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四帝共治

286年3月1日，罗马帝国的皇帝戴克里先提拔大将马克西米安为同朝统治者，分别管理罗马东、西部。

293年3月1日，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成为同等的正皇帝“奥古斯都”，各自提拔了伽列里乌斯和君士坦提乌斯为副帝“凯撒”，四帝共治开始。（名字太长，就称两个乌斯吧）

这样，罗马被划分四片，各有一个皇帝管理，任期20年，正皇帝退休后，由副皇帝继位，继续提拔新的副帝。

▲ 四帝各自管辖的地区，戴克里先在东方对抗波斯

赵匡胤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煜想在南边当个南唐小国主，宋朝都忍不了，发兵南唐。等赵光义即位后，就找机会毒杀掉了软禁着的李煜。

而戴克里先的的卧榻之侧不仅有人，还是三个男人，这绝对是赵匡胤无法想象的。

罗马人其实也很难想象中国至高无上的皇帝。

他们原本是元老院贵族统治的共和国，出了一个凯撒，离当皇帝一步之遥，还是被元老院谋杀了，但凯撒这个名字流传了下来。

接着，屋大维也达到了权力巅峰，但是他不敢公开推翻共和制，就用了“奥古斯都”的称号打掩护，大权在握却不称帝，继承者也接着用这个称号。

因为奥古斯来自宗教词汇，意思是神圣无上，恺撒则来自人名，所以前者更高级点。

到了戴克里先时期，沿用这两个称号，两个正皇帝叫奥古斯都，两个副皇帝叫凯撒。四帝共治的效果还挺好，原本动乱的边疆被迅速镇压，国内安定了一段时间，罗马再次强盛起来。

▲ 四帝共治前期，社会繁荣，图为大型公共浴场复原图

但四个皇帝要怎么协调合作、避免争斗呢？

第一，四个皇帝分区治理。

军事上，罗马分成四个部分，四帝各自治理。这种制度可以灵活地管理罗马全境，边境入侵的蛮族迅速就能被镇压，类似加强版的总督，带了一个奥古斯都或者凯撒的头衔而已。

第二，四帝关系密切。

凯撒是奥古斯都的副手，也是继承人，以便权力平稳交接。所以，两个乌斯都离了婚，分别娶了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的女儿，成为他们的继承人。任何一个皇帝想要独揽大权，得打败三个对手，还得考虑姻亲关系。

第三，戴克里先的个人权威保持着四帝间的稳定。

戴克里先完成了一系列改革，真正实现了罗马皇帝专制制度，个人威信震慑其他三个皇帝，是“帝中帝”。最先提拔为帝的马克西米安是个不精于政治的武将，只听戴克里先的，你可以想象宋江带着他的傻弟弟李逵。

两个乌斯是年轻的后继者，更不能挑战戴克里先这个真正的最高统治者。

▲ 戴克里先（左）和马克西米安（右）的雕像

虽然赵匡胤可能不理解为什么罗马会有四个皇帝，但是看看戴克里先经历过的局势，赵匡胤一定会眼熟。

首先，三世纪时有过罗马版的藩镇割据和边境危机。

军阀混战，内乱不断。罗马不到百年就有20位皇帝被杀，自立为王者不计其数。四周的蛮族趁机入侵，尤其是东部的波斯王朝有着巨大威胁。

唐末也是藩镇各自为政，演变成后来的五代十国，赵匡胤就是在这个乱世中成长，再次建立了统一王朝。

第二，罗马原本就有共治的惯例。

正皇帝奥古斯都会让继承人作为助手，赐予凯撒称号，和自己一起治理国家。最开始的奥里略和弟弟维鲁斯共治，副帝维鲁斯后来继承了正皇帝的地位。不过有两个“奥古斯都”，并且把四帝作为固定制度还是戴克里先首创的。

中国也有共治的说法，比如晋朝皇帝和门阀士族共治，宋朝皇帝与士大夫共治，但是真正的最高权力代理人只能有一个，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行。

第三，试图靠自己的完成罗马全境防卫的帝王，给了戴克里先教训。

比如奥勒良，亲自征战收复罗马帝国失去的三分之二疆域，被称为“世界光复者”，还是无法挽救罗马的危机，自己也被禁卫军杀死。

戴克里先施行的四帝共治虽然稳定了国家，解决了“外”的危机，“内”还是有问题。四帝模式本身就非常不稳定，只能暂时发挥作用，全靠戴克里先镇场子，而姻亲联系也不如亲子世袭稳定。

果然，在戴克里先退休后，两个乌斯就争斗了起来，马克西米安也卷了进去。

十几年后，其中一个乌斯（君士坦提乌斯）的儿子君士坦丁干掉其他皇帝，统一罗马，把四帝共治改造了一下：一个正皇帝三个副皇帝，但是已经形成了东西两套政治中心的罗马，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分裂。

▲ 后来形成的东、西罗马帝国

赵匡胤可能会得意，还是自己削弱武将、分割地方权力搞得好，一直没有内乱，但是我们知道，后来北宋因为冗官和兵弱，亡于外族。

无论是戴克里先还是赵匡胤，他们为了维护着帝国，努力改革，只是逃不开“兴一利、则生一弊”的规律。

历代评价：

“罗马世界的政治上的联合逐渐解体，而分裂的原则却越来越发生作用，以至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中，便出现了东、西帝国的永久的分裂。”

——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

编辑说明

文字 /陆伯让

排版 / 翠微

封面 / 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