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杨莙：三月，你好

三月，你好

文/杨莙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意不在三月的一句歌词，在我听来，却是对三月最高的赞美。

春季三个月，二月早春，春寒料峭；四月暮春，芳菲已尽；三月居其中，得阳春称谓。三月，阳光正好，花开得如火如荼，不依不饶。三月，是从前黑芝麻糊广告里，窗外传来的叫卖声，于是，窗里的人就好像那个瓜皮帽小孩，再也坐不住了。

去山野，看花无遮无挡地开，由着性子地撒野。

如果说桃花是三月的形象代言花，那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是桃花最形象的形象代言词。“灼灼”二字，令妩媚的桃花也爆发出些许匪气，那鲜丽的红红粉粉，一团一团，一片一片，可以是霞，也可以是火，可以径直向天边漫卷而去，也可以哪儿都不去，就站在你面前，恣意地燃烧，瞬间亮瞎你的眼。

白居易道，“春风桃李花开日”，桃花的姐妹李花，和李白“梨花白雪香”的梨花一样，皆是建造白雪香国的高手。李花、梨花，各自在枝枝丫丫间忙活，你看她们，把一片片雪花，堆叠成雪串，堆叠成雪团，最后堆叠成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李花开，梨花开，世界宛若初生，无瑕地白。

相比桃花，杏花的个头和颜色都要显得内敛一些，或许没那么惊艳，却自有一种清秀可人的气质。杏花总与春雨相连，春雨缠绵，我想把“清丽”一词，写给无边细雨中，一树树白里透着红的花朵。

说到三月里的花，又怎能对油菜花视而不见？三月的田野中，油菜花的色彩最是眩目，那颜色，仿佛耀眼的金箔，仿佛明亮的阳光，金灿灿，明晃晃，一幅壮美的画卷，就这样铺陈于天地之间。三月的田野中，油菜花的声势最是浩大，漫无涯际，浩浩汤汤，这整饬的花阵，这辽阔的花阵，这豪情万丈的花阵，没有谁，能够阻挡它向前推进。三月的田野中，油菜花的香味是否可用“凶猛”这个词来形容？那香味，如同小兽呼地扑来，将你冲撞得差点一个趔趄；如同潮水哗地涌来，将你包围，将你深深地淹没。油菜花，三月的田野中最为狂野的花，一桌眩目的、浩大的、芳香的盛筵，由大地负责呈现。

更多的，还是野花。你看那开黄花的蒲公英、鸦葱、酢浆草，开红花的刺梨子、打碗花，开白花的荠菜、繁缕、金樱子，开紫花的苜蓿，开蓝花的鸭趾草，开紫花或紫红花或紫蓝花的野豌豆……太多了，天大的本事也数不过来。悬崖峭壁、深涧沟渠，不拘哪里都敢留下脚印的野丫头，噌噌噌，你追我赶地，跑遍了三月的每一个旮旮角角。

三月百花开，鸟声亦越发稠密起来，这些歌唱家的每一次开嗓，都倾吐着丝丝缕缕的花香。

女人如花，女人的节日在三月八日这一天，花一般绽放。

十五年前的那个“三八”节，一直珍蒇于心间。三月七号下午，刚回家，一枝康乃馨就递了过来，“妈妈，节日快乐！”女儿的脸，跟她手中的花一样，红彤彤。呵呵，提前为我过节了。刚把康乃馨插在灌上水的玻璃瓶里，女儿又奉上一张自制的贺卡，很漂亮，很精致，须是费了一翻工夫才做好的。淡粉色的贺卡，开着一朵朵粘贴上去的小花，住着水彩笔画成的小胖猪一家，还有写得工工整整的祝福语，——你甚至看见，昨天的某个时段，这孩子坐在课桌边，头低着，嘴抿着，手中的笔一下一下用力地写着：妈妈：三八妇女节到了，祝您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愿您天天开心，永远年轻！

以为女儿送给我的节日礼物就是这些了，不曾想，好礼一重接着一重。第二天是星期六，醒了，赖着不起床，眯缝了眼睛养神。一会儿，见女儿耸着个肩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在床头柜上放了个什么后，又耸着个肩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我赶紧坐起了来，是一张笔记本的纸，上面有这样几行字：妈妈的礼物兰兰和（“和”字的后面，放着一支有心形吊缀的紫色签字笔）。

就是在那一年的“三八”节，八岁的女儿，把自己郑重地送给了她的母亲，而这个母亲，面对这样的一份厚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立刻起了床，推开窗，用涨了潮的视线，去拥抱三月的明媚，以及入心入肺的芬芳。

三月还有一个节日，植树节。

天气不冷不热，阳光不多不少，草在长，花在开，喷溅着草木气息的植树节，一切都刚刚好。惊蛰之后，春分之前，大地蠢蠢俗动，未来郁郁葱葱，种下树，又何尝不是种下希望？明代思想家王守仁云，“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正所谓，根深者叶茂、心净者德馨是也。

女儿是我在新千年的植树节植下的一棵树，如今，青嫩小苗已是葱翠挺拔。每到植树节，我都会为这棵树祝福，我感恩三月的阳光、风和雨露，我感恩可以静静地聆听，这棵树的每一道年轮，向上生长的清脆的足音。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三月，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作者单位：潼南区发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