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投降，项羽为何慢了一步？让刘邦率先入关中

刘邦比项羽早入关中三个月，各方面风生水起，项羽在干什么呢？章邯不是投降几个月了吗？我们来捋一下刘邦项羽的时间线。

公元前208年十二月，刘邦攻击昌邑，兵困于城下。巨鹿之战，项羽擒王离，与章邯形成对峙局面

公元前207年二月，刘邦攻克陈留，取得大量军械。项羽派项冠、项悍率军一万，南下薛郡，以曲阜为中心，伺机蚕食薛郡其他秦军控制的城邑。

三月，刘邦连续击败秦将赵贲和杨熊。

四月，章邯为了调动内史保和赵贲等人的兵力，派长史司马欣去咸阳，以说服赵高，让章邯指挥关东所有兵力，与项羽决战。此时赵高做了丞相，此前的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全都成了其刀下鬼，赵高独揽三公大权。

赵高之弟赵成接替其做了郎中令，实际上是兼郎中令和卫尉二职，宫城内外的禁卫军和骑兵都在其掌控下。赵高女婿阎乐担任咸阳令，将咸阳城防务握在手里。

司马欣进入咸阳，一连三天没有见到赵高，更不用说见秦二世。

司马欣手眼通天，探知赵高控制了秦二世，且绝不会让章邯统领东方所有兵力。于是迅速从偏僻小路出了函谷关，逃回章邯军大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项羽灭了章邯，他司马欣也将毫发无损。

五月，司马欣回到章邯大营，途中经过赵将司马卬控制的部分河内郡城邑，一路食不充口、备尝辛苦。

司马欣便向章邯告知实情：“赵高专权欺主，战事至此，已无可为。今若战胜诸侯，赵高亦妒将军之功；若不能胜，则步杨熊后尘。将军请细思之。”

章邯此时还不想投降项羽，因为项羽未必会放过他，帐下将尉也未必都愿意投降。但过几日秦二世的诏书到了，上面写道：“章邯等统兵征伐，丧师辱命。今差黄门往拘，系颈来见，若违抗诏令，罪不容诛。”

章邯长跪不起，司马欣、章平、董翳、姚卬、周类、苏駔等大小将领却都义愤填膺站起来，章平一把扶起大哥道：“我等披坚执锐，亲冒矢石，大小上百战，九死一生。常昼夜不眠，每日不得一餐，受了多少辛苦，赵高这奸佞小人，欺主不说，反问我等重罪，不若杀回关中，以清君侧。”

章邯叹道：“不可，我们是秦人，无论如何不能自相残杀。”

司马欣进言道：“赵高逼迫甚急，不如与项羽和谈，若能保得我二十万大军，不失为缓兵之计。”

董翳也来帮腔道：“若项羽能保证我二十万大军安全，等入了关中，项羽灭了赵高，我等再便宜行事。那时项羽若不退兵，我们手握二十万大秦精锐，除非项羽想把自己埋在渭水。”

姚卬、周类、苏駔也觉得此计甚好，借刀杀人，完成自己不能做的事情。不过话要说的好听，投降二字是不能说的，只能说和谈。

章邯倒是也想过投降项羽，但他杀过项梁，项羽会放过他吗？

司马欣何等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怎会看不出章邯的难处，立即自告奋勇，去项羽大营跑一趟，试探项羽口风。

项羽闻司马欣来了，亲自到营外迎接，命项氏族人捧毂推轮，极为礼遇。

司马欣入营，见项羽行礼毕，立即道：“两军相持，势力俱困，费用不赀，百姓疲敝，不利于秦，亦不利于楚。”

司马欣倒是客气，把项羽夸一顿，拐弯抹角说明来意，试探项羽的态度。

项羽还没说话，旁边的范增假装骂道：“章邯杀吾主公，千载之恨，百世之仇，正欲砍首以为溺器，方可泄吾之恨，岂容其共事我家将军。”

章邯是杀了项梁，项羽虽然急迫希望章邯投降，但也不能直接大营，要由范增演一下黑脸，以告慰项梁在天之灵。

司马欣一眼就是破项羽范增演双簧，继续说道：“大丈夫为国忘家，用贤略仇。昔日秦楚之战，各为其主，此人臣之忠，将军何拘滞于心，而示人以不广耶？”

项羽说道：“长史所言，也有道理。”范增闻言，故意拂袖而去。

司马欣又道：“秦之所倚重者，章将军也。鲁公若不念旧仇，抚之以恩，结之以义，连属其心，而俯纳之。章将军必感恩图报，虽蹈汤赴火，而卒为鲁公用也。如此鲁公鼓兵以进，破秦易如反掌尔。”

项羽绝非优柔寡断之人，爽快说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遂与司马欣折箭为誓。

此前项羽派出多人去章邯营中招降，双方根本谈不拢。这次司马欣来了，主要分歧还是摆在那儿，项羽要求章邯脱离秦军呆在楚军营中，并且二十万秦军必须上缴所有兵器和粮草。此前每次使者回来，项羽便会发动一次攻势，给章邯施压。

六月，司马欣两次到项羽营中，回去后项羽令蒲将军领兵，攻击章邯军两次，朋友归朋友，公事还要公办。

这个月司马卬在河内郡站稳脚跟，申阳也跃跃欲试准备渡过黄河攻击三川郡，刘邦更是连续击败杨熊和赵贲两将，在颍川郡打下十几座城。

申阳、刘邦直接攻破洛阳可能性不大，但若内史保与赵贲投降赵军，章邯军四面受困，连一支牵制敌人的友军都没有了。章邯兵粮饷无粮，马无草料，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司马欣劝导道：“昔日武安君（白起）为将，下百余城，杀两百万人，最终赐死。今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将军内不能除奸佞以清君侧，外不能败诸侯而定天下，夷族之祸，恐终难免。将军何不与诸侯和，南面称孤，孰与身伏斧铖，质妻子为戮乎？”

章邯背过身去，虎目含泪，屈辱感通体而来，摇手让司马欣出大帐。

章邯正式投降前，和司马欣、董翳带了一队亲兵，前往项羽大营探听项羽的诚意。

项羽中军大营，项羽对章邯道：“上将军是不是认为我太年轻了？我用兵如何。”

章邯虽多次从司马欣等人口中打听项羽相貌，但百闻不如一见。章邯装出笑容道：“鲁公巨鹿之战威震天下，眼下把我逼得连连后退，自愧不如也。”

项羽招呼章邯司马欣、董翳坐下，微微一笑道：“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楚，胜战或战死，只在毫厘之间。不必在意这个事，生生死死，没有一定的。”

项羽说得这个事，在章邯听来，就是章邯击败项梁，迫使项梁自杀这个事。项羽当然不可能直接说不必在意叔父项梁被章邯所杀，话说成这样已经非常坦率。

章邯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索性拱手把话挑明：“昔日定陶之战，有伤尊公，本将罪当万死。如今仰归鲁公，如婴儿之望父母。上报鲁公不杀之恩，下雪佞臣谗戮之恨。幸惟收录，以任驱使。”

项羽安抚道：“尔等既归命于我，必当重用，将军勿兴异念。灭秦之后，必与将军共分天下。”

公元前207年七月，刘邦取南阳首府宛城，项羽、章邯设盟于洹水之南、殷商故墟之上，章邯投降项羽。

八月，赵高杀秦二世，刘邦攻克武关。此刻若项羽马不停蹄立刻开赴函谷关，那或许能赶走刘邦之前入关中，然而项羽还有不少烦恼。

章邯投降后，被项羽囚禁在楚军大营，由将军长史司马欣和护军都尉董翳统率秦军。秦军所有将士都放下兵器，所有军械和粮草都交给诸侯军。

章邯的秦军总兵力约二十万余人，几乎都是秦人，其中正规军十四万余，民夫六万余。

项羽军团有三十四万七千余人马，其中项羽有十九万余人，赵国的张耳有六万余人，司马卬有两万余人，申阳有万余人，齐国的田都近三万，田安有七千，燕国的臧荼近三万。

如果俘虏人数接近己方，怎么办呢，当年白起是直接坑杀。项羽对章邯和司马欣有承诺，一开始并不想杀俘。

项羽军团带着二十万秦军降卒，缓慢地向南推进。此去函谷关，必然途经三川郡，虽然申阳已经在黄河南岸立足，但内史保和赵贲却还没有投降，他们占据洛阳、荥阳这等战略要地，兵力约七万，战力不俗，打败过刘邦。

项羽数次派人去洛阳，与内史保谈判，然而双方的鸿沟太大，谈判陷入僵局。项羽要求内史保和赵贲像章邯那样，所有秦军交出兵器和粮草。内史保和赵贲则希望只是名义上的投降，仍各自领兵守城，只是不干涉项羽军团入关中。项羽哪能答应这种条件，到时候困在函谷关前，两头挨揍，不就前功尽弃了。但项羽不可能率十万以上的兵力去攻击洛阳，毕竟还要押送人数接近的俘虏。

九月，秦王子婴杀赵高，刘邦攻克峣关。

项羽军团不时有秦军将士逃走，诸侯军再展开无情追杀，每天都在上演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内史保和赵贲闻赵高死了，在秦朝廷失去靠山，便一心要与项羽死磕，秦人要是被逼急了，人人有股拼命的劲。说到底内史保和赵贲与项羽之间，缺少一个中间人司马欣，他们不信任项羽。

十月，秦王子婴投降刘邦。

项羽终于绷不住了，退一大步，同意内史保和赵贲保持秦军建制，一切物资都不用交出，让出洛阳、荥阳等空城即可，并与项羽军团一并入关中。

三川郡内有申阳，黄河以北有司马卬，东边有魏王豹，东南有韩王成，这些人或许不足以迅速灭亡内史保和赵贲，但等到项羽从关中回兵，二人就必死无疑了。现在项羽给他们一条生路，可以带兵回到关中，这种机会一生肯定只有一次，等于放虎归山，内史保和赵贲立刻同意了。

十一月，内史保和赵贲的军队全部走出了洛阳城，申阳派兵进驻，魏王豹也亲自率军跟随项羽入关中。

此时项羽军团有三十六万七千余人马，秦军达到二十七万余，不算民夫也有二十三万余。内史保和赵贲的军队是随时可投入战斗的，章邯的二十万余人马，虽然没有兵器，饥肠辘辘，但这支大军是整军投降，士兵依旧按建制，号令如山，平静地呆大营里，只要将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奋力夺回兵器反抗。

秦朝时，各地官吏士卒来到关中，多不为秦人礼遇。秦人官吏士卒来到关东，更是把六国人当奴隶对待，一言不合就抓去服劳役。如今秦兵反为俘虏，天道循环，冤家路窄。各诸侯国将士趁势报复，军中责骂鞭打降卒是常态，甚至发生多起杀害秦军降卒事件。

秦军一旦进入关中，立刻就会主客颠倒，人数反超项羽军团， 届时恐怕要重新再打一次巨鹿之战这种级别的大战，才能决定关中的归属。

关于如何处置秦军降卒，项羽和友军将领商议过多次，大家的意见相当一致，必须甩掉秦军俘虏这个巨大的包袱。但古人相信天道轮回，大规模杀俘是要遭天谴的，白起那么强大，最后还不是死于毒酒。诸将故意避实就虚，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只等上将军好消息。

在项羽看来，这些将领都难堪大任，否则巨鹿之战怎会让王离打得那么狼狈。如果安排这些人去杀降，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项羽决心杀掉章邯的二十万降卒，但他只能用项家军来干这个事。

项羽召英布蒲将军入帐，面授机宜，打算杀掉近二十万手无寸铁的秦军，只把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及六千多亲兵留下。当然后队内史保和赵贲的七万秦军，是披甲佩剑的，要不然也一并杀了。

当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二十余万赵军降卒，赵军是先饿了四十六天的。如今秦军降卒，每日虽只能吃食量的三分之一，战斗力仍在，坑杀秦军比当年坑杀赵军难度大得多。项羽和英布蒲将军设计，先让秦军挨饿一天。

次日，大军继续西行，来到新安。只见山峦来高低错落，连绵不绝，纵深二十多里，山间只有一条道，沿途崎岖不堪，真是山势凶险。

一整天没有烧火做饭，秦军没有，项羽军团也没有，项羽派人通知章邯等，说军粮正在运送途中。

到了黄昏时分，楚军开始生火做饭。项羽在中军大帐设宴，请来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明示一批粮草刚到，先要给楚军用。并且拟定计划，将次日到的粮草，进行了分配，不虞有诈。

夜半时分，月色无光，楚军顶盔掼甲，在寒风呼啸声中迅速调动。

英布挥师杀入秦营，楚军见人就杀，逢人就砍，不留活口。秦军方才惊起，睡眼模糊，又没有兵器和盔甲，只能四散而逃。山谷中尽是喊杀声，响彻云天，秦军争相奔逃，但路很窄，相互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跑得快的秦军爬上两侧山上，蒲将军却早以率军堵住所有道路出口，远的将弓弩来射，近的用长矛来戳，秦军逃出一个，杀死一个。

二十万秦军，被杀的有数万，其他辨不清东西南北，深一脚，浅一脚，拥挤一堆，跌倒踩死的，有两三万。有往山梁上爬的，天黑难辨方向，皆都失足滚落山沟谷底，摔得粉身碎骨的，不下万人。

曙色微明，英布拿获三万余受轻伤的残兵，喝令他们就地挖掘深坑，诈称要掩埋尸体。楚军兵马却都吃过一顿干粮，在外围摆开阵形，只见盾牌军列前，弓弩、长矛手掩在后面，间夹铁骑，持械以对。降兵多半恐惧，也有心存侥幸的，却都不敢停手。

挖到一人半深浅，足有十来丈见宽。英布大喝一声，盾牌军早将身体跪蹲了，后面弓弩手张弓齐射，秦兵连片中箭。随着鼓响，楚兵蜂拥而上，箭射枪戳，将降兵都逼入坑中。

当年白起坑杀赵国降兵，如今项羽坑杀秦军降卒，换了一批人，历史不断重演。

二十万余秦军，只剩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以及六千多亲兵。

总的来说，项羽被大把秦军降卒拖累，以至于比刘邦晚入关中，这或许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