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办福耀科技大学：大学利益最大化

机器轰鸣，塔吊林立，76岁的“玻璃大王”曹德旺春节假期后第一天便前往福耀科技大学（暂名）（下简称“福耀科技大学”）的施工现场。自2022年5月，学校开工建设以来，虽然受到疫情影响，但建设进度基本如期推进，学校计划在今年组建管理团队，2024年启动招生开学。

自2021年5月，福耀集团董事长曹德旺提出要捐资100亿元创办一所理工科研究型大学，这所民办公助，由河仁慈善基金会与福州市人民政府合办的高校就备受关注。曹德旺希望借鉴国外的先进办学经验，弥补国内对制造业高端人才培养的不足，在高校人才培养方面做一些探索和创新。今年1月，他在媒体上撰文称，“今生今世，我在这舞台选择演企业家角色，从初始的立德，到后期的建功创业，在这两出戏中均获有成就。这为我即将开演的第三幕——企业家捐资办学，奠定了坚实基础。”

“把国际上好的东西学回来推广，教育应是一个事业，不是产业，应该鼓励社会资金（投入）。我既然捐款了，现在花很多精力在这一所大学上面，就是希望大学利益最大化。”曹德旺说。

福耀集团董事长曹德旺就福耀科技大学（暂名）办学进展接受采访。

师资面向全球延揽

福耀科技大学以河仁慈善基金会名义捐资建设，河仁慈善基金会由曹德旺捐资创立的非公募基金会。今年1月，曹德旺在媒体上撰文，提出正在创办的福耀科技大学追求的目标，是世界一流的理工科研究型大学。

福耀科技大学（暂名）项目规划图。

学校坐落于福州闽侯县南屿镇流洲岛，校园主体四面环水，与福州大学城和福州高新区的海西高新技术产业园相邻。按照建设规划，从学校大门进入，左右手两边分别是博物馆、行政楼及带有歌剧院功能的一体化建筑，博物馆计划展出科学技术和工业历史相关内容。再往里，图书馆位居正中，教学楼、实验楼等分列两侧。流洲岛外的南侧，学校还配置国际交流中心、体育馆、幼儿园等配套设施。校园总建筑面积87万平方米，由34栋单体建筑组成，截至目前，已封顶10栋建筑，预计今年年内全部完工。

去年，曹德旺主要忙于建设校园。大学开工时，正逢房地产行业低迷，建筑耗材降价，加上其亲自监管，建设成本比预想要低。“100亿建学校，（实际上）只需要花40亿元左右，省了一大笔钱。”曹德旺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福耀科技大学共设置材料科学与工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机械与智能制造、车辆与交通、环境与生态、经济与管理以及基础教学部等7个学院（部）。基础教学部开设思政、数理化、文史、外语等课程。学校办学层次为本科和研究生学历，办学规模为全日制在校学生12000至13000人，其中本科生6000至6500人，在遵守国家招生政策原则上，自主选拔优秀生源。

曹德旺称，学校计划在全球招生，重点针对台湾、香港、澳门及亚洲地区学生。学校追求生源高质量，招生标准应对标国内前5%大学标准，国外生入校也要遵循此比例。“学生招录除了考试分数，还要面试。”曹德旺说。

曹德旺想要办一所大学的缘起，源于几年前，他在收购德国工厂时发现，德国很小工厂也能生产出很好的产品，进而了解了德国的人才培养模式。他同时发现，国内高校培养人才最缺乏动手能力，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或不愿进工厂，“因为他没有学到赚钱的手艺”。

他在媒体上撰文称，2010年以后，福耀先后在日本、韩国、德国等11个国家投资建厂或兼并，使其有机会接触大量各界人员。“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在全球称王称霸的名车，其零部件供应商多为中小企业，大的几百人，小的百十人均有。我接触过一个模具厂，专门做汽车冲压膜……该厂工人不足百人，大众汽车第一套模具就是他家里生产的，现在整个家族守住这个厂，认为是一种荣誉。”

谈及中国制造业面临的难题，他提到，2010年开始，中国新一轮经济起飞，但企业管理各类人才稀缺，运用资本市场资金创办的企业，以高于市场数倍的工资挖角，造成制造业高管工资直线上升，使得中国企业失去国际竞争力。国内民营企业多数技术靠模仿、抄袭，因此永远停留在低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产品行列。曹德旺创办福耀科技大学，正是要以市场为导向，基础科学为依托，依据科技和经济发展需要，培养社会急需的科学和工程技术专业人才。

2022年11月19日，福耀科技大学（筹）首栋大楼——明德堂及行政楼主体结构封顶仪式在福州举行。图为明德堂及行政楼主体结构。图/中新

为让学生接受全球化的教育，福耀科技大学师资也面向全球延揽。“要建立国际化的师资资源库。”曹德旺说，福耀科技大学可在全球范围内招聘科学家、教授、学科带头人，薪酬拟参考国内知名大学标准，并帮助入职教职人员，申请符合国家与地方人才引进的优惠政策。

福耀科技大学校长面向全球招聘。“首任校长一定是中国人，理工科背景，重点要考察人品。”曹德旺说，人品好，哪怕能力稍微差一点，也会有人支持他，关键“不是给你的位置是什么，而是你在做什么”。

曹德旺说，福耀科技大学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学校设理事会，直接向校党委负责。学校实行三级管理，第一级是理事会，负责制定战略纲领。理事会下辖校委会，由校长负责，执行理事会决议。最后一级是学院，给予充分自主权，学校经费收入，无论横向还是纵向，都下沉到学院，由学院和教授支配。

“学校就是企业的研发中心”

曹德旺曾在留德博士刘小稚陪同下参观后者的母校埃朗根-纽伦堡大学，这是德国一所历史悠久的国立研究型大学，刘小稚曾担任福耀集团CEO和独立董事。那天实验室正在试验的是奥迪汽车用化油器，工作人员称已连续实验数个月，他们要测试各种功能数据，包括化油器材料。

在国外，高校和企业间往往都有较为紧密的联系。国内高校的产学研合作呼吁了多年，但效果并不理想。曹德旺在文章中提到，国外高校“很重视学术论文，更注重研发或成果应用。在某些产品开发成功后，注重实验和论文的佐证。”

在他看来，国内高校学术论文与成果转换间的脱节亟待解决。作为大学，要考虑两方面利益，一方面要帮扶教师，“支持知识发现和实验论证”，培养其登上象牙塔；另一方面，要将学生培养成才。二者本不矛盾，但实则常顾此失彼。如果实验室管理体制能有效改动，矛盾可以迎刃而解，即教授论文得到满足，研发成果及时转换，企业技术难题得以解决，学生动手能力提升，科研经费得到充实。

福耀集团董事长曹德旺在施工现场了解大学建设情况。

在国外，不少高校的实验室，多为企业全资或出资合办。“企业界对我很信任，”曹德旺说。迄今为止，福耀集团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玻璃全球专业供应商，占全球同类产品市场30%以上。曹德旺说，未来会有很多民营企业巨头在福耀科技大学捐资设立实验室。企业将课题带入学校，高校科研直接对接企业需求，解决实际问题，企业予以资助，“相当于学校就是企业的研发中心”， 直接解决科研成果转化问题，论文和成果参与科研评奖。

曹德旺还看重德国一种类型为应用科学大学（FH）的人才培养模式。FH是德国高等教育形式的一种，人才培养层次介于德国的大学与职业教育间，旨在培养高素质工程师。FH主要提供工科、企业管理、社会工作、设计等专业的教育，对教授的聘任资格为博士毕业及5年实践工作经验，其中至少3年工作经历在高校外。即FH教师本身具备了实践和教学的双重技能。“这类教授工资低于企业高管，但社会地位很高，很受尊重”，曹德旺在文章中提到。

福耀科技大学将创新专业硕士“双导师”制度，做到学术与成果兼顾：建制内配置高素养专业导师，负责理论与专业教授。非建制配置一名专业实践丰富、动手能力强的导师，负责实验室操作，教授学生实操，促成理论和实践有效结合。曹德旺说，学生寒暑假也需要去企业实习，计入学分。“这样学生步入社会就有工作能力，能更自信地走入企业，可以拿到更高薪资”。

福耀科技大学学费与国家标准一致。曹德旺说，学校将设助学奖教基金，大学获教育部批准后，将向国家申请以养校为目的的福耀科技大学助学奖教基金会，性质为公募基金，接受社会、个人、企业捐赠，促成学校财政独立。大学开办的头十年，河仁慈善基金会每年向学校提供5亿元，资金来源为已捐100亿元未用完的资金。

在曹德旺的设想中，希望福耀科技大学能有开放、自由的学术氛围，成为一所充满理想与活力的高等学府，后人能称这里传承“福耀学派”。今年1月初，曹德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要把它变成世界一流名校，是我的志向”，这可能是很漫长的过程。在他看来，教育发展首先要有正确的路径，用慈善基金会的方式来办大学，并非以营利为目的，可能会取得最好的效果。

多位高等教育领域专家曾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提到，过去中国的民办教育带有很大功利性，导致其能够实现的办学目标有限。曹德旺以公益慈善的形式办学，更接近于国外私立大学发展模式。但民办教育办学效果得到改变，注定需要很长时间。

作者：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