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农民,从小是个孤儿,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与他的奶奶相依为命,住过祠堂,借别人家的房子结婚,自小随人学做木工,一路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
父亲严厉寡情,我们子女打记忆起,难得见到他的笑脸,小时候别说敢在他面前调皮、撒娇,甚至没有记忆牵过他的手,被他背过或抱过更是想都别想。我们不怪他,因为他的日子闲不下来,中青年时,忙不完集体的事,靠生产队里挣工分养家糊口,还有繁重的家务活,两脚忙忙,总是在不停地忙碌着。七老八十了,还是要么在拾掇房前屋后的果树、菜园子,要么在制作或修理着家里的各种家具和农具。劝他不要种菜,毕竟身体重要,他却说:“做了一辈子农活,习惯了劳动,手脚停下来反而不自在。”劝说没用,也只能顺从他,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父亲舍不得离开摆有母亲遗像的家
从小到大,在他的八个子女的记忆中,父子之间很少有感情交流,有的只是训斥和打骂。如果平时哪个子女做错了什么事,都不敢回家吃饭,见到他便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能躲多远躲多远,尽量让他气消了以后才回家,哪怕是饿一顿总比遭受皮肉之苦好受一些。
虽然儿女们从小都很畏惧父亲,但内心对父亲还是心存感激和尊敬的。在这困难的年代,这么一大家子人,最多的时候十张嘴吃饭,没有父母亲共同的操劳,离开了他的绿荫庇护和遮风挡雨,这一大家子人不要说温饱,就连生存都是堪忧啊。
父母与孙女重孙女在一起
好在我们小的那个年代,读书不要什么钱,可以说是普及中学教育,让我们这么多子女都没有失学,都能断文识字,有的还考上了大学和中专,后来成为了国家公职人员。
老父亲已经是四代同堂的人了,子女都不在身边,只有逢年过节才真正享受到儿孙绕膝天伦之乐。哪个子女买了点好吃的给他,他总是舍不得吃,藏起来算好时间留给重孙们回来吃。
父母的部分第三代第四代后人
自从母亲83岁过世后,他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老家硬撑着,每每提到母亲,父亲的眉眼间,总是落满忧伤,母亲的故去,是他永远放不下的心伤,毕竟母亲与父亲相伴61年,毕竟他一贫如洗母亲愿意嫁给他 。他84岁了还脾气倔,儿女家哪家都不愿意去住,说哪里都不如自家舒服,一个人呆着挺好,每天还有村里的老伙伴一起闲聊、散步,日子舒坦,其实我们知道,他是舍不得离开自己与母亲筑就的窝,还有就是他要在老房子里为母亲上香敬斋饭。父亲故土难离,平时女辈只好回家帮他洗衣晒被打扫卫生,儿孙们隔三差五回家送去生活必需品,大家经常与他保持电话畅通,以防不测。
父母晚年的合影
可父亲终究是老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有些话题重复着说,有些做过的事,还得再确认一遍,身板也不再灵活,现金忘了放在哪,存折记不起来密码。
父亲留守在故乡的老屋,对于子女来说,父在,家就在,做子女的只好如候鸟般,飞来又飞走,不断循环着与父亲的相逢与别离。时光,落满岁月的印痕,也在父亲身上,刻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岁月也令他瘦弱耳背弯了腰。再怎么不承认,父亲终究是老了,有时我们也会想,假若某天,父亲离我们而去,我们这么多子女,还有家可归么……
父母的部分第四代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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