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超级语文课”上了两节不超级的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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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第二十期（总第690期）

昨天回顾了我在“超级语文课”第一阶段的情况（具体参见《》），今天接着回顾第二阶段的情况。

第二阶段与第一阶段上课的形式有所不同，不再是每个老师单独上一节课，而是两个老师同时上一节课，但又不是那种“同课异构”。同课异构是两个老师就同一篇课文，设计不同的教学思路，然后分别上课。这个是两个老师就同一个教学内容，在同一节课上，互相配合着完成教学任务。

我平时曾设想过两个老师同时上课的场景，不过，其中一个是语文老师，另外一个是其他学科的老师。比如，同样讲一首古诗词，语文老师从文学欣赏的角度讲，地理老师从地理常识的角度讲，或者物理老师从物理原理的角度讲,等等，这算是一个跨学科的学习，应该很有趣味。

但我从没设想过，两个语文老师在同一个课堂讲同一节课的情形，实话实说，直到讲完这节课，我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一个语文老师能完成的事情，偏偏要语文两个老师来上呢？这个设计有什么非常广泛的应用场景吗？大约只是电视节目录制需要的一种效果吧。如果诸位读者对这个应用场景有什么好的设想，可以留言中告诉我。

不过，这个“双师”课堂，也让我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或者也可以说是这次录制最大的收获。那就是结识了和我“搭伙”一起上这个“双师”的青年教师——浙江临海的高中语文教师小朱老师。小朱刚刚工作五六年时间，在B站上上传了很多他上课的视频，讲课从从容容，舒舒服服，娓娓道来，不矫情，不造作，是我非常欣赏的上课风格。这样年轻有为的教师，更促使我这个老教师要动起来，学起来，要不然就跟不上这个时代，我这个前浪真的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我们所讲的内容还是“读古诗，学写作”，第一阶段的课我是讲从古诗中学习如何组织文章结构，这一次则是从古诗中学习如何使用“抑扬”的写作技巧。这样正好我们两个人一个人讲“欲扬先抑”，另外一个人讲“欲抑先扬”，不是相声搭档那样一捧一逗，有主有次，而是两个人比较均衡，是一个五五开的状态。

我们在讲课之前，就达成一个基本的共识，只是把上课的基本思路理清就好，不要去精雕细琢每句话，不要去对台词，而是要在讲课时，根据需要，根据变化，随时做出调整，要尽力呈现一个真实的课堂。

所以，在彩排时，我们也只是简单地走了走流程。这里需要说明一点，这个彩排不是带着学生的彩排，不是说和学生对好词儿，然后到上课时，再把这个重演一遍，而是只有导演、编导来听，针对节目效果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当然，专业性的内容，他们还是尊重老师的最终决定。

具体如何去讲这个内容的，这里也不赘述了，概要可以参看我之前写的文章《》。或者去看一看节目就知道了。

还是稍微详细地回顾一下评课环节遇到的情况，有这么几点值得回顾与反思。

评委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有一点儿出乎我的意料。

“中国的古诗词那么优美，为什么要用这个诗词来讲写作的技巧呢？有一点儿太浪费了吧。”（原句实在记不大清，大致意思如此）。

这是其中的一个评委，一个外国留学生提出的意见。这个老外汉语说得贼溜，确实也对中国文化很热爱，如果不看人，只听声音，甚至辨别不出来是老外。

这个意见竟然得到了另外两位评委一定程度的认同。于是我不得不对此做一点儿解释。我当然也很热爱古诗词，平常上课会经常带着学生一边读，一边欣赏古诗词，让他们感受中国作为诗的国度的那种骄傲。

之所以用古诗来讲写作，一个是古诗相对来说篇幅比较短小，偶尔讲到一些关于写作的问题，用古诗举例，比用较长篇幅的文章举例更为方便一些。另外一个是了解古诗词中的这些写作技巧，其实也有助于更深入地欣赏古诗词。

其实这是个理至易明的问题，甚至都不需要解释。一个老外提出这样的问题，从异域文化的观察者角度来说，我能理解，但如果中国评委对此也有认同，我则不能理解。一定程度上来说，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一点儿不讲道理了。

后来，我想起来一个比方，当然，这是后来，在当时脑子没有转得那么快。这个比方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把锋利的菜刀，用来切菜特别好用，但不能严格限制我必须只能用菜刀切菜，偶尔顺手拿来拍个蒜也算物尽其用，不能算浪费，不能算对菜刀的不尊重吧。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有一点儿出乎我的意料，那第二个问题则是到了吃惊的程度了。

“为什么要给学生这样厚黑学的东西来作为训练内容呢？”（原句实在记不大清，大致意思如此）。

啊！我和小朱老师，在备课时，压根就没想过这个词，也不知道哪里厚黑了。请他们解释一下，原来是他们认为我们在给学生的练习设计上有“厚黑学”的倾向。

第一阶段的课，我不是没有做当堂训练，被批评没有“到达”吗？那我这一节课就设计一点儿练习，看看这回评委怎么说。我当时是存了这样一个心思的。但千考虑，万思量，就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奇葩的问题抛出来。

因为课堂上学的是“抑扬”这一写作技巧，所以在设计练习时，我们就给学生铺设了情境，让他们模拟诸如老师和学生、家长和孩子、领导与下属或者朋友之间这样的谈话交流场景，确定其中一个角色，看看怎么样用上“欲扬先抑”或者“欲抑先扬”这样的语言表达技巧。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语言表达实践。

但就是这个“领导与下属”的设计，让评委们联想到“厚黑学”了。他们要求我和小朱老师当场模拟来一段儿，看看怎么样。说实话，我们确实说得不怎么样，我这个人很不擅长这种职场讲话技巧，虽然工作了二十几年，但在这一点上我甚至连绝大多数职场小白都不如。后来，评委即兴给我们示范了一段，不得不承认，他们比我们讲得精彩得多。

回到这个是否“厚黑”的判断上来，我想，这也理至易明。本身这种写作技巧的训练并无所谓价值判断，只有到了具体内容，才牵涉到价值判断。总不能说，一个作家，在作品中描写了一个罪犯的黑暗心理，于是这个作家的价值观也有问题吧。老师在带着学生做一个写作技巧的训练，怎么就变成了“厚黑”了呢？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像上面两个那样奇奇怪怪。有一个问题就深得我心，评委提及我们在讲这一课时，没有把“抑扬”这种写作手法的规律揭示得很透彻，只是讲了什么是“抑扬”，展示了若干关于“抑扬”的例子，所以学生在写作的时候，好像还不太会运用，没有见到明显的效果。

这是个好问题！上课中出了问题怎么办？当然要改正啊，但在“超级语文课”这样的节目上，是没办法弥补了，录完课就算完了。但平时上课，就有很多调整改进的机会。如果我在学生的习作中发现这个问题，就会结合着学生的问题，在下一节课做更进一步的讲解，并启发学生做更深入的思考，这就是教学相长了。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更倾向于认为，真正的超级语文课，不是一节课，而是一连串的很多节课，甚至是从学生入学伊始到学生毕业所有语文课的总和。在相当长的时段内，能带给学生最切实的成长，带给学生最切实的收获，才是真正的超级语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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