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古代最成功的守城战：幸州大捷，两千名守军战胜三万日军

时间线先拉回到1587年4月26日，当时丰臣秀吉正进行着征服岛津的战争，史称九州征伐。在肥后和萨摩边界的水俣城丰臣军大本营，秀吉委任不久前平定筑后、肥后地区一战成名的立花宗茂当征伐萨摩的先锋。（出自《日本戦史》）

丰臣秀吉还任命嫡系将领胁坂安治、加藤嘉明、小西行长三人随立花宗茂出征萨摩。这道命令一下达，众将议论纷纷。

胁坂安治和加藤嘉明作为出阵人员可以理解，他们是名震天下的贱岳七本枪，作战履历丰富毋庸置疑。可这个小西行长是谁啊？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

恐怕只有宇喜多秀家才熟悉小西行长，小西是卖药商人出身，原本是宇喜多的家臣，秀家的父亲提拔小西成为武士，宇喜多归顺丰臣政权之后，小西成为丰臣军一员南征北战，可作用无足轻重，因为根本不是主将身份参阵。

包括这次九州征伐，合计25万人以上的两路丰臣大军没有一个军团长或者主将名单中有小西行长名字。

当石田三成为大家介绍了小西行长这个人后，在场仍有将领怀疑小西的能力。

比如福岛正则说：怎么能让药商当先锋，这岂不是让大友和岛津这样的九州本地大名嘲笑关白殿下没人？

当时加藤清正还不认识小西，自然跟他没有过节，他觉得可以让小西去试试看。

这时丰臣秀吉当场问小西行长他能圆满完成任务吗。小西自己都犹豫了，石田三成则劝说小西要相信自己。小西行长这才向众人承诺会配合好立花宗茂大人的。

随后立花宗茂、胁坂安治、加藤嘉明、小西行长四人率军从水路进攻敌人的大本营—萨摩。（出自《筑後将士軍談》）

先锋军进发以后，小西行长很快见识到三位老将的实力，尽管这些老将年龄都跟他差不多，甚至宗茂都比他年轻近十岁。“镇西第一”立花宗茂先是兵不血刃夺取了出水城，接着在立花宗茂胁坂安治和加藤嘉明三人在川内打爆了敌方宿将岛津忠长，连战连捷。

霎时间小西行长后悔听三成话请命担任先锋军主将，遇到岛津军时候，其他将领都打得太快了，自己都帮不上忙。

4月25日，丰臣先锋军兵临平佐城。平佐城当地守军将官听说大敌压境后不少人都逃了，有人劝城主桂忠昉也放弃城池逃了吧，反正其他地方岛津军败得败，投降得投降。

桂忠昉却回应你们要跑就跑，我不拦，但我要死守在这里。届时桂忠昉只有80名士兵，加上临时动员的人守军最多也只有300人，而攻打平佐城的丰臣先锋军共万余人。敌我双方差距过大。怎么看都是丰臣军必胜之战。

先锋军本阵内，立花宗茂准备率军出征平佐，但小西行长却说杀鸡焉用牛刀，打这个小城由他来就好了。宗茂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就在这时胁坂安治也向宗茂主动请缨攻打平佐城。

小西行长这时快哭了，这么个“瘦肉”你们都不肯留给我啊。出征萨摩过程中，小西见胁坂军旅生涯比他老，处处让着胁坂，这回小西宁愿跟胁坂吵架，也要为自己争取到打平佐城的机会。

果然胁坂和小西争起来了，这时立花宗茂要求胁坂和小西二人一同带兵攻打平佐城，到时候一起获得战功。

三天后（4月28日），胁坂安治和小西行长统领7000名士兵攻城，桂忠昉带着仅有的300人兵力迎战了。胁坂和小西经过一整天狂攻，却未能攻破城池，而且丰臣军阵亡了300名士兵，桂忠昉只损失了20人。（日文维基）

攻城失败后，胁坂和小西在宗茂面前相互推卸责任，宗茂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向秀吉告知此事，秀吉听说后撤销胁坂和小西攻城任务，改让加藤嘉明接着攻打平佐城。（《早稻田大学日本史》）

桂忠昉也是一条汉子，接着迎战加藤嘉明。平佐城第二天（4月29日），桂忠昉接到主公岛津义久的命令——停止抵抗，向丰臣军投降。原来岛津义久已经向丰臣秀吉屈服了，桂忠昉照岛津义久命令做，打开城门，丰臣军这才占领平佐城。

之后桂忠昉随岛津义久（已经改名龙伯）到泰平寺亲自向丰臣秀吉表达臣服意式，因为桂忠昉在平佐城之战的杰出表现，丰臣秀吉特此赏赐他一把短刀。（《本藩人物志》）

随着岛津投降，丰臣秀吉征服了九州，之后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等有功之将都在九州国分中得到了封赏。

1588年，因为肥后领主佐佐成政没能处理好肥后一揆，佐佐成政先被没收封地，然后被逼自尽。秀吉让加藤和小西接管肥后，小西成为14万石的大名。虽然小西也当大名了，但平佐城之战已成他的耻辱，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胁坂安治等武断派将领因此看不起他。

后来他们都去参与打朝鲜了，小西行长那时发誓一定要在朝鲜创下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时间线回到1593年，即丰臣秀吉派遣远征军入侵朝鲜后第二年。虽然明军提督李如松在碧蹄馆战败后北撤回平壤。但是朝鲜军没有退走，汉城周围还有几支朝鲜官军和义军的部队，他们仍尝试将首都从倭寇手中解救出来。

平壤大捷协助明军的休静大师率领僧兵克复了汉城东北的水落山，并将这里倭寇驱赶回城内。还有一支六千人规模的僧兵部队攻克了汉城东南的倭寇据点利川，虽然成功了但僧兵付出了极大伤亡。（出自《壬辰战争》）

对于汉城内日军而言可不好过，好不容易打退了明军，结果朝鲜军又来了，日军高层决定将汉城四周的朝鲜军据点统统拔除。

日军高层将目光放到了汉城西边的幸州，驻扎在幸州的朝鲜官军共有2300人，他们的指挥官是权栗。原先李如松约定和权栗一起收复汉城，权栗率军从日军手上攻下幸州，但谁知李如松在碧蹄馆的败北打乱了原计划，现在明军走了，权栗部队仍留在幸州。

其他朝鲜军据点支援幸州并不太方便，更别指望辽东军为了做样子而留下的查大受一千人部队。再加上幸州位置较为重要，权栗被日军给盯上了。

之前篇章多次提到权栗，届时他已经55岁。壬辰倭乱爆发后权栗多次展现了他优秀的能力，如光教山之战中，他看出不要贸然进攻在龙仁的胁坂军，结果其他部队不听导致大军溃败，而权栗部队基本是完好无损的退回朝鲜南方。

小早川隆景甩狙入侵全罗道时，权栗在梨峙一带痛击日本第六军。

这里讲个有意思的事情，有一次权栗率部驻扎在朝鲜要道秃旺山，秃旺山是一座修筑于百济时代的古城，权栗将这里加固为抗倭要塞。

汉城日军高层得知后决定攻陷秃旺山，很快秃旺山被日军包围。权栗想出一条妙计，他把大米当水来洗马，结果导致马身上亮晶晶的，当日军士兵在远处看见这匹马后，就产生了城内朝鲜军不缺水的错觉，便以为秃旺山兵精粮足不好攻打，所以日军放弃攻打秃旺山了。

权栗用大米洗马智退日军的故事在今日韩国很有名气。

权栗驻扎在幸州后也将这里重点加固，日军将这里称之为幸州山城。

接下来讲明幸州山城之战中日军阵容名单，总大将宇喜多秀家、总目付石田三成作为此战统帅亲自上阵，随军作战将领有大谷吉继、黑田长政、小西行长、吉川广家、毛利元康、小早川隆景、小早川秀包、立花宗茂兄弟等，兵力合计三万人。（《日本战史》）

幸州之战日军将领阵容

通常一些人提到碧蹄馆之战动不动扯“李如松对战日本战国全明星”，实际上碧蹄馆之战的先锋军将领阵容只有幸州山城之战一半左右，日军在幸州山城投入兵力也更多些，碧蹄馆都只算小打小闹。

可能有人要说既然幸州山城之战规模那么大，为什么名气度不高。首先“名气不高”就是伪命题，因为国内一般不关注朝鲜和日本对决。在世界上尤其西方史学界中朝鲜和日本之间对决名气度都大于日明对决，讲幸州山城“名气不高”是典型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历史学家统计过丰臣秀吉第一次入侵朝鲜共发生了100多场战役，其中明军才总共参与几场战斗。且明军1593年一月大规模介入时候，已经距离开战都八个月了。

虽然日军入侵朝鲜后连战连捷，仅有20天时间攻破汉城，但后面因为各地朝鲜义军蜂起，日军陷入战争泥潭，明军进入朝鲜前日军就遭到过大败，比如第一次晋州之战日军共阵亡一万人（《太阁记》）

连清朝时研究日本的专家黄遵宪在其著作《日本国志》总结：当是时（朝鲜）诸道未平，韩兵所在蜂起谋恢复，日本拒之，互有胜败。

壬辰倭乱是东亚三国参战，不是两国交战，只站在其中一方视觉就是盲人摸象。

话回正题，站在幸州之战的权栗视觉，不但敌军十倍于己，而且他们刚刚击败明军精锐辽东骑兵，士气大振，对权栗而言可谓泰山压顶。

幸州山城内除了有2300名守军士兵，还有数千名各地逃难过来的百姓，权栗不能放弃他们。当幸州城内居民看着穿着各式各样盔甲的日军兵临城下时，不免恐慌，权栗想办法先使得大家镇定下来。

日军这边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正在处理出战将领排序名单，他们决定让小西行长作为一番队队长出战，也就是由他来打头阵。而碧蹄馆胜利最重要的两个功臣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则率军充当后备队。

秀家和三成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明军介入后，像宇喜多、黑田、小西这样的丰臣政权嫡系大名没有立功。而碧蹄馆之战中的先锋军都是毛利家和立花家，他们是中国和九州当地大名，归顺丰臣政权后相当于外藩。尽管碧蹄馆之战后半段宇喜多秀家等丰臣军出阵。

所以秀家和三成安排这次端掉幸州行动就由丰臣军来打头阵。至于先锋选择小西行长还有个原因，就希望他在平壤大败后借此机会找回场子。权栗算个名将，若把他人头拿下还是可以一吹。

2月12日，日军先锋小西行长率领6626名士兵（平壤之战后剩下兵力）开始攻打幸州山城，由于山城位置容纳不了太多人，小西和其他日军都只能分成几队来进攻。

小西行长吸取数年前在平佐城之战得到的教训，即使守军很少他也没有轻敌。但谁知这次朝鲜人这次动用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武器——水车石砲。

这是一种可以抛掷大量石块的战车，类似明军的架火战车。只不过这里面发射得都是石块。

第一轮进攻的小西军士兵被无数飞石打来，不少人被砸死砸伤。紧接着小西行长的几轮进攻被粉碎。

朝鲜军守城方式

这段时间朝鲜人见识到了日军和明军的武器，意识到自身不足，所以开始改进武器，还研发生产火炮这种重武器。（《大明帝国抗日史》）

客观说水车石砲这种武器在当时世界上算不上先进，即使同时代明军的战车连骑兵都无法打爆，性能很差。都远不如比之早发明一百年的捷克战车。

但水车石砲放在东亚就是大杀器。小西军因此被迫后退，并付出重大伤亡。

小西行长失败后，石田三成、黑田长政、宇喜多秀家、吉川广家等将领轮流发起进攻。而幸州山城内的妇女们为守军不停地运输石头，有些妇女用自己的长裙来装石块，后来这种裙子后来被称为“幸州裙”，正因为有她们，朝鲜守军的战车才可以源源不断地向日军发射石块，真可谓军民一心。

日军攻打幸州后的战斗十分失败，不但连山城外城墙都没有摧毁，而且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吉川广家三个重要人物都被石头砸伤了。（日文维基）

虽然攻城遭遇挫折，但宇喜多秀家依旧下令全军连续对幸州山城进行数天狂攻。在这一战中，外藩大名的表现依然胜过丰臣嫡系大名。吉川广家突破了权栗布置的几道防线，甚至杀到了内城墙。（出自《壬辰战争》）

幸州山城之战

对于权栗而言，不幸的是城中粮草要耗尽了，眼看就要兵粮寸断。关键时刻，朝鲜水军在李薲率领下江华岛驶入汉江，抵达背靠汉江的幸州，为城内守军送上了粮草。

当幸州之战进行到第五天（2月17日）傍晚时，宇喜多秀家为了吸取细川忠兴在攻打晋州的教训，下令停止进攻。为使日军连续狂攻五天失败，权栗取得胜利，此战被韩国称为幸州大捷。幸州大捷和闲山岛海战、晋州大捷并称朝鲜王朝壬辰倭乱的三大胜利。

权栗靠死守赢得胜利

幸州大捷朝鲜军伤亡不大，日军伤亡数字有争议，朝鲜宣称日军阵亡过万人，而根据日方记载只阵亡数百人。但结合战斗情况来看，日军有三个重要将领受伤，再加上日本史料记载不少大名部队光尸体就留下数百具，所以日军伤亡虽然没朝鲜说得那么大，但也伤亡不小，笔者认为日军阵亡2000人~3000人合理，总之代价比前不久发生碧蹄馆之战要大得多。

幸州之战后，由于汉江附近尸横遍野，立花宗茂的弟弟高桥统增在给家中书信中把汉江比喻为“三途川”。（《中外经纬传》）三途川在日本就是指黄泉。值得一提是，真田家家纹图案“六文钱”寓意就跟三途川有关，因为日本传说人进入三途川后要交六块钱过河，这代表真田家是做着随时战死沙场的准备。

真田家旗帜

由于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攻城失败，作为后备队没参与攻城的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为此埋怨，所以宇喜多秀家准备再次攻打幸州。但这时权栗已经将幸州山城烧掉，并成功带离城内守军和百姓退往金命元驻扎的坡州。之后日军占领幸州这座空城。

也许有人认为日军占领幸州就算胜利，我上文就提到权栗原本计划和李如松一起收复汉城，而李如松北撤，权栗留在幸州也没多大意义了，他留在那里打了五天给日军造成一定伤亡，最后还全身而退。

根据后续情况来看，日军虽然听从小早川隆景建议继续攻打坡州向权栗复仇，但由于幸州伤亡较大，日军只是发起小规模进攻，最终也未能拿下坡州。

幸州大捷使得京畿一带的朝鲜军和日军进入相持状态，为北撤的明军缓了口气。连驻扎在临津江的明将查大受都感叹权栗“外国真将军也。”史料记载李如松听闻此事后都责骂部下，懊恼撤回平壤，并另派张世爵率领七千人驻扎在开城。

站在日本视觉，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小西行长这样的丰臣嫡系大名表现很拉胯，在后来关原之战中，吉川广家参加了石田三成、宇喜多秀家领导的西军，但暗中勾结德川家康，正是因为他参与幸州之战时见识到三成等人的水平，吉川广家认定西军无法打过德川家康，才会暗通东军。

壬辰倭乱中日军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影响了后来日本历史的走向，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