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巷老街上的烟火气

作者 张颂炫

荣巷老街在无锡西乡，是无锡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条还没有被充分开发的历史文化街区。近年来，在靠近“荣毅仁纪念馆”的荣巷西街头虽然翻造了一些“修旧如旧”的建筑（这些建筑大部分被用来开饭店，生意似乎都很一般），但是，数量有限，没有造成“伤筋动骨”的影响。

荣巷和荣巷老街的地位和名气，主要得力于荣宗敬、荣德生这两位中国民族工商业的巨子的所作出的贡献和产生的影响力。随着以荣宗敬、荣德生为代表的荣巷工商群体的崛起，这里成了繁荣之地。

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开始，直至解放初期，作为开原路上唯一的一条各行各业齐全的、呈东西走向的荣巷老街，两旁林立的店铺，达数百家之多。凌晨时分，当地的村民，附近的山民，在太湖里捕鱼捉虾的渔民便络绎而来。很快，整条老街上呈现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卖买兴隆的景象。

而今，昔日的繁华已经不在，原有的旧貌依然还在，老街两旁的清水砖头砌就的楼房、灰砖墙门、窄弄堂、深天井和一处又一处的低矮的民居共存于斯，那些原住民（主要是老头和老太）和租住的外来客，在这片平时显得有些清寂、落寞的地方，其乐融融地生活着，老底子的事情和旧有的味道交织而成的烟火气，依然在荣巷老街上弥漫着，弥漫着……

我的住处，因为离荣巷菜场近，每逢去荣巷菜场买菜时，我喜欢从荣巷老街走过去。闲来无事，也会去逛逛，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地方。

荣巷老街最最兴旺时，曾经有10家剃头店。其时，荣巷老街的核心街区也只有380米的长度，可见，当时人气之旺。现在呢，虽然不复当年之盛，但是，在荣巷西街58号到121号这段不到50米的距离内，居然还开着4家剃头店。朝南两间，面北两间。里面的格局和摆设大致差不多。低矮的房屋，老旧的设施，一个剃头师傅，凳子、镜台、电风扇……剃头师傅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剃头、染发的却一律是老头老太。

路过那里的我，见此情景，心里想，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开着4家剃头店，他们维持得下去吗？几年过去了，虽然这4家剃头店看着生意都不咋的，但是，这两年夏天奇热，加上疫情，这4家剃头店不仅没有关门，还都装上了空调，不像经营不下去的模样。后来有人告诉我，荣巷老街的剃头店中还留存着一家百年老店，店里依旧保持着当时开业之初的八面水银镜子，这八面水银镜子虽然已经斑斑驳驳，仍可照人。

民以食为天，小酒馆小面店似乎永远是老街的门面。紧靠着这4家剃头店的东面，开着一家小酒馆小面店合一的小店。这个小店外表看上去，简陋破旧，东斜西歪，让人怀疑它会不会是“危房”，而且，连个招牌都没有。我多次路过那里，发现这家小店的生意却一直很好。

其中有个场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冬天的，有时里面挤得没位置，吃客竟然端着碗站在室外吃。有时吃到一半，吃客跑到店里去，再捡只荷包蛋或馅面筋放在碗里，跑出来继续吃。

人都是有好奇心，无锡人尤其喜欢轧闹猛，我也不能免俗。有一回路过那里，看到里面好像不大轧，我便走了进去。饭馆大概只有10个平方左右的空间，脏兮兮的，摆着四张小方桌。老旧、阴暗、热气和香烟的烟雾织成的浑浊，让人感到憋闷。四张小方桌坐满了人，老头居多，也有老太，都在喝老酒呢。

搭酒菜自然是那些司空见惯的“大路货”，品种也不多。黄豆芽、拌百叶、香干丝、花生米、松花蛋、荷包蛋、馅面筋……放在靠近捞面处的玻璃柜里。看上去很随意。一会儿这个桌上有人走过去拿上一至二碟菜，一会儿那个桌上有人走过去拿上一至二碟菜。捞面的看上去既是老板又是伙计还负责收钱。

店内很嘈杂。有人在议论联合国刚刚发生的大事，有人在聊拆迁款的补尝技巧，有人在讲昨夜麻将输铜钿的懊恼……我叫了碗拌面，要了只荷包蛋，问多少钱？捞面的人边忙边说：“自己算。黑板上的价格都写在那里呢。” 这样的结营方式，我倒还是第一次碰到过。看了一下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价格，价格比一般的小店要便宜些。

拌面好了，要自己去拿的。拌面是很见功力的，挑松拌开，味道好，面筋道，完全是老无锡人的口味；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一小碗清汤更是毫不含糊，上面飘着碧绿生青的大蒜叶，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非常鲜洁。在那个瞬间里，我似乎明白了这个小店所以那么挤的根本所在了。从那以后，我也成了这家小店的常客。这两年因为疫情的关系，这家小店在严管之下，时关时开，生意打了折扣，最近，疫情有所缓解，这家小店又有点兴旺起来了。

荣巷老街上曾经有各种各样的店，这些店铺随着时代的变迁，或迁移，或改行，或歇业，几乎无存。但是，随着政府对历史文化街区关注的力度的加强，近年来有些老店铺又重新开起来了。带有老传统行业的箍桶店、香烛店、杂货店这些店都出现了。

我在荣巷老街的杂货店里还碰到过一次惊喜。这家杂货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平时的生意看上去蛮清淡，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守着这个摊子。因为朝北，室内总是暗彻彻的。

我是一个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的人，有一回，忽然动了怀旧的念头，想买一把过去常见的铁皮喷壶来浇水。结果，走遍了无锡城里的角角落落，就是不见。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天，路过荣巷老街，忽然想到了这家杂货店，便走了过去，正要开口问店主，眼角已经瞥见了放在店堂门口的铁皮喷壶，而且，还有大中小三种型号。惊喜之余，原本只需买一只中号的铁皮喷壶即可，因为中年妇女服务亲切，又因为好玩，捎带着又加买了一只小号的铁皮喷壶。

部分配图选自网络，向拍摄者致谢。

作者简介

张颂炫，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员、江苏省评论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风铃草》《万水千山独行》《烟雨苍茫》《七色花》《秋叶斑斓》，评论集《笔底波澜》《抹不去的刻痕》，中篇小说《云秋》，长篇小说《湮没》《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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