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渔场：从“赶海”到“养海”

在浙江省11个地市中，舟山颇为特殊：既是我国唯一以群岛建制的地级市，也是我国最大的海鲜商品生产、加工、储藏、销售基地，素有“中国渔都”之美誉。因独特的资源禀赋，造就了这里特有的鱼汛。当地渔谚描述颇为形象：春天黄鱼咕咕叫，夏天乌贼晒满礁；秋天虾儿到处跳，冬天带鱼整网吊。

　　然而，作为“世界四大渔场”之一的舟山渔场，在历经了长期过度捕捞之后，在20世纪80年代逐渐走向“富极而衰”。一时间，“东海无鱼”的疾呼声振聋发聩，也由此拉开了这个富饶渔场的变迁新轨迹。

　　近几年，绝迹的乌贼回来了，时隔半个世纪，舟山渔场又见大黄鱼“旺发”。从“赶海”到“养海”，渔业资源在恢复，产业结构在优化，昔日“东海鱼仓”的贡献又有了新注解。

　　解决新中国吃鱼难

　　走在舟山的渔村，但凡上了些年纪的“船老大”，都能对舟山渔场的概况说上几句。拼凑起来，那便能在脑海中勾勒起一个画像。按照作业海域，渔民们习惯将舟山渔场分为大戢渔场、嵊山渔场、浪岗渔场、黄泽渔场等。

　　另一种分割法则是时间维度。因地处长江、钱塘江、甬江的入海口，又有印度洋暖流与白令海峡冷流在此交汇，带来了丰富的养分，为水生动物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天然食物，再加上周围岛屿众多，且位置适中，是多种经济鱼类洄游的必经之路。喜冷的鱼能在寒流这边栖息，喜温的鱼可在暖流那头繁衍。

　　因而，按照时令排布，春汛是小黄鱼汛，夏汛是大黄鱼、墨鱼、鳓鱼和鲳鱼汛，秋汛是海蜇汛，冬汛是带鱼、梭子蟹和鳗鱼汛，常年在这里生存的海洋生物多达千余种。一直以来，舟山渔场是浙江、江苏、福建和上海市“三省一市”渔民的传统作业区域。

　　舟山渔场的贡献有大多？以冬汛期间的中心渔港嵊泗渔场为例，20世纪60、70年代，每年集结在此捕捞冬季带鱼的渔船数以万计。到了后期，渔轮和部分大型机帆船开始“南征北战”，一大群功勋级“名老大”脱颖而出。大家你追我赶，捕捞产量纪录不断刷新。

　　舟山渔业连年获得大丰收，渔民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捕捞上来的水产品调往全国城乡市场后，也解决了新中国“吃鱼难”，可谓功不可没。据说，那时，首都北京水产市场供应的带鱼，10条中有7条来自舟山渔场。

　　“两升一降”优结构

　　船舶云集，塔吊林立，车水马龙，但一切井然有序。万吨渔获一出船舱就进仓库，一辆辆运输车再将这些美味投递到千家万户餐桌之上。如此繁忙景象在舟山国家远洋渔业基地司空见惯。近五年来，借助国家“一带一路”倡议的东风，舟山渔船驶出国门、挺进深蓝。

　　统计数据显示，截至目前，舟山共有39家远洋渔业资格企业，冠居全国地级市，远洋捕捞渔船达685艘，占全国20%以上。去年，全市远洋渔业总产量67.5万吨，占全国22%和全省90%以上，其中鱿鱼产量53万吨，占全国65%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集“捕捞—海上运输—加工、交易、运输、仓储—销售—服务”全产业链于一体的面向太平洋的舟山远洋渔业母港，产业集群效应不断凸显。舟山远洋渔业的异军突起，使其从单靠拼资源与要素消耗，转向了绿色科学发展。

　　一端向深蓝要产能，另一端则向养殖业要效益。过去，舟山渔业长期以海洋捕捞为主，同时，作为中国优良港口，舟山许多沿岸、沿海水域需要供大型船只行驶及入口待泊，无法进行规模化养殖。但随着科技不断创新，舟山渔业也在大力发展海水养殖、岛内内湾栖息地养殖。从2015年到2021年，舟山的养捕比从10.5∶89.5增加到24.9∶75.1。

　　“两升”为“减船转产”腾出了更多空间。记者了解到，帆张网是舟山传统渔业的主要作业方式，对鱼货种类选择性差、资源消耗量大，作业安全风险还相对较高。对此，舟山一方面重拳整治乱象，花大力减船、减产、减员，另一方面推进“机器换人”“科技强渔”。2015年以来，舟山捕捞渔船数量减少了1412艘，总功率减少了17.9万千瓦。

　　一组数据足以诠释转型之变：围绕“一条鱼”产业，舟山不断优化产业结构，二三产等产业链高价值环节比重持续扩大，延伸产业、支撑产业、融合业态的比重超过了75%。2021年，“一条鱼”的一产产值为275亿元，全产业链产值规模超过了710亿元。

　　海上唱响“生态歌”

　　近期，小刀蛏成了嵊泗农贸市场的“明星”，这个当地人的心头好，一度因为产量锐减，价格居高不下，一斤卖到100元。如今，供应量恢复后，价格“拦腰砍断”，这离不开多年来，嵊泗县坚持的小刀蛏增殖放流，泗礁岛周边小刀蛏逐年旺发，不少人来滩涂寻宝。

　　记者了解到，2011年，嵊泗成功攻克了小刀蛏人工育苗技术难题，人工育苗取得突破。此后，小刀蛏被正式列入该县渔业资源增殖放流实施名单。至今，全县已累计放流小刀蛏苗种超过2.6亿粒。除此之外，等边浅蛤、彩虹明樱蛤、黑鲷、大黄鱼和曼氏无针乌贼等苗种也在增殖放流之列。

　　舟山市海洋与渔业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五年来，全市累计投入资金超过1亿元，放流大黄鱼、曼氏无针乌贼、海蜇、三疣梭子蟹、黑鲷等苗种近80亿单位。根据跟踪调研，舟山渔业资源正持续恢复，尤其是曾经濒临绝迹的曼氏无针乌贼和大黄鱼等传统经济鱼类重新出现，使舟山渔场更富生机活力。

　　增殖放流只是舟山打出的海洋生态保护组合拳的其中一环。2017年，《舟山市国家级海洋特别保护区管理条例》出台，作为全国首个国家级海洋特别保护区地方性法规，以及全国首个创设海钓许可制及实行贝藻类捕捞许可的地方性法规，实现了以法治海、制度护航。

　　五年来，舟山陆续建成了嵊泗马鞍列岛海洋特别保护区、普陀中街山列岛海洋特别保护区2个国家级海洋保护区，以及舟山市东部省级海洋特别保护区，保护区总面积占全市海域总面积的11%以上。此外，舟山已成功获批6家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占全省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总数的55%，葫芦岛、里外洋鞍等区域也纳入了国家级海洋牧场建设规划，全域海洋保护蓝图初现。

　　以海洋特别保护区和海洋牧场为核心区域，舟山还陆续投放了近50万立方米规模人工鱼礁，从最初的旧船和钢筋混凝土礁，到现在精心设计的新型钢架礁，吸引了众多恋礁性鱼类集聚安息。

　　当然，“东海鱼仓”舟山渔场的变迁记，最终落脚点还在渔民增收账单。2021年，舟山渔民人均收入38794元，较2016年增幅达到49.8%。根据计划，到2025年，全市渔民人均收入达到52700元以上，年均增长率8%，率先实现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