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茂谈今年戛纳的选片，包括《花月杀手》

作者：Melanie Goodfellow

译者：易二三

校对：鸢尾花

来源：Deadline

（2023年4月13日）

周四上午，戛纳国际电影节艺术总监蒂耶里·福茂在巴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第76届戛纳电影节官方评选的入围影片名单。

五位金棕榈奖得主努里·比格·锡兰、南尼·莫莱蒂、肯·洛奇、维姆·文德斯和是枝裕和将与首次入围的考塞尔·本·哈尼耶和拉玛塔-托拉耶·希一同角逐主竞赛单元的奖项。

关于片单的讨论的焦点包括：女性导演的参赛影片数量创下新高，马丁·斯科塞斯的《花月杀手》加入金棕榈奖的竞争，以及萨姆·莱文森（《亢奋》）极具挑战性的新剧《偶像漩涡》的入选。

本刊在新闻发布会后采访了福茂，深入了解了今年的评选活动和选片过程。

问：在名单公布之前，遴选过程总是会进行到最后一刻。你昨晚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把所有事情收尾的？

福茂：往届有些时候，我们一直忙到了凌晨3点。但这次我们在凌晨1点就收工了，甚至还抽出时间和整个团队一起吃了披萨。当然，我回到家里之后还是处理了一些短信和留言。

问：每年最后的任务之一似乎都是敲定各单元里的法国影片。我从法国媒体那了解到，你今年收到了大约600部法国电影。这是真的吗？

福茂：没那么夸张，大概有200部吧，但仍然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就海外电影来说，我们并不会从一整年的全部作品中挑选——更多的是为这个档期准备好的电影。而对于法国电影，确实有很多人就等着戛纳电影节，即使他们的作品已经准备好在更早的档期上映。

问：为什么戛纳电影节对于法国电影人来说如此重要？

福茂：戛纳电影节和法国电影界之间有着很好的联结，我对此感到自豪，因为情况并不总是如此。然后，这也关乎于艺术方面的满意度。

问：这一定给你和选片团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因为你们可能和许多法国业内人士很熟。

福茂：这就是我们会熬到凌晨的原因之一，我们必须左右逢源，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发邮件和打电话。

问：上周有消息称，调查性新闻网站Médiapart的主编埃德温·普莱内尔对本届电影节开幕影片《杜巴利伯爵夫人》的导演麦温提出了暴力指控。这一事件是否会影响该片在戛纳的放映？

福茂：不会，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这与她的电影没有关系，也与戛纳电影节没有关系。这个指控是针对她个人的，将按照司法程序进行处理；也许会被判无效，也许会有定罪。我们不知道结果如何。

问：为什么选择《杜巴利伯爵夫人》作为开幕影片？

福茂：这是一部很美的电影，而麦温也是戛纳电影节历史的参与者。此外，开幕影片必须在法国电影院同时上映；我们没有考虑平台的影片，因为我们希望法国能参与到电影节中。这部电影拍很好，约翰尼·德普（在片中饰演路易十五）在片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它讲述了女性在历史中的地位以及女性与国王路易十五的关系。

问：目前公布的主竞赛单元的19部影片中，有6部是由女性导演的，创造了戛纳的一个记录。这个结果是电影节有意为之的策略，还是反映了行业的有机变化？

福茂：有一年（2012年）我们受到了抨击，因为当时没有一名女性导演入围竞赛单元。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提到这个问题，但它让我审视了这种情况，而且我的印象是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我来说，这一直是关于电影本身的问题。没有人愿意这么说，但事情的确正在变得更好。世界各地都在涌现更多的女导演。情况已经改变了。我们和所有的电影节都更加关注这一情况。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自然的反映。

关于女性导演的存在感变强，更有趣的是她们所讲述的故事。这是女性的凝视。

这将丰富银幕上的故事，对于所有电影爱好者来说也是非常棒的现象。多萝西·阿兹娜和

艾达·卢皮诺的电影与同一时期拍摄的其他黑色电影都不同。

茹斯汀·特里叶的新片《坠楼死亡的剖析》聚焦于一场审判，而被告是一名女性。当然，我们看过这种故事，但由男人讲述的视角和由女人讲述的视角并不一样。片中有一场戏是一个女人与她的孩子团聚，这完全是一个女性场景，是由身为母亲的茹斯汀写的剧本。这是一种女性的艺术精神。

我并不是要拒绝约翰·韦恩式的导演。我非常欢迎新的电影人的到来。我希望会有能与霍华德·霍克斯或弗朗索瓦·特吕弗并肩的女性导演，这样电影的历史或许就可以达到一种新的平衡。

当然，这也与以往的结果有关。我说过很多次，2021年，当《钛》赢得金棕榈奖之后，柏林、威尼斯和圣塞巴斯蒂安等电影节的最高奖项也纷纷由女性导演收入囊中。而且在那一年的戛纳，女性导演大获全胜——主竞赛单元、短片单元、金摄像奖和一种关注单元。但很少有人谈及此事

人们总是在情况糟糕的时候慷慨陈词。但我也想为我们说点好话。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有六名女性导演，我们还没有达到理想状况，但比例已经接近30%了，我们后续可能会再增加一个名额。

问：不同单元也有着很丰富的多元性，今年北非电影的存在感很强。

福茂：就我个人的电影趣味而言，去发掘巴西的格劳贝尔·罗恰或塞内加尔的乌斯曼·塞姆班这样的导演是一种使命。多样性一直都存在。我们是率先昭示北非以及整个非洲有很棒的女性导演的电影节。今年的入围影片就是证明，而且它们都是好电影。我们希望继续向南非敞开怀抱，年轻的肯尼亚导演瓦努莉·卡修就前途无量。这是大势所趋。

问：目前戛纳官方评选已经公布了52部影片，还有任何增补的可能吗？

福茂：也许还有五到六部。有一些影片直到最后一刻才到了戛纳，甚至现在还在路上。他们已经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新闻发布会本应在4月13日或20日举行，我们最终选了4月13日，以便继续推进接下来的工作。这对大家都好。我们不想数目超过60部。我们希望每部电影都能得到适当的关注和支持。

问：据传，伍迪·艾伦的新片《Coup de Coeur》很有可能入选。有这回事吗？

福茂：我们还没看过这部电影，以及媒体经常问到的波兰斯基的新片也是一样的情况。

问：也有传言说，让-吕克·戈达尔生涯末期的一个或多个项目可能在电影节上放映？你们有什么计划来纪念这位已故的导演吗？

福茂：是的，我们正在筹备一些活动。这将是我们未来的公告之一。会有一个致敬仪式。我们还在打磨细节。

问：你每年似乎都盛情邀请了戈达尔重返戛纳，但他从未——

福茂：我多次去他家拜访。他也总是答应来戛纳或里昂（福茂是位于里昂的卢米埃尔学会的负责人）。但最后，我想他可能更愿意呆在家里工作。他一直工作到生命最后的时日。

问：马丁·斯科塞斯的《花月杀手》可能是今年最大牌的影片之一。你是否担心它有可能爽约？

福茂：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和斯科塞斯是朋友。我很早就（在11月）看到了这部电影，当然我一看完，就立即邀请它来到戛纳。但这是一场漫长的谈判。他很想来戛纳，并响应我们的邀请，但制片方，即苹果公司，也有自己的想法。当影片的档期定在秋季时，苹果公司可能觉得5月首映太早了，但他们表现了某种微妙的姿态，说这部影片想来戛纳。在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法国的电影院）上映。

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从11月底到4月，我们一直在肯定与否定的结果之间徘徊。

对苹果公司、斯科塞斯和他的团队、他的经纪人瑞克·约恩来说，来戛纳的想法一直很强烈。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罗伯特·德尼罗也非常想来，但与此同时，我明白可能有其他票房或宣传策略方面的考量。

问：你觉得在戛纳首映是否会影响苹果公司让该片在法国电影院上映的决定？

福茂：我没法对此断言。我所知道的是，马丁和所有与流媒体平台合作的导演一样，希望影片能在影院上映，以便它能与公众见面。

这两种结果都很好：在第一种情况下，影片不会在影院上映，但他们接受了退出竞赛单元的条件，这也是我们过去多次与网飞达成的协定。同样地，苹果公司也接受了，当然，亚马逊也可以接受。

但他们似乎又决定在影院发行这部电影，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久前说，我现在可以邀请这部电影加入主竞赛单元。

问：目前，这部电影还被放在非竞赛单元。情况改变的可能性有多大？

福茂：我已经发出了邀请。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也可以理解。获得金棕榈奖之后，费里尼就不再参与竞赛单元了。马丁也可能有着同样的想法。

问：什么时候会做出最终决定？

福茂：开幕那天之前，以便评审团心里有数。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不想太过勉强，如果马丁决定让这部影片留在非竞赛单元，那也很棒。

问：另一个大事件是《夺宝奇兵5：命运转盘》的首映。该片的监制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是否会与导演詹姆斯·曼高德以及主演哈里森·福特一起走上红毯？

福茂：我们还没有谈及细节。如果他原意这样做，我很高兴，因为我很想就《造梦之家》向他表示祝贺。

问：另一部热门作品是HBO和A24合作的剧集《偶像漩涡》，由萨姆·莱文森执导、莉莉-罗斯·德普主演，将在非竞争单元放映。你们打算放映几集？

福茂：两集，它们合在一起差不多就是一部电影。我们喜欢放映电影导演的剧集。萨姆·莱文森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年轻导演。在往届，我们放映过大卫·林奇、简·坎皮恩、马可·贝洛奇奥、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和奥利维耶·阿萨亚斯等人的剧集。

问：史蒂夫·麦奎因在阿姆斯特丹拍摄的电影《被占领的城市》入选了特别展映单元。你在新闻发布会上对这位导演大加赞赏，甚至说下次想邀请他参加主竞赛。你是否暗示的是2024年的《闪电战》？

福茂：我只是表达了期许。等等看吧，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我还没看过那部电影。

问：在这份片单里，三年前你为知名导演推出的戛纳首映单元此次只有四部电影。导演们对于这个单元的反馈是否不尽人意？

福茂：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大家都想加入首映单元，尤其是在《十二日的夜晚》和《那些野兽》大获成功之后。这个单元的展映方式非常特别。它有同样的威望和红毯，但不会像竞赛单元那样的引发议论。

当人们在德彪西放映厅观看首映单元的影片时，通常是因为他们真的想看这部影片。首映单元也让导演可以更平心静气地展示他们的影片，这有时是一种优势。

问：这是你与戛纳新主席艾瑞斯·克诺布洛赫的首届合作，此前你合作过的主席包括皮埃尔·勒斯居和吉尔斯·雅各布。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变化吗？

福茂：一方面，它是一种延续。戛纳是一个基础雄厚的机构，并且有着强大的行政委员会，与文化部、国家电影中心、戛纳市议会和专业人士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我们都是一体的。

同时，艺术部分是非常独立的，但也与委员会代表和主席有着紧密关联。此外，艾瑞斯有她自己的风格，与吉尔斯·雅各布或皮埃尔·勒斯居都不同。她的特点是，她有着各行各业的经验。她很原意进行合作，知道自己的强项是什么。我觉得她在事情分析方面理解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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