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能否抵抗平庸：资本主义社会道德崩溃

艾希曼这类人的出现暴露出了资本主义社会中道德崩溃的现状，虽然一直在遵守社会的法律规范，但他的行为在实际上却是违反道德的。

因为在当时的纳粹德国，那套现行的法律规范本身就是错误的。过去我们常常根据道德标准辨别是非，但是突然间道德成为了可以被改变的风俗习惯，道德没有一成不变确定的标准了，道德崩溃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现行的错误的法律规范变成了新的道德标准。

如果盲目的按照新的道德标准行事就会成为艾希曼这种“无思”的人，那些始终在思考的人，他们有良知，不会接受新的道德秩序，他们本身就有确定的道德标准，他们知道罪行就是罪行，并且不会参与进这些罪行中，道德对他们来说是自明的、是强制的。

但是道德的这种自明性，在不理解它的人那里无法显现它的公理性，也不可能被那些人接受。在纳粹掌权的时候，那些没有思考，没有自我判断的人，只会随着那套错误的法律规范行事。

所以，说艾希曼是恶的是因为他按照纳粹的命令行事，但这些命令就是邪恶的，说他是平庸之恶，是因为他在行恶的时候没有去思想，而不是为了恶而为恶。

平庸恶的产生外在上是由于资本主义社会中“道德的全面崩溃”，当“整个体面的社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臣服希特勒以来，那些曾经用以规范社会行为道德准则、那些用以引导良知的宗教律令——‘不得杀戮！’——消失不见了。”在极权主义体制下，原有的道德秩序、原则受到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冲击，道德全面崩溃。

传统中人们行为的合法性很容易就能根据现有的道德标准推断出来，这种合法性是自明的，是无需证明的。在道德崩溃的情况下，作为各民族、宗教、共同体道德原则的第一律令——不能杀人恰恰成为自己的对立面，杀人成为一种道德的行为。

道德崩溃不是由于极权主义产生的，它在极权主义之前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就已经存在，由于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特性，把道德崩溃这个现象遮蔽了起来。在极权主义政体中，人们能很快接受新的道德价值被归咎为极权主义在意识形态上的强制性、对不接受新道德价值的人毫不手软的原因就在于，在极权主义之前，道德崩溃已经开始了。

“道德瓦解为一套孤立的风俗——一些可随意改变的风格、习俗、传统。只要道德标准被社会普遍接受，那么对于他们被教导要去信仰的东西，这些普通人就绝不会想到要表示怀疑。”当道德成为风俗习惯，就很容易被改变。道德被认为是自明的，因此也是强制的，社会成员毋庸置疑的毫不怀疑道德观念的正确性。道德已经预设了正确的理性，且人人都具有正确的理性。

由于这样的前提条件，在德国，道德体系崩溃的时候，道德秩序被颠倒了，因为道德是强制性的，能够强制人们接受新道德，所以人们很容易就接受了道德秩序的颠倒，而且在接受纳粹残忍的命令的时候不会感到愧疚和良心不安，因为新的道德价值观中要杀人这一要求是整个社会都认可接受的。

造成道德崩溃的不是极权体制，而是那些在极权主义体制下很快调整自己的行为，接受新的道德规范的人，因此阿伦特说：“我们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见证了‘道德’秩序的彻底崩溃。”一次是希特勒上台推行极权主义意识形态，人们很快接受了这套新的道德规范；一次是德国战败，希特勒下台，人们很容易的接受了原有价值体系的崩溃，重新接受新的价值体系。在道德崩溃下，原有的道德规则失去了自明性。

道德被理解为一个民族或社会的价值观、风俗习惯，在道德崩溃的情况下，道德被还原为风俗习惯，人们的行为依赖于社会共同认可的习俗，而社会习俗是可以改变的，根据社会习俗行动往往会陷入无思的境地，失去自我思考、反思、判断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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