读较为困难，学术界尚常存争论。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枚钱币上的文字越多，就越值钱。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白相”古钱币的都知道，齐国的刀币，分三字刀、四字刀、五字刀等，其价格在拍卖会上都是呈几何倍递增的，如果是一把六字刀，绝对算是博物馆级的绝罕珍品。

六国归秦后，秦始皇在丞相李斯的主持下，统一币制、文字、度量衡。于是中国便出现了一种统一的货币——秦半两。“半两”是钱币的重量，两个字所用乃是秦国的小篆。小篆相传就是李斯对大篆改进后创新的一种字体，点划均为线条，粗细一致，圆起圆收，字体偏长，劲健有力。“半两”二字传为李斯亲写，也开创了书法家题写钱文的先河。当然，象征天圆地方的造型，亦被后世所称道和仿效，成为了人见人爱的“孔方兄”。

钱币上的书法发展至南北朝，形成了一道“分水岭”，之前的文字多为篆体，例如王莽所建立的新朝，钱币上有悬针篆、垂露篆等篆书，线条修长，工整纤秀，为历代藏家所重视。北周的“布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上的玉箸篆，笔画浑厚有力、婉圆流畅，被称为“篆法绝工，六朝之冠”。南北朝之后，隶书、楷书等渐渐成为钱文的主体。

能把自己的墨宝留在钱币上的，定非泛泛之辈。唐代四大书法家之一的欧阳询，便是“开元通宝”四字的书写者。其字体叫“八分书”，是篆书向隶书转化的一种字体，也称之为“汉隶”。汉隶笔法沉着凝重，结构紧凑，笔势如“八”字一般“左右分布向背然也”，故得其名。

苏东坡不仅留给我们“东坡肉”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也留下了一枚“东坡元丰”。他曾题写过隶书“元丰通宝”和行书“元佑通宝”，字如其人，丰润自如，飘逸豪放，气势贯通，神品非凡。

说到苏东坡，也不得不提“苏黄米蔡”宋四家中的另一人——蔡京。在“宋四家”中，蔡京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他位高权重却贪财好赂，然而他在书法上的成就，却是有目共睹的。北宋隶书“熙宁通宝”便是出自蔡京手笔，字体结构严谨朴实，笔势自然，庄重大方。因为他政治上的污点，后人耻于将其列入“宋四家”，因而才有“蔡京”和“蔡襄”之争。

淳化元宝，自左向右隶真、行、草书

“风流天子书大观，铁划银钩字字端”，将钱币文字推上顶峰的，当属宋徽宗赵佶。他的书法习自历代名家并融汇贯通，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铁划银钩，挺拔遒劲，世称“瘦金体”。他手书的“崇宁通宝”和“大观通宝”，一直以来深受钱币收藏者和书法家的推崇。宋朝还有一些写过钱文的皇帝，例如宋太宗赵光义的“淳化元宝”和“至道元宝”，分别用了真（注：相当于楷书）、行、草三种字体，世称“御书三钱”，宋真宗赵恒也曾写过“景德元宝”和“祥符元宝”钱文。“御书钱”字体丰富，且制作极为精良，不少藏家甚至痴迷于此，广收不同版别，进行专题收藏和研究。

我们现在一直说，钱币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形象。通过对古代钱币的研究，确实能从小小的“天圆地方”中，管窥历史的发展、王朝的更替、经济的衰荣、民生的甘苦。甚至从其造型中，还能总结出“取象于钱，外圆内方”的处世哲学。在书法爱好者眼中，中国古钱币无疑又是一部中国历代书法名体、名家的宝库。以每一枚钱币作为“点”，可以串联起中国书法艺术发展之“线”，从一个独特的视角，展示中国书法艺术之美。钱币历来被文人视作“俗物”，然大俗大雅，“孔方兄”上的历代书韵流风，当可雅俗共赏之。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