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鹿赵望云——中国画坛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束鹿赵望云——中国画坛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许书斋
河北省束鹿县（辛集市）自西汉置县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 自古经贸发达，文化底蕴深厚，源远流长，被誉为“诗洋画海金束鹿”。近现代束鹿县更是人才济济，在文化艺术领域涌现了一批德高望重的优秀人物，在中国画坛他们开宗立派，独立潮头，既继承了我国古代绘画中的的优良传统，又发扬了用多变的表现方法来描绘现实生活和丰富多彩的大自然。
束鹿人赵望云是其中杰出的代表人物，他是中国画之巨擘，他是国画“长安画派”创始人和奠基人之一，他开辟了一条新的绘画艺术道路，就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
赵望云是束鹿县周家庄村人，其祖父是武术家和清末义和团的大师兄（首领），具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和朴素的爱国思想以及远大的抱负，以“扶清灭洋”为已任，十分痛恨外国的侵略。
父亲赵元英，在村里人称赵老朝，为人朴实、忠厚、勤劳，识文断字，有一定的经济头脑，除在家乡种植三十多亩土地为生外，还和连襟在束鹿县辛集镇合伙经营恒盛皮店，在村里也算是富户人家。赵元英结婚后，妻子一连生了七个女儿，在旧农村“以子为荣”的年代，直到1906年9月30日第八个孩子出生才是儿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享誉中国画坛的赵望云，为了好养活，家人按照乡里的风俗给儿子取小名“八妮子”。起小名是束鹿县的乡风民俗，通常越简单、越通俗易懂为好，比如：狗旦、狗剩、大傻、球球等，据说这样的贱名不得病，能长寿，因为阎王爷也不知道是谁。
“八妮子”从小生活在农村，备受父母和姐姐们的疼护。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正是由于这种家庭环境的影响，造就了他不平凡的一生。
“八妮子”小时候就与其他孩子与众不同，当其他的孩子在玩耍嬉戏时，“八妮子”确刻苦的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八妮子”五岁时上私塾，束鹿县北傅庄傅佑卿先生为他的启蒙老师。傅佑卿先生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毕业，在本地颇有声望。在老师的教诲和鼓励下，使赵望云幼小的心灵就立下了成就一帆事业的远大志向。赵望云在自传中写下这样的话：“绘画、音乐、戏剧曾成为我废寝忘食的嗜好，特别对于绘画。记得我四五岁时，即用笔墨学习乱涂……以绘画作为精神的唯一寄托，同时自己感到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已产生从事这一事业的想法。”
七岁时“八妮子”在束鹿县北傅家庄上学堂，学名叫赵新国，1914年赵新国入束鹿县辛集镇高级小学校学习。“八妮子”儿时就对写写画画和唱戏等文艺表演有浓厚的兴趣，上学后更是着迷。高小毕业后，十多岁的小“八妮子”过年时就能写春联，画灯笼，摔霸王鞭。正月里乡村的锣鼓表演“八妮子”也必上场露一手，鼓敲的也是有板有眼，乡亲们为他叫好声此起彼伏。村里凡有唱戏的他也看得非常入迷，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文艺的天分。

赵新国十三岁时父亲病逝，为了生计，不得不到当时中国皮毛业的中心辛集镇经商，继承父业，成了恒盛皮店的小东家，和两姨表兄弟王西渠共同经营。赵新国主管恒盛皮店在辛集镇的业务，王西渠主要跑外，以北京、天津的皮货市场为主。皮店的工作主要跟皮毛打交道，皮毛既脏又味，虽然赚钱不少，但赵新国从心里根本就不喜欢干这一行。闲暇之余便写字画画，并给自己的画室起名“望云轩”，意为：“望云兴叹，何时才有出头之时”。
皮店生意在别人眼里这个营生很不错，但对赵新国来说却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他的心里只对写字画画感兴趣，更是自己的精神寄托。不务正业的赵新国从而被乡亲们认为是败家子，不成器的少东家。几年的皮店经营使赵新国厌倦了这种生活，平静的外表之下是野心勃勃的远大志向，一定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1923年，赵新国奉母亲之命，娶倾井村权氏为妻。第二年冬，母亲病逝。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父母的先后去逝，使赵新国从此解脱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束缚，成了一个自己做主的自由人，为开启一个展新的艺术世界做好了准备。
赵新国的合伙人表兄王西渠非常支持热爱绘画的表弟赵新国，在北京、天津做皮货生意经常推销其画作，众人见其画风格独特，认为是难得的人才，前途无量。王西渠看表弟实在不愿意经商，就同意赵新国以恒盛皮店股份抵资金，进京学习美术。
1925年，赵新国就读私立京华美专，因教学水平很差，学不到专业知识。后来转入林凤眠任校长的国立艺术专门学校，专攻国画。1927年因对学校的教育不满，愤而离校。
走出桎梏教学思维的学府后，赵新国正式用“望云”为名，希望获得一片艺术的新天地。
赵望云从此废寝忘食的刻苦自学，并读了大量的文艺方面的书，理论与实践得到了进一步启发，对明清以来绘画脱离现实、脱离生活的倾向十分不满，确定了用国画的方法表现现实人生，决心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呐喊。他数次去京郊为乡村民众写生，创作了《疲劳》、《贫与病》等农村现实主义的作品，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1928年赵望云在北京师范学校任教，与李苦禅和王森然结为好友，经常在王森然编辑的《大公报》发表国画改造的文章和作品。妻子权氏在这一年病逝。
赵望云23岁时，和李苦禅、候子步等人组织“吼虹艺术社”，决心改革中国画，提倡新国画运动。这以后，赵望云开始创作大量直接反映现实社会生活，尤其是表现农村生活和民间疾苦的作品，并多次在东北和京、津举办个人画展，令参观者过目不忘，社会反响强烈。赵望云农村题材的创作风格成为本世纪中国画坛这种“为人生的艺术”和“返归民众”倾向最早也是最杰出的代表。
1931年初，在中国画坛有了一定知名度的赵望云衣锦还乡。他身披呢子大衣、脚穿皮鞋，留着大背头，派头十足，意气风发，看望了亲人们后就住到了好友罗耀西的家里。罗耀西在辛集镇皮店街经营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罗耀西医院，赵望云在恒盛皮店时就和他是好朋友。在束鹿县期间，赵望云经人介绍再次娶妻，夫人杨素芳是束鹿县新城南街有名的大户人家杨恩浦的女儿。
杨氏姐妹三人，出生在书香门第之家，自幼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杨素芳和二妹杨素云均毕业于束鹿县立女子师范讲习所，小妹杨素敏毕业于束鹿县女子高等小学，个个都是女中豪杰。杨素云的丈夫陈白是本县黑旗营村人，当过抗日中学的校长，为抗日培养了许多人才。杨素敏的丈夫李锡铭是束鹿县历史上最大的官，官至副国级，曾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1932年，赵望云应天津《大公报》邀请作为特约旅行写生记者，为报纸画插图。从1932年底到第二年6月，经束鹿、枣强、冀县、宁晋、赵县、高邑、柏乡、尧山、巨鹿、南宫、新河、广宗、威县、清河等县，足迹踏遍冀中南十八个偏僻县城、村镇，沿途作农村写生，真实反映了当时人民的贫苦生活。
赵望云的农村写生绘画题材“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 ，前人很少表现过，因而也无章可循。他根据内容和形式的需要，在写生实践中下了很大的功力，对国画传统的笔墨表现方法进行了各种探索和创新。他的作品，很重视捕捉人物的神态感情，所绘形象生动，韵味无穷。赵望云的写生有其丰富的绘画艺术，思想内涵极其深刻，是当时中国革命现状的大背景与中国绘画融合在一起的激情碰撞，一种展新的绘画艺术流派从此诞生了，这就是长安画派形成的历史根源和精神支柱。
《大公报》开辟“赵望云农村旅行写生”专栏，从1933年2月12日至6月28日分15 辑连载,共 130 幅作品，在社会上引起反响，赵望云从此一举成名，享誉全国，其绘画作品在中国美术界占有一席之地。
1933年6月，赵望云赴陇海铁路沿线写生，《大公报》6月29日至8月18日连载发表作品30幅。9月1日，《大公报》出版《赵望云农村写生集》，社会争相抢购。10月25 日，应邀赴泰山拜会冯玉祥将军。冯主动提出为画集配诗，从此结为知交。11月19日，《赵望云农村写生集》再版时，冯玉祥作序，并编入冯玉祥将军的白话诗。诗画相映，使主题进一步升华，很快销售一空，以至再版五次，印数数万册，成为诗配画之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通俗性演化。
1935年，赵望云上泰山看望冯玉祥，发现泰山不单是松石古刹，还隐藏着另一个劳苦世界。他的这个发现，正与冯玉祥不谋而合。于是，他们联手绘制了一套《泰山社会写生石刻》，在四十八块高一米、宽五十厘米的青石板上，刻上赵望云的画、冯玉祥的诗。有意味的是，这些石刻诗画表现的全是《上山的挑夫》、《担水的老人》、《抬轿的山民》和《山路的洋车》，以此揭露社会的贫富对立，唤起人们的感悟。
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赵望云从未间断农村写生，又连续出版了《赵望云塞上写生集》、《泰山社会写生石刻诗画集》、《赵望云旅行印象画选》，并在《大公报》、《宇宙风》、《北洋画报》、《抗战画刊》上发表大量作品。 他的作品给中国画坛带来一股面向大众、面向生活的新风，题材的扩大及经世致用的功能也使其成为艺术大众化趋向的先驱，“平民画家”蜚声四海。赵望云开创了中国画的新格局和一个时代的新画风，为以后长安画派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抗日战争期间，赵望云进入大西北旅行写生。大西北雄奇苍凉的山河、星罗棋布的文物古迹，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源头，是抗日战争夺取最后胜利的支柱。1943年初，赵望云在重庆举办“西北河西写生画展"，当时身在重庆的周恩来参观画展后还定购了一幅《相马》，并向赵望云发出访问延安的邀请。赵望云特意送去两张画作，其中一张免费赠送周恩来。画作《相马》后来被周恩来带回延安，专门挂在延安接待处的会客室，后来转战陕北，画没带走，被胡宗南看见，就落下了“通共”的罪名，受尽国民党的酷刑。
1943年，赵望云定居西安，先后数度赴河西、新疆、青海等地写生，成为中国画史中系统全面以西北山水为创作对象的第一人，为中国画的审美带来了崭新的气象，他的艺术主张和画风对陕西的画家们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传统中国画的创新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1948年土地革命期间，赵望云在束鹿县周家庄村的老宅和田地被平分，老宅分给了三户人家居住。
1951年，赵望云在北京主持筹办的敦煌文物展。开幕前的一天，赵望云接到领导来看预展的通知，立即和敦煌研究所所长常书鸿准备接待，刚出故宫午门楼上的展厅，周总理已微笑着向他们走来，赵望云迎上前去，激动地握住总理的手：“总理好!”
总理高兴地打量着他：“望云同志，八年前我在重庆为你的画展祝贺，今天在首都又能看到你们的敦煌展览，我要先谢谢啦!”
看过展览，总理脸上流溢出满意的神色，紧紧握住赵望云的手说:“谢谢你们保护并摹绘出一千五百年前劳动人民辉煌的艺术巨制，使广大人民得到欣赏研究的机会，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赵望云非常激动，送走总理，仍亢奋不已，决心把为国家效力看作自己神圣的事业。
1961年，西安美协中国画研究室的六位成员赵望云、石鲁、何海霞、康师尧、方济众、李梓盛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轰动一时的“国画习作展”， 他们以表现西部黄土高原的拙朴厚重和宣扬善良、勤劳淳朴的劳动人民为基本特征的西部山水画和人物画，为中国画坛带入一股新风，引起文化艺术界强烈轰动，因其画风及地域特征被评论界冠以了“长安画派”的名号。
“长安画派”的创立源自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赵望云在冀中南地区的农村写生，形成于西北地区的山山水水，赵望云既奠定了“长安画派”基石，又塑造了“长安画派”的基本性格。
20世纪60年代后，赵望云笔墨更加精进，开始朝着质朴、浑厚的方向发展。 他更加注重个人主观情怀和情绪的抒发，作品的意境呈现出一种完全有别于早期的现实主义风格，散发着一种理想化、浪漫化、诗样化的特质。
文革期间赵望云受到迫害，被造反派用带铁钉子的桌子腿把头部打成重伤，从而落下了一身的疾病。生命的最后几年，赵望云在极简陋的条件下，只要精神许可，总会拿起画笔作画。被疾病折磨的身体并没有影响他的创作，只要拿起画笔，他就会运用自如。
1977年，赵望云病危，弥留之际大声对儿子说：“拿纸来，我要画画，我要画大画！
赵望云对培养艺术人才，倾注了不少心血，著名画家黄胄、方济众、侯声凯、徐庶之、赵振川等人，都是他的入室弟子，如今仍活跃在画坛的崔振宽、王宝生、王西京、王子武等“长安画派”代表人物均是他的学生。
在中国画发展的历史进程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像里程碑一样立在那里，如坐标一样让我们时刻明白我们在哪里、我们要向哪里去。在当代中国绘画史上，赵望云就是这样一个人。赵望云一生致力于中国画创作，面向生活，画风质朴浑厚，骨高气雄，以人物、动物、山水著称。特别是他画的毛驴、造型准确。笔简墨润、形象生动、活泼可爱。赵望云在对大众化内容与时代风格的探索、对中国画的文化精神与民族绘画语言的探素、对西北画风的创立与黄土高原绘画题材的发掘与开拓、对传统画论的创新与对中国画传统笔墨形式的现代转换的探索等方面都做了大量不可泯灭的建树。
2020年，为了纪念一代宗师画家赵望云，辛集市人民政府在锦绣公园开始兴建赵望云艺术馆。赵望云艺术馆以汉唐风韵与现代元素相结合的建筑风格，占地40亩，集收藏、陈列、展览、研创等于一体，集中展示了赵望云的艺术人生、国画的创新成就和“长安画派”的资料、图片、文物等。
2023年3月23日于云涛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