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小灵通的大败局

春节前后，我每天早上起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狂飙》

这部堪称“国产绝命鱼师”的开年大剧，真的是格外惊艳。

尤其是作为一个科技领域的从业者，我最关心的除了大嫂，就是剧中随着时代不断变换的各种科技产品。

比如，小灵通。

强盛兄弟的小灵通店，不仅戏份多，甚至还成为了一条影响剧中人物命运的究极暗线：

高启盛的生与死，都小灵通的发展脉络息息相关。

你想想，这玩意连高启盛这样的杰出疯批黑社会出来卖，都能把裤子赔掉，最后需要卖毒品才能把窟窿补回来，这到底是什么魔鬼高科技？

不知道多少人还记得这张图：

这个把两个小马压在身下一顿猛劝的大胡子猛男，就是我们的“小灵通教父”---吴鹰。

那时的小李双手插兜，只能坐着如喽啰。

小灵通，确实曾经是电信领域的一股泥石流，故事是相当的传奇，今天我们就结合电视剧相关的段落来给大家讲讲这个让无数高启盛亏掉裤子的魔幻故事：

最初，弟弟高启盛在大学期间敏锐的发现了“小灵通”的商机，当时甚至要走关系，才能做这个买卖：

投资几万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店，小灵通能火到什么程度？

按照小高自己的说法：

开店几个月，就赚到了：“旧厂街那些工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现实中的小灵通，确实也相当夸张：

最风光的时候，全国用户数接近一亿，终端占有率高达六成以上，几乎统治了整个手机市场。

然而，小灵通的爆火并未持续多久，05年之后，小灵通开始变得不再灵通，用户数下降，利润率降低，之后更是被“新国标”淘汰。

而这样的突然衰落，也正对应了剧中高启盛的肉身接盘，囤货几十万台，资金链断裂。

最终走上贩毒道路的剧情。

小灵通赔的钱，需要贩毒才能赚回来。

这就是科技行业的魅力。

到底为什么，2000年的高材大学毕业生高启盛，会沉迷于小灵通的生意？

小灵通在当年究竟有多暴利？

最终又是什么让小灵通突然暴死，步入死局？

今天，让我们一起去掀开小灵通的底裤，去揭开电信行业历史上那段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狂飙之路。

1

很多人并不知道，其实小灵通并不是手机，而是一种基于固定电话的移动电话，基本可以理解成“无线座机PLUS版”。

而造成这种奇葩定位的原因，是因为“小灵通”其实是“卡BUG”诞生的产物。

1998年，邮电分家，中国电信独立出邮政系统。

当时电信业务随着经济的大发展，很快就成了一大聚宝盆，挣得是盆满钵满。

1999年，中国电信开始重组，寻呼、卫星和移动业务被剥离，其中独立出去的移动业务，就成了中国移动的雏形。

据说分家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移动的前景，没人愿意去。

结果就是部门里不受待见，资历比较浅的大学生，以及一小部分骨干被“流放”到移动。

结果，没曾想仅仅一年不到，2000年左右，移动业务发展的突飞猛进，用户量暴增至4513万户，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大移动通讯运营商。

这一年，中国移动营运收入达到达649.8亿元，同比增长68.3%，净利润达180亿元。

俗话说的好，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看兄弟闷声发大财，比杀了我还难受。

电信想要扳回一城，但却找不到什么利润增长点，想要搞移动业务却拿不到入场券，只能另寻他路。

于是，一个诞生之日就落时的技术，被搬到了台前：

PHS（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个人手持式电话系统

这项技术是日本最先搞出来的，在那个2G年代，都属于非主流技术中的非主流。

简单来说，PHS就是通过微蜂窝基站，将用户手里的手机以无线的方式接入到本地的固话网络上。

简单来说，就是无线固话的加强版。

而当时，掌握这项技术的人就是徐福新，他后来也被称作“小灵通之父”。

巧了，小灵通，也有两个爸爸。

早在移动分家之前的1997年，徐福新就在日本的技术考察中，一眼相中了这项技术，并且很快就在浙江余杭电信局开通了PHS业务。

剧中高启盛在向哥哥推销时，说：“浙江已经有人试点了。”

其实历史原型就是徐福新。

当时的徐福新和电信可能都没想到，几年后他们要靠这项技术才能逆风翻盘。

但有一个人，早早就决定押宝PHS，他就是小灵通的另一个爹：

吴鹰

1995年，UT斯达康成立，创始人就是吴鹰。

他靠着“电信+中国”的大饼，三句话，让男人为他花了三千万。

忽悠走了孙正义3000万美元的投资。

带着这些钱，他靠着代理无线电话等设备，赚到了一大桶金。

而随着国内通讯行业的格局不断变化，他敏锐的嗅到了更大的商机：

电信有着巨大的移动业务需求。

在当时，徐福新认为PHS技术应当在全国范围内铺开，但是很多通信领域的大厂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过渡技术，脱离了未来3G方向的大趋势。

于是，在巨头们的缺席下，吴鹰抓准机会买断了PHS技术，并且和徐福新走到了一起。

而PHS之所以叫做“小灵通”，是因为一本科幻小说：

《小灵通漫游未来》

这本书自1978年面世以来就广受欢迎，第一版就印刷了300万册，成为了一代中国人难以磨灭的童年经典。

而作者叶永烈的儿子，恰好在斯达康工作。

这个既符合产品调性又有文化内涵的建议，马上收获了一致赞同。

在儿子的引荐下，叶永烈无偿将“小灵通”授权给UT斯达康。

至此，一代横扫全国的通讯终端，诞生了。

2

1998年1月1日，余杭区正式开通小灵通。

当天，500个号被一抢而光。

到99年下半年，在物联网地区总人口不过8万的余杭，小灵通用户数已经达到了1.2万。

很快，小灵通开始向全国各地席卷开来，各地电信局抢着向斯达康订购小灵通。

2000年，在全球电信产业低迷市场下，UT斯达康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股价一度冲到73美元，公司市值膨胀到70多亿美元，甚至超过了IT巨头思科。

同年，信息产业部下发通知，将PHS技术定位成“固定电话的补充和延伸”。

也就是说，小灵通这个看着像手机，用着像手机的东西，其实还算座机。

电信运营固话业务，也不算违规。

卡BUG大成功。

剧中高启盛咬定小灵通“不犯法”，其实还真的游走在政策的边缘。

当时，华为、爱立信等几家头部设备商，一致认为PHS技术过于落后，没有跟进。

市场上最终只剩下UT斯达康、中兴和朗讯。

小灵通进入了狂飙年代。

2002年小灵通在200多个地市开通，用户超600万。

2004年，小灵通突破上海，实现全国开通，用户数达到4700万。

2006年，小灵通用户数达到历史顶峰：9341万。

为什么小灵通的生意，能如此火爆呢？

《狂飙》里介绍的非常详细：

总结一下，就是小灵通一共办成了三件事：

便宜，便宜，还是他妈的便宜

小灵通在日本，被叫作“穷人的蜂窝”。

因为他用了固话的网络，所以建设成本相较于传统2G更低，所以资费也相当便宜。

最早，国内想买台手机，设备要12000，入网费要6000，前后加起来要近2万块。

虽然在2000年前后，手机和入网费的价格都有所下降，便宜的机子卖一千出头，入网费也降低到千元以下，但加起来仍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有些城市甚至还要交一笔“保证金”才能正常使用。

而且月租话费更是大头，那时候打个电话都得掐着表，谁说几句废话都心疼钱。

但是小灵通，实际上走的是固话业务，资费便宜不说，而且是单向收费，接听免费。

像余杭电信率先推出的业务：月租20，通话前三分钟2毛钱。

再加上小灵通价格也相对低廉，一台不到1000块。

对于本来就有移动通话需求的人来说，小灵通那就是今天的拼刀啊。

除此之外，小灵通还有不少优势：

比如低功率，让小灵通可以打健康牌。

续航时间也相对更长，甚至让高启强总是忘了充电：

同时还有延迟低、音质更好等优势。

但是，小灵通的问题同样不小：

也是由于功率问题，导致小灵通的信号非常不稳定。

剧中徐江给高启强打电话的时候，就出现过一段小灵通名场面：

这里，徐哥终于和高启强在消费上，拉开了档次。

在当时，这种现象还有个学名，叫“三喂一靠”。

喂喂喂，靠。

甚至还有很多人为它写了很多打油诗，譬如：

拿着小灵通，站在风雨中。左手换右手，还是打不通 。

除了信号问题，小灵通的另一大缺陷，在于无法全国漫游。

因为使用的是固话网络，小灵通只能在固定省份，甚至是城市才能使用。

这对很多有异地出行需求的人来说，非常不方便。

3

小灵通可以说是“便宜遮百丑”。

但核心竞争力慢慢消失后，小灵通的疾速狂飙也到头了。

在2006年的巅峰之后，小灵通开始走向下坡路。

一方面是三大运营商的资费不断下调，手机市场开始内卷，小灵通的“便宜”变得不再突出。

而另一方面，是3G网络的建设和完善，让小灵通变得不再灵通。

曾经只要拿到货就能闭着眼睛挣钱的时代，一去不返。

而剧中的高启盛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误判了形势，压货几十万台。

当场变成小灵通末法时代的超级接盘侠。

2008年，几大运营商第三轮拆分重组后，电信获得了正式的移动通信牌照。

小灵通这个因卡BUG而诞生的过渡产物，不再被需要了。

2009年，小灵通用户数暴跌2500万。

也是这年，政府主管部门要求小灵通频段的系统，应在2011年底前，完成清退工作。

2011年1月1日，中国电信宣布小灵通退市，为3G让路。

而那个曾“笼罩”在“中国互联网”之上的大胡子吴鹰和他的斯达康，则因为长期的价格战陷入亏损，最终被迫停止了3G领域的投入，也最终被时代所抛弃。

此后，就是下一段，关于跑马灯山寨机和华强北的财富浪潮。

电信行业的发展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残酷的多。

像小灵通这样迅速崛起，又急速衰落的技术和产品，数不胜数。

它同样也是我们那个极速狂飙时代的一个侧写：

无数的人，涌入一段江流，在经济的大潮中被裹挟和沉浮。

这也是《狂飙》这部电视剧更打动人的地方，人物翻涌的背后， 是这20年中国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二十年，同样是一个让人怀念的狂飙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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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 The Dark Side of TheMoon》

1973年3月,英国摇滚乐队 Pink Floyd推出了这张专辑，这张专辑的封面，是一束白光，被三棱镜分解成6种颜色。

它翻译过来的名字叫做“月之暗面”。

很多人并不知道，由于潮汐锁定，那个悬在我们头上的月亮，永远只有一个面朝向我们，它还有一个我们永远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背面。

分解和透视，是我们看世界的方式。

我是满肚子行业内幕的牛顿顿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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